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結緣
荊舟和戚無所很快回歸正題,開始正正經經讨論賺錢之事。
以前他看修仙文的時候就很疑惑,這些修仙世家也不見搞生産,更不見做買賣,怎麽兜裏總有用不完的銀錢靈石?一邊仙風道骨,一邊錦衣玉食,好不自在。
如今他穿過來了,發現這些都是騙人的。
他們玄寂山貧瘠,沒有天然靈礦開采,要想靠采礦掙錢八輩子都不可能,唯一的途徑只剩下接單。
除惡靈正風水,偶爾還免費做做捕魂獵鬼的公益,當地官府富商補貼點資金,各仙門接濟,這就是他們玄寂山一門所有的收入來源。
荊舟揉了揉太陽穴,試探道:“我印象裏…這一年沒接幾個單子吧?”
戚無所勉為其難點點頭:“算下來,就兩單,掙了不到百兩銀子,剩下的都是官府補貼還有各大世家的接濟。”
荊舟心裏哀嚎,也忒丢人忒不景氣了。
“其中各大世家接濟占了大頭,畢竟我們玄寂山地理位置先天不占優勢,實在挖不出什麽值錢的靈石礦藏,山勢險峻土地貧瘠,也種不出像樣的靈草仙藥,但又封印着人界和鬼族的入口,是人鬼兩界險要之地,可以說關乎了整個仙道人界的安危,他們出點靈石銀子也是應該。”
認真仔細給荊舟進行科普的戚無所,敬業得像個nc,而荊宗主這個守山人的職位,就似在清水衙門當差的鐵飯碗,危險系數還高。
荊舟若有所思點頭:“靠外人接濟過活,長久總不是事,再說你和無謂入我門下,也不是來扶貧的。”
雖然原主已是靈虛境界的宗主,不需要吃飯睡覺,但修行之人平日裏多多少少需要借助些天材地寶,這些開支比尋常人過活要高許多,原主靠接濟賒賬度日,實在算不得堂堂正正的男人。
且他可以不吃不喝,但媳婦和徒弟不行啊…
原書郁辭這樣一個萬人迷受最後看中他,可能是被劇情蒙蔽了雙眼。
荊舟在心裏狠狠批判原書感情線不合理,并天馬行空想着原主各種被綠的可能性,比如眼前這位體貼細致的戚無所,就比清清冷冷眼不揉沙的原主可愛許多。
“先把各仙門送來的賀禮,賣的賣當的當,應該能換不少錢,一半用來填欠下的賬,另一半留着日常開銷。”
戚無所點頭應下,找不着話本也不願看正經書的戚無謂正無聊,參與談話:“日常開銷用不着一半。”
荊舟:“我還嫌不夠呢。”
戚無謂還想說什麽,戚無所笑着打斷:“師弟別說胡話了,現如今玄寂山多了師娘,怎麽還能和之前一樣?”
荊舟也笑:“郁公子來玄寂山本來就委屈,在別的事情上可不能虧待他了。”
他嘴上這般說,心裏想的卻是虧待了刷好感的對象,可能會導致完成任務效率變低,那就得不償失了。
師徒三人商量了一陣,荊舟出來時夜已深濃。
他提着食盒禦劍回海棠塢,看回廊盡頭的卧室已經熄了燈,推門的手頓了下來,轉身去院子裏把藥熬上,他直接守在藥爐邊上入定調息,順便看火。
天将亮的時候隐約聽到卧室裏傳來撕心裂肺的咳嗽聲,他立馬過去端茶送水,少年夢中咳醒,新換的枕巾又染了血。
荊舟在對方看清之前,将髒枕巾一掀,挑明蠟燭,再麻利換上幹淨的。
“你再喝點熱水,藥熬好了,我去給你盛。”荊舟天生一副溫柔磁性的好嗓音,此刻他再低低的講,便顯得款款深情。
少年接過茶盞的手一頓,低着頭道:“蜜餞,有了麽?”
