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沙中隐虎,破水而出(1)
二十個小時之前,中國新疆,古爾班通沙漠腹地,中國最炎熱的地區之一。
這幾乎是中國最西端的一個沙漠,身居內陸,終年幹旱少雨,全年的降水量不足20毫米,如此稀少的水分,不足以支撐大型的動植物的生長。
所以,低矮的灌木和那些醜陋的爬行類的昆蟲,是這裏的主人。
在中國許多個王朝裏,這裏一直是流放犯人的理想地,皇帝一聲令下,頭一天晚上還高高在上的王公大臣們,第二天清晨就會被戴上枷鎖,遠赴新疆。
從中原的都城,跨越數千公裏,奔赴這片未知的土地,許多人由于無法忍受路途中的煎熬而死去,而順利到達的那一部分人,興奮的以為自己來到了另外一片新天地。
可是,等待他們的,只有一眼看不到頭的漫漫黃沙。
土匪,毒蛇,蠍子,是這裏的常客。
現在已經晚上八點了,可是太陽依舊高挂空中,氣溫仍舊居高不下,可是等到太陽完全落山之後,氣溫又會驟降到零度以下,這裏是生命的禁區。
就在幾個小時之前,一隊由五輛悍馬車組成的車隊,在烈日的炙烤下,浩浩蕩蕩的開進了這片沙漠。
這支車隊由清一色的狐式突擊車組成,這是德軍進行山地突擊的理想工具。
司機駕駛着這臺暴力的機器,行駛在一眼望不到邊的沙漠上,厚重的輪胎在沙地上劃出兩條深長的印記,前車駛過,後面的車輛緊跟而上,沿着它的輪胎印前進,在後面掀起遮天的沙塵。
每一輛突擊車都坐滿了全副武裝的士兵,他們幾乎武裝到了牙齒,擦得锃亮的突擊步槍,明晃晃的短匕,墨色的太陽鏡遮住了刺眼的陽光,這是每一個男孩兒夢想中的裝扮。
“啪”的一聲,清脆的槍聲打破了沙漠中的寂靜,車隊最前方的那輛車的頂部,伸出了一支槍口,那是一杆俄制的德拉貢諾夫狙擊步槍,槍口正往外冒着青煙。
槍口後是一雙明亮的眼睛,防風鏡被他摘了下來,挂在脖子上,嘴裏叼着一根棒棒糖,胸前別着一枚銀色的盾徽。
上面是一棵枝葉繁茂的古樹。
子彈在飛行了不到兩秒鐘後,準确的擊中了遠處的目标,幾百米外的一只蜥蜴。
一只巨大的蜥蜴。
“見鬼,怎麽越往裏面走,這種怪東西就越多。”槍口後的男生抱怨道。
“可這也不正說明我們的方向是正确的嗎。”司機說。
這是一個藍眼睛,黃頭發的法國人,嘴裏叼着一根雪茄,他猛地調轉車頭,越野車擺出一個大彎,朝着那只蜥蜴快速地駛去。
“我可不想再亂跑了,我受不了這裏的日子了!”
“整整一個月了……”副駕駛上坐着一個女孩兒。
“我想念不沉山上的飯菜了,在這裏每天都只能吃幹巴巴的壓縮食品。”
“在公司的時候,抱怨飯菜難吃的是你,出任務的時候想念公司食堂的也是你,女人吶。”車頂的人說。
“喂喂喂,再怎麽說我也是女孩兒好嗎,不吃的好一點怎麽和那些怪物們打架啊。”女孩兒扭過身子,一拳搗在了那個人的膝蓋上。
“啊。”他慘叫。
“我可不覺得你是個女孩兒,你覺得女孩兒會一拳把我打的喊出來嗎?”
