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同床共枕Ⅱ
眼前兩條大白腿晃得費立整個人都不好了。
“嗯……好啊。”曾黎沒說什麽,穿上褲子,順手拿起睡衣,兩條腿跪在了床上,邊上床邊穿衣服。
……太太太沒自覺了吧。
費立看着近在咫尺的身體,喉頭滾動,少年剛洗完澡,沐浴露清新的味道撲鼻而來。微微一擡眼,便能看到他白皙,漂亮的鎖骨。
費立臉一下子紅了:“你……你……”
偏偏始作俑者還沒有一點自覺,穿上衣服,往床頭上一靠,微微打着哈欠瞥過來,目光落在費立手上的漫畫書上,湊上前,把手伸過去:“啊,這個。蔣修宇給我看過。”
肌膚的觸碰讓費立猶為不自在,又讓他貪戀着不肯挪開,費立眼神飄忽不定,喉頭滾動,強裝鎮定:“你還看漫畫啊,我以為你不會看這些。”
“嗯,以前不看的。”曾黎打了個哈欠,躺回去,手搭在被子上,聲音困意十足,“你不洗麽?”
費立将漫畫書往下一拍:“洗,洗啊。當然洗。”
說罷,他猛地将被子一掀,抓着衣服便往浴室裏走,腳下一滑,險些還在浴室門口摔了一跤。
曾黎:“……”
等他洗完澡,曾黎已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睡着了,察覺到有人靠近,微微睜開眼,從喉間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呢喃。
看來是真的困極了。
費立的膝蓋陷進床裏,伸手關掉燈,目光複雜地注視曾黎良久,說:“睡吧,晚安。”
又是一聲意義不明的呢喃。
曾黎對他沒什麽防備心,只覺得困意襲來,便微微翻了個身,将整個人蜷成一團,雙手疊在一起放在胸前,往旁一靠。迷迷糊糊之中,好像靠到了什麽硬邦邦,卻溫暖十足的地方。一股陽光的味道從熱源撒來,撒向全身,就連夢,也變得溫暖起來。
“啊……”費立從喉間發出苦惱的單音節,目光閃爍,在一團黑暗裏,沉默注視着曾黎的睡顏。
心跳飛快,內心深處,好像有什麽東西,開始因曾黎而飛快鼓動。一下又一下,劇烈而生動。
一夜未眠。
一大早起來,曾黎氣色已經完全恢複了,反倒是照顧他的費立狀态不好看,眼睛底下挂着濃重的黑眼圈。
兩人一起進洗手間裏刷牙,曾黎還小心翼翼地問他:“你,你被我傳染了麽?”
費立生無可戀地刷着牙,瞥了一眼鏡子裏的曾黎,搖搖頭:“別在意,我失眠。”
太尼瑪困了。
昨晚上倒是精神,一起床,就跟八輩子沒睡過覺一樣。
曾黎點點頭:“哦……哦。”
星期三就是國慶節,周五晚自習照常上兩節,但周末要補課,這也就代表他倆還得早早爬起來去學校上課——
早飯是在外面吃的,費立家沒有一點食材,再爬九樓做飯又麻煩,兩人權衡一下,便早早出門,去吃小吃街上熱騰騰的早飯。
一大早的小吃街充滿了讨價還價的家庭主婦,曾黎坐在車後座,費立給他秀了一通車技,最後腳擦着地停在早餐攤前,買了十多個肉包,和兩杯豆漿,三顆茶葉蛋。
曾黎只吃了三個肉包一個蛋,外加一個豆漿,他眼睜睜看着費立一口氣把剩下的一堆東西全吃完,瞪着眼,有些震驚。
費立咬了一口肉包,一只腳劃着地有一搭沒一搭騎着車走,回頭:“幹嘛?”
曾黎:“沒……沒。”
“還吃不吃?”費立把剩下三個肉包塞到他手裏。
曾黎喉頭滾動,心想我也吃不了這麽多呀,但費立好能吃啊,帶着崇拜的心理,曾黎覺得自己吃多點說不定也能變得和費立一樣,便點了點頭,拿起包子。
結果他吃了半個就吃不下去了。
曾黎:“……”
我咬!
他又咬了一口。
費立看他吃的辛苦,就知道曾黎不想再吃,自然而然彎下腰,用嘴巴叼住曾黎手上的肉包,接過來,咬了一口,擡頭說:“飽了就飽了,幹嘛還非要吃?”
然而他擡頭,卻看到曾黎看着自己的手傻住了。
費立也意識過來了。
在這方面曾黎很有原則,他認為自己吃過的,喝過的,除了戀人這樣的親密關系,是不能跟別人一起分享的,有口水,髒。
但費立不一樣,他糙慣了,平常兄弟之間喝對方的水也沒人在意,特別是對象還是曾黎,費立一時間就沒注意到。
費立:“呃……”
曾黎回過神,沒怎麽在意,撓撓頭,說:“沒……”
他難道要說,其實自己是因為想成為費立那樣嗎?