荊舟笑了,敲了敲方才放在桌上的食盒:“早給你備下了,有糖核桃還有秋棠餅,你撿喜歡的吃。”
其實方才他差點就忘了,臨走前看到戚無所的小方桌上擺着兩盤蜜餞,剛巧有糖核桃,便讨來借花獻佛。
戚無所知道荊舟的用意,大方的将集市上新買的秋棠餅也拿了出來,差點将桌上另一盤糖瓜條也打包裝了,荊舟說郁公子不喜吃瓜條,他才沒硬塞。
“沒想到不過短短一夜,師尊就摸清楚了師娘的口味。”
“孩子坦誠,直接告訴我喜好忌口。”荊舟一順口,直接在徒弟面前把媳婦兒稱作孩子,一時有些後悔。
不過其實也沒毛病,郁辭只有十八,比戚家雙生子都要小,在比他年長九歲的荊舟看來可不就是小孩子麽?
戚無所偷笑:“看得出師尊很喜歡師娘。”
荊舟不置可否的笑:“改日下山,我再買好的還你。”說着,他揣着從徒弟那拿來的糕點蜜餞擱食盒裏,連着粥一道兒拿了回去。
他喜滋滋的走得急,沒注意到轉身後戚無所面上的笑稍微變了點味。
這邊,聽說荊舟備好蜜餞的少年顯然有些始料未及,眼中閃過一絲情緒轉瞬又滅了,他擡眼看轉身出門端藥的荊舟,興許是燈光太暗,他覺得這背影,和他曾經認識的荊宗主仿佛有些微妙的不同,少年微眯了眼細細的、認真的看,直到荊舟掩好門,視線被糊在門上的紙徹底遮住了。
少年握着茶盞,視線同盞中的倒影相遇,他修長的手指一緊,骨節泛白,差點一不留神就将茶盞捏碎了。
他到底控制住了自己,盞中茶水微漾,盞沒碎,倒影碎了。
荊舟端來了藥,又兢兢業業的伺候攻略對象吃粥吃點心,待對方面上終于有點人色,才稍稍松了口氣,将碗筷一擱,轉身對少年詢問:“後半夜,讓我在屋裏睡?”
他這語氣,活像做了壞事被媳婦趕出門的委屈夫君。
躺在榻上的少年翻身,背對着他淡聲道:“天都要亮了。”
荊舟沒搭理他,卷着鋪蓋死了一般睡過去,不入定真睡那種,翌日太陽曬在臉上才醒過來。
修者無夢,但荊舟這個假貨做了一晚上吃東西的好夢,夢裏的他一會兒回到現世,厭食症痊愈了,他像從前那樣在直播間裏肆無忌憚的吃,食物的滋味在味蕾淋漓盡致綻放,胃部被填滿再不是饑腸辘辘,一切都回到最開始,人設沒崩塌也沒讓粉絲失望,荊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充實和救贖;
一會兒他又不是他自己,吃進嘴裏的也不僅僅是認知上的食物,而是山川大地、江湖河流,甚至還有哀嚎遍野的…飛禽走獸魑魅魍魉和…人…
荊舟吓醒了,醒來時一頭一臉的冷汗,肚子也咕嚕咕嚕叫個不停。
這日雨過天晴,日光熱烈,幹燥的日光透過窗紙落在他臉上,他瞪着光束裏的塵埃有些出神,腦中閃過夢裏血腥殘暴的片段,一時不知今夕何夕,直到他看清榻上無人,衾被已整整齊齊的疊好,才恍惚回過神——
媳婦兒去哪了?
荊舟平複了片刻就坐起身,這不坐還好,剛一坐起來他就疼得嘶了嘶,腰部…準确的說是尾椎骨隐隐作痛。
他伸手揉了揉,尋思着可能是地板太硬他睡太死,夢裏磕碰着了,也可能是睡覺時被媳婦兒撒氣偷偷踹了,待會兒去找戚無所讨副跌打損傷的藥敷一敷。
總不可能是荊宗主人設裏有腰椎間盤突出這一項吧?