“好了,兩位,你們可是這次任務的主力,你們兩個要是不和睦的話,我們還怎麽完成任務呢。”司機說。
“不過我看你們倆的樣子還真的挺般配的。“
“誰和他(她)般配!”兩個人的聲音同時響起。
突擊車停在了那只蜥蜴的屍體旁邊,郭建宇從車上跳了下來,手裏拎着那把長度接近兩米的超大型槍支。
他走到了那只蜥蜴的跟前,擡起一只腳把那只蜥蜴翻了過來。
一個巨大的傷口出現在它的胸口,剛才的一槍直接貫穿了它的心髒,它幾乎是在瞬間就失去了知覺,可是醜陋的四肢還在掙紮着,就像被砍掉了半個腦袋的章魚那樣。
它竟然仍可以活動自己的身體。
郭建宇他們已經跟了它一個上午了,它在沙漠中兜兜轉轉,像是在尋找什麽東西,最後朝着沙漠的腹地跑來,郭建宇是在它停下來捕食的時候把它擊殺的。
當時它正在追趕一只黃羊。
它從沙丘上猛地躍起,撲向黃羊,就像一只矮化的猛虎,而郭建宇也在它躍起的一瞬間,扣下了扳機。
子彈在空中準确的命中了目标,蜥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淩空掀翻在地上,抽搐了一陣便失去了呼吸。
沒錯,是一只蜥蜴在追逐一只黃羊,它幾乎才有黃羊一半的大小,可竟然把這種長着尖角和硬蹄的生物當作了自己捕食的對象。
郭建宇皺着眉頭,觀察着這只蜥蜴。
它大張着嘴,長長的舌頭耷拉在一邊,四肢幾乎快有他的胳膊粗細,身上長滿了醜陋的鱗片,嘴裏滿是尖牙,憑它的咬合力,郭建宇絲毫不懷疑它剛才可以一口撕下那只黃羊的一條腿。
他伸出手,輕輕的摸了一下,屍體冰涼,上面帶着冰晶。
“好惡心的東西。”
孫舒佳也走了過來,手裏拿着一塊手帕捂住了鼻子,因為那只蜥蜴全身上下都在散發着一種惡臭,一種可以說所有味道中最為難聞的,屍臭。
郭建宇從擊中它到趕到這裏,中間只用了幾分鐘的時間,可是這只蜥蜴已經開始腐爛,而且是肉眼可見的快速地腐爛,郭建宇盯着蜥蜴的屍體,它的眼眶正在迅速的凹陷,身體中開始流出膿水。
雖然這裏的溫度有将近50度,可是即使是這樣的高溫,也不可能讓一具屍體在僅僅幾分鐘的時間裏如此快速地腐爛。
“難聞死了,一只臭蜥蜴而已,有什麽好看的。”孫舒佳在一旁抱怨,然後從車上拿出了一把工兵鍬,丢給了郭建宇。
“拿着,趕緊鏟點沙子把它埋了。”
“怎麽體力活都是我的啊。”郭建宇苦着個臉,“我也很累的好嗎。”
“看樣子我們應該快要找到它了。”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從孫舒佳身後傳來。
她轉過身,一個中年男人也從車上跳了下來。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絲綢汗衫,細細的白絲貼着男人的上身,下身是一件黑色的闊腿褲,一頭白發整整齊齊的梳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剛剛午睡醒來的普通人。
“孫老師。”孫舒佳恭敬的說。
孫江笑笑。
“老師,這具屍體還有用嗎?”郭建宇停下了手中的鏟子。
“埋了吧,沒什麽大用處,不過它也挺可憐的,自己什麽都不知道,就被那個家夥的血液給污染了,這也算我們手中的無辜的生命吧。”
男人揮揮手,示意郭建宇繼續。
“老師,你可別這麽說,你這樣一說我總感覺我做了什麽不道德的事情似的。”郭建宇說。
“本來就不道德,人家好好的在這裏吃個午飯,誰讓你用槍打人家的。”孫舒佳翻了個白眼。
“剛才是誰一直在拍方向盤讓卡爾開快點,還讓我趕緊打死它的,嘴裏還一直不停的說什麽‘那只小黃羊好可憐,我們要救救它’之類的話的?”郭建宇反問。
孫舒佳吐了吐舌頭,“不理你。”
“Luna,我們現在的位置在哪裏?”孫江轉頭對一直站在他身後的一個女孩兒說。
女孩兒從背包裏拿出一張地圖,走到孫江面前攤開。
