第10章 觀月
“老板,幫我把祝衍的泥偶都包起來吧。”
“好嘞,道長稍等。”
荊舟兢兢業業的拿出錢袋,兢兢業業的付了款。
他看着小販忙忙碌碌的将一只只祝衍泥偶裹好,又看少年一臉平和的等着,欲言又止,撓了撓頭最終忍不住開口:“熹兒,你…”
少年恍惚回過神,不明所以:“什麽?”
“沒事…”荊舟将小販遞過來的包裹接住,“若是這樣能解氣,你多買一些,銀子有的是。”
他理所當然的認為,少年将有殺父之仇的祝衍泥偶買回去是拿來砸着撒氣的。
少年怔愣片刻,明白荊舟所指,遂笑開了:“好啊,那我不客氣了。”
說着,他走到隔壁瓷偶攤,把祝衍相關玩偶也都買下。不僅如此,整條街的祝衍周邊他差不多都買遍了。
荊舟一手提着數十斤月餅,一手提着上百個玩偶,挂在腰間的錢袋空空如也。
他在心裏默默的草了草。
不過當看到默默提升了10點的好感度時,一切都好了。
同樣提了大包小包香料的戚無所湊了過來:“師娘他怎麽了?為什麽突然買這麽多祝衍玩偶?”
荊舟聳聳肩:“誰知道?買來撒氣吧。”
戚無所微微詫異:“師尊你,不管的嗎?”
畢竟這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荊舟笑得無所謂:“管什麽?又不是買不起,憑他歡喜呗。”
聞言,戚無所張了張嘴,末了只淡淡一笑:“也是啊。”
之後荊舟邊逛集市邊打聽,終于了解到現在民間掀起了一陣狂熱的「祝衍」崇拜,因為生得可愛讨喜,很多不知情的百姓錯把黑洞般的兇獸祝衍視作吉祥物,畫師用祝衍的模樣入畫,手工藝人用它作為紋飾繪入姑娘日常的飾品,但凡和祝衍沾上邊,銷量都特別好,甚至還有建了祝衍廟供奉香火吃食的……
荊舟由衷感慨,即使從現世穿到了書中世界,但看臉的定律絲毫沒變。
果然啊,管他什麽正派反派,好看就足夠了。
回海棠塢後,少年非但沒有滿屋子砸玩偶消氣,反而仔仔細細的将百只玩偶都用絹布擦了一遍,又輕手輕腳的放進儲物匣裏,荊舟不解的看着少年忙碌,少年忙中抽空睨了他一眼:“舟哥哥要是無事,也幫我整理整理?”
“不是…你不是要砸才買的…?”荊舟這回真看不懂了,小兔崽子把殺父仇人周邊買回家收藏是幾個意思?
少年微不可察的揚了揚唇角,恰如其分的偏了偏腦袋:“我這麽說過嗎?”
頓了頓又道:“我又不傻,何必呢?糟蹋銀子。”
“可祝衍是…”
“殺父仇人對吧,那不正好,天天放身邊盯着,我也好鞭策自己趕緊痊愈,手刃仇人啊。”
荊舟沉吟片刻,點頭,說得好有道理,差點信了他的邪。
…随他吧,不影響刷好感就行,于是他也撈起袖子幫忙擦玩偶……
忙活了小半日,少年到廚房準備晚飯去了,戚無所戚無謂想去幫忙,被少年趕了出來。
自從少年接手玄寂山飲食後,廚房幾乎成了師徒三人的禁地。
少年手腳麻利,不到一個時辰中秋家宴就做好了。
蟹黃豆腐,子姜鴨,蒸鲈魚,桂花糖藕,蒜蓉空心菜,竹筍炖雞,海棠塢的院子裏擺了桌子支了琉璃燈,五菜一湯熱熱鬧鬧的上齊全,還溫了藏酒窖裏數十年的海棠酒,師徒三人和新過門的小道長吃喝起來,仙道不講究世俗的節日,以前玄寂山都不過人界這些七零八碎的節日,現在這般張羅,全憑荊舟高興。
不過在兩個徒弟看來,也不知是真憑師尊高興,還是師尊為了哄師娘高興。
少年今夜一反常态,吃了幾筷子菜便停下了,心事重重的模樣。荊舟一如往常胃口大,不僅将菜風卷殘雲,就連鍋裏都粒米未剩,饒是如此,荊舟也就吃了個五分飽。
對于食量大增的師尊,兩個徒弟剛開始是詫異的,後來倒也漸漸習慣了,少年每次做飯都會多加一把米,可他加多少荊舟吃多少,完全是個無底洞,後來他索性放棄了——
“我煮多少你吃多少,全憑我心情。”
荊舟嗯了嗯,自然沒有怨言。比起半年粒米未進,現在簡直幸福得能飛升。
飯後戚無所端來了月餅,烤得金黃酥軟的小餅每只都切成四份,工工整整的盛在白瓷盤裏,十分誘人。
戚無所乖順,替衆人都沏了茶:“豆蓉、芝麻、蓮蓉蛋黃、五仁、酥肉都有,師尊師娘先挑,我和師弟再吃。”
荊舟先是看了眼少年,少年淡聲道:“你們先吃吧,我累了。”
說罷,少年便起身離了席。
待卧室的門掩好後,戚無所壓低聲音好奇道:“師尊惹師娘不開心了?”