也不好說,他們這些道長老盤腿打坐,這個姿勢對腰椎确實不好。
他扶着腰起身,順手喝掉昨夜的冷茶,一杯茶沒喝盡,門外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門扇還未推開,米粥清淡的香氣已經從門縫飄了進來。
胃部空虛的荊舟下意識咽了口唾沫,肚子又開始不要臉咕嚕叫了起來。
少年推門而入,手中端着托盤,盤子是盛着一大碗白米粥:“早上你大徒弟過來送早飯,看你還睡得沉,我便打發他走了。”
“嗯,”看對方端着盤子手不方便,荊舟很主動的關門遮風,随口道,“你竟分得出他們倆了。”
少年端盤子的手頓了頓,平平穩穩放在桌上:“戚無所生了一雙含情目,面上常帶笑,讓人如沐春風,同樣的眼睛生在戚無謂臉上,他成日面無表情,再多情的眉眼都變成不解風情了。”
少年聲音低,卻很清晰的繼續點評:“可見一樣的容貌,被不同的人使用,味道就徹底變了。”
他在變了兩個字上,加重了語調。
荊舟這個假貨做賊心虛,聽了這番話不自覺對號入座,可又覺得是自己多慮,只皮笑肉不笑的稱贊了句:“郁公子好眼力。”
少年不置可否:“戚無所說荊宗主近日身體有恙不思飲食,我試着熬了碗粥,荊宗主不嫌棄的話請用。”
荊舟心中咯噔一下,這是攻略對象親手熬的粥,那可不就類似于道具的存在了?可是他無福消受…思及此不免萬分遺憾。
“郁公子不必如此麻煩,我不吃不喝也無妨。”他随便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
少年打了個哈欠,用手捂嘴:“昨夜,荊宗主的肚子叫了一宿。”
荊舟:“……”太丢人了。
“所以,我認為荊宗主還是填飽肚子為佳。”
言下之意,你肚子叫吵我睡覺了。
荊舟面上挂不住,在對方目光的催促下老老實實坐了過去,心想就算待會兒反胃吐了出來,也要給攻略對象一個面子,硬頭皮把粥喝了。
“溫度剛好,荊宗主喝吧?”
“有勞郁公子了。”
少年淺淡勾了勾唇:“你我既是道侶,還用講究這些麽?”
荊舟捧着粥碗,清淡的米香撲鼻,明明饞得喉頭滑動,他卻對着一碗綿軟瑩潤的白米粥如臨大敵,心理壓力甚至比上次在直播間還大。
少年看他的臉色:“荊宗主不喜?”
“不是,”荊舟被盯着冷汗都要下來了,他将粥湊到唇邊,一股米香之外的香氣隐隐浮動,勾得他食指大動,明明饑腸辘辘想吃得不得了,有心理陰影的他還是緊張到指尖泛白,“我是擔心待會兒糟蹋了郁公子的一番心意。”
“不試一試,怎麽知道呢?”少年眼中藏着期待,唇角含着笑,“難道,荊宗主怕我下毒不成?”
這小兔崽子,動不動就用下毒來試探他,難不成他還敢真下毒?荊舟不信。
“就算是郁公子下毒,我也樂意喝的。”說着,荊舟将碗湊到唇邊,本來抱持着豁出去的必死決心,沒想到當米粥觸到嘴唇的一刻,他的身體發生了奇妙的變化。
洶湧而來的饑餓感下只剩下唯一一個念頭——
好餓,想吃。
顧慮終究抵不過潛意識的欲望,荊舟像瀕死之人抱住最後的救命稻草般,捧着碗咕嚕咕嚕喝了起來。
他喝得急,饒是一旁的郁辭都有些始料未及。
屋中空氣凝固,靜悄悄的只剩荊舟的吞咽聲,頃刻一大碗粥就見了底。
見了鬼了,這次荊舟非但沒有反胃,反而喝得很上頭,一碗喝完意猶未盡,粘稠濃郁的米香纏繞齒間,幹涸的味蕾久旱逢甘霖,他感覺自己終于活過來了。
與此同時,裝死許久的系統“叮”的一聲響,突然詐屍。
簡陋的系統界面浮現一行字——【攻略對象綁定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