在本人面前說,這也……太太太羞恥了吧。
國慶節放假七天,榕城高中也不例外。在連上九天課以後,他們終于迎來了國慶假期。
韓東這些天上課都崩潰了,一放學就放飛自我,轉身踹了一腳費立的椅腳,說:“哎,費立,打不打球去?”
因為明天就放假了,所以星期二不上晚自習。
“去吧。”費立也好久沒有怎麽打過了,伸了個懶腰,一翹凳子,手插在褲兜裏站起身,“就是人可能不夠。”
他轉身拍拍曾黎的桌子,夕陽的光線透過窗玻璃照射進來,曾黎記筆記的手一頓,擡起頭,視線看向費立。
費立:“走啦,回去再寫。”
韓東:“人不夠?”
費立幫曾黎拎起包,看他收拾桌面,說:“今天體隊的訓練,咱隊裏的除了你,我,蔡康,都報體育了,兩個人打個屁。”
韓東:“兩個人?啥意思,不還有蔡康麽。”
“他不行,他沒空。”費立聳聳肩,見曾黎起身,幫他把椅子推進去,“他國慶不是有表演麽,去外省彈鋼琴,這幾天晚上好像都要練習吧。”
“那我再叫幾個,大不了去別隊湊湊呗。”韓東眉頭一挑,看着費立殷勤的動作,心中忽然一動,試探道:“啧啧,你還真把人曾黎當女朋友了啊?這麽獻殷勤?”
曾黎從費立手中接過書包,聞言一愣,慌道:“沒……沒有。”
費立本來是想調侃回去的,但不知道為什麽,原本想說的玩笑話一下子卡在了喉間,韓東見狀,笑容慢慢就淡了下去。
他心裏有鬼。
韓東低頭将校服拉鏈拉上,彎腰拿起桌子底下的籃球,笑道:“走吧,開玩笑的,我群裏問幾個人,看他們來不來。”
“行。”費立拎起書包,回頭看了曾黎一眼,問道,“去不去?”
今晚上俞悠早回家,她也放假,曾黎便想着早點回去,搖搖頭,說:“不,不去了。我自己……回去。”
費立沒說什麽,或許是韓東剛才那一下子刺激到了他,費立心中亂亂的,擺擺手,手插進褲兜裏,跟着韓東走了。韓東看了曾黎一眼,抿着唇,沒多說什麽。
蔣修宇家事慢慢塵埃落定,蔣文齡還是得進局子裏,他涉黑的事波及太多人,不過這事兒都已經和蔣修宇沒多大關系了,國慶前後,他就能和奶奶搬回去了。
他之所以會住到榕樹小區裏,是因為前陣子那些亂糟糟的事,如今回來,只是在原來家裏住了一陣子,覺得空蕩蕩的,每一處都是他們一家人生活過的痕跡,難受。
而且回去還有曾黎呢。
他還有朋友,這樣也不算是孤身一人了。
蔣修宇在教師公寓補完習,正打算出校門回家,然而途徑音樂室時,無意一瞥,卻當場怔住,慢慢停下了腳步。
剪着一頭幹脆利落短發的少年,逆着光坐在鋼琴前,手指靈活地在黑白格上飛舞,如同精靈在舞蹈。悅耳古典的音律鋪墊蓋地的卷滿了整個世界,少年垂着眸,眼睫濃密而長。
蔣修宇愣了愣,靜靜地看着他。
少年沒什麽表情,神情冰冷,他忽然想起來,這就是上次那個,帶着他逃跑的少年。
沒一會兒,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麽,音樂聲戛然而止,少年皺起眉頭,神情迅速變得難看起來。
蔣修宇以為是自己偷聽被發現,引起了他的不快,有些緊張,正想開口道歉,然而卻在這時,蔡康咬着牙睜開眼,想砸琴蓋,卻又猛地止住,最終拳頭重重敲在了牆壁上。
一看就很疼。
他罵了一句,又坐下來,極力平複心情,卻始終無法靜下心來。忽然察覺到什麽,轉過頭,看向窗外,窗外空無一人,就連一個影子也沒有。
“國慶你有什麽打算嗎?”費立拎着書包在走廊上走,轉頭看韓東。
韓東搖頭:“沒啊,就該玩玩該睡睡呗。”
費立是有打算出去玩玩,“哦,那你去不去看蔡康演出?”
他本來以為韓東會爽快答應,畢竟上次吃飯以後,他倆關系就緩和了不少。然而韓東去擺擺手,淡淡道:“不去。”
費立愣了一下:“為什麽?你倆還吵着架呢?”
“沒,就是不想。”
費立看他:“那你倆到底怎麽回事?一個比一個怪,兄弟之間,那麽磨叽幹什麽?有什麽攤開來講不就好了嗎。”
韓東明顯不太想說這個,皺着眉頭,嘆氣:“唉,不是。我不适合和他相處,合不來。”
看他的表情,費立忽然明白過來,意識到什麽,說:“因為他情緒不穩定?脾氣暴躁?”
韓東這次沒回答,抿着唇,眉頭微微皺着,半晌後,說:“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