她是一個意大利人,有着一頭金黃色的長發,就像秋天天裏的麥穗,睫毛長長的,一雙大大的眼睛,晶藍色的瞳孔是她最迷人的地方。
“差不多已經是這片沙漠的最深處了,離我們最近的城鎮在十公裏外。”
“十公裏?離人類的居住區這麽近嗎?我們可是已經在這沙漠中跑了快一個月了,怎麽可能。”孫江說。
“那片居住區是上個世紀60年代修建的,是當時這裏的石油工人們居住的地方,後來因為自然條件太惡劣,就被遺棄了,現在,那裏已經足足有50年沒有人煙了。”
“怪不得它會選在這裏,既有着人類的痕跡,還沒有人類的幹擾,這裏确實是一個理想的地方。”孫江摸了摸下巴的胡須。
這時,天色忽然陰沉了下來,一層薄薄的烏雲從車隊的上空飛過,把太陽遮住了十幾秒,風突然變大了許多,空氣中出現了些許的濕氣,每一個人都閉着眼睛享受着這片刻的陰涼。
只有孫江依舊神色嚴肅,皺着眉頭,似乎在思考什麽。
忽然,一個聲音在他的腦中響起,像是為他指引方向,卻又像是一種挑釁,那個聲音告訴他,往前走,再往前走幾公裏他就可以找到他們想要的東西。
孫江看着周圍人的表情,他們都陶醉在這涼爽的風中,表情并沒有多大的變化,看起來他們并沒有收到這個訊息,他試着去和這個聲音的主人交流。
但是,聲音的主人并沒有回應他,只是一直告訴他,向前走。
那個聲音的主人仿佛并不畏懼他們的到來。
烏雲消散,短暫的涼爽結束了,又回到了之前豔陽高照的大晴天,溫度迅速回升,人們紛紛抱怨。
“好了,休息夠了,該出發了。“孫江舉起一只手,然後邁步朝着突擊車走去。
“我想我應該找到它了,建宇,你和孫舒佳還有卡爾在前面,我們跟在你們的身後,有個孩子中暑了,很嚴重,我們的速度可能會慢一些。”
郭建宇點點頭,轉身跳上了車,一揮手,車隊再次移動起來。
行駛了大約半小時之後,郭建宇他們的車再次停了下來。
郭建宇從車上跳了下來,孫舒佳也和卡爾一起下車,走到了郭建宇身邊。
他們的眼睛盯着面前的東西,仿佛在瞻仰神跡。
孫舒佳扭頭看着郭建宇,她從來沒有見過他的臉上出現過這樣的表情,震驚,畏懼,還有一絲向往和狂熱。
微風從孫舒佳後背吹來,推動着這一側的沙子不斷的向上移動,經過風力的切割,迎風的這一側光滑平坦,而背風的那一側卻可以陡峭如峭壁。
“你說,我們是不是碰到海市蜃樓了?”郭建宇咽了一口口水。
“還有比海市蜃樓更好的解釋嗎?我可不認為這個地方會出現這種東西。”孫舒佳說。
“可我真的聞到了水汽的味道,這可是海市蜃樓做不到的,我們要下去看看嗎?”卡爾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你不怕有危險?”
“危險?不去看看怎麽知道危險不危險,再說,就算傳說是真的,那麽那個家夥也一定在呼呼大睡,不可能對我們造成威脅的。”
孫舒佳拍了拍挂在腿側的槍帶,裏面是兩把亮閃閃的手槍。
“我原來一直以為曹老師給我們灌輸的那些東西都只是他的猜測,是為了吓唬我們而好讓我們乖乖的去訓練,雖然我們已經和這些妖怪戰鬥了不止百次千次,可是我真的沒有想過有一天會真的親眼看到這種東西。”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要下去看看嗎?”卡爾再次詢問。
“既然都已經發現了,怎麽又不下去的道理,只不過……”郭建宇看着眼前的景象,嚴肅的對孫舒佳說。
“只不過你要保護好我。”
“喂喂喂,你沒有搞錯吧,你一個大男生和我一個女孩兒說保護你?”孫舒佳丢給他一個白眼。
“沒辦法,我不擅長戰鬥嘛。”郭建宇攤攤手,下一秒神色又嚴肅起來。
“不過還是要做好準備,畢竟還沒有人如此近距離的觀察過這樣的東西,簡直就是奇跡。”他的視線一直落在不遠處的沙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