荊舟左思右想,緩緩的搖了搖頭,他确認了一下好感系統,也沒有好感掉落的跡象。
戚無謂拎起一塊豆蓉的月餅,咀嚼的時候眉頭皺了皺,顯然是被甜到牙了,他忙喝了口茶道:“或許,師娘迫不及待去看話本了。”
荊舟和戚無所皆是一愣,才漸漸回想起那本講述荊宗主和郁三公子纏綿悱恻故事的小黃文,荊舟扶額,戚無所掩面,異口同聲道:“吃還堵不住你的嘴嗎。”
“哦,”戚無謂面無表情的又将一塊月餅塞嘴裏,又嫌棄的皺眉,“太甜了。”
果然比起吃月餅賞月,還是話本好看啊。
……
戚無所看郁辭離開後,荊舟也心不在焉,便強行拉着戚無謂起身告辭。
荊舟下意識的将月餅放嘴裏,一陣惡心襲來,他才想起月餅是買回來的,并非媳婦親手制作,他吃不了。
打包回去給媳婦吃吧,別浪費了。
彼時卧房的燈已經熄了,荊舟輕手輕腳的推門,借着月色看到榻上并無人影,又四下張望了一輪,心中沉了沉:“熹兒?”
無人回應。
他轉身出門,腳還未踏出門檻,便聽得一聲散漫的回應:“這兒呢。”
荊舟循聲走到院子,擡頭,少年不知何時爬到了屋檐上,坐瓦片上看月亮。
荊舟松了口氣,笑:“幹嘛呢?”
“看月亮。”少年漫不經心回答。
“看月亮就看月亮呗,爬這麽高做什麽?”
少年終于低頭看了荊舟一眼:“不一樣,你上來瞧瞧?”
既然得了邀請,荊舟自然不會客氣,他翻身上了屋頂,坐在離少年不遠不近的地方,循着對方的視線也看向皎皎圓月:“有心事?”
少年還是那副不鹹不淡的口吻:“有啊。”
荊舟也學着他漫不經心道:“想家了?”
少年笑:“這兒不是家麽?”
荊舟撇了撇嘴,點頭:“那是想你那位故人了?”
少年挑了挑眉,明知故問:“舟哥哥說的,是哪位?”
荊舟從儲物戒裏掏出方才裝的海棠酒,用靈力溫過後遞給少年:“給你取字那位老前輩。”
空氣靜默一瞬。
少年接過酒盞,抿了一口:“舟哥哥還記得。”
“成日熹兒熹兒叫着,我能忘麽?”荊舟佯做一副吃醋委屈的模樣,“我啊,心裏介意着呢。”
少年慢悠悠的将盞中酒飲盡,這病恹恹的身體不勝酒力,但此刻月色清明,他不喝幹淨,盞裏杯裏都是這張讨厭的臉,看得他太陽穴生疼。
他放下酒盞,轉過頭去看荊舟,笑了:“這樣的話還是少說些吧,說多了,我真會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