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周懿徑直握上茶杯,老肖趕忙道。
“燙燙燙燙燙!你別!”
周懿猛地一松手,水灑了大半去,老肖心疼對方那修長的手,“哎啊,你看你,沒燙着吧,你這也是怎麽這麽不注意……”
周懿捂着手腕看老肖在那裏忙碌,嘴角沉了大半,這人平息了許久的心跳,換了個語氣才道。
“肖總剛剛是在問?”
“就是聽說你們那邊查的嚴,不是看有沒有什麽辦法,你不是有經驗嗎。至少在這方面還是要向你們公司學習。”
老肖頭也不擡,沒有察覺到周懿臉色的變化,這人拿濕毛巾開始捂周懿的手,“就我們旁邊的那工廠,以前不是很少查工房嘛,他們就把設備拆了,昨天突擊檢查,不就……”
周懿謝過肖總,他盯着對方的雙眼,“就這個?”
“當然就這個了!”老肖激動地很,“聽說要坐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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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懿的心放下去了大半。
他在腦海裏找了找,盡可能謹慎一點地問。
“那倒是,要想動防治污染設備必須得到你們這裏環保部門的許可,還要到行業環境保護主管部門備案,”周懿也不敢把話說全,“你們旁邊那工廠到底是私排私放被查了,還是拆除設備被查了?”
“不知道啊,不知道啊小老弟,人心惶惶啊。”
老肖一臉心事,他仔細看了看,“手沒什麽事呢,放心,”這人坐到茶幾後長嘆一口氣,“上一次你那熱固溶的事出了以後我心裏就不舒坦了,這次一看,結果還不如當初用你的熱固溶,哪有現在這麽多事。”
兩人沉默不語,周懿也知道不能把周老爺子當初的打算透出去,更不能說其實我們家就是盯上了你們這國際會議呢,他安撫老肖。
“剛剛不好意思,不在狀态,這事急不得的,無論是環保督察還是工業生産,都是急不來的,我們知道,上面也肯定知道,這一次肯定只是整改,你只要……”
老肖斜着眼睛盯着自己。
周懿笑了,“只要不違反規則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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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了等于沒說,但是老肖卻估摸這出來了點什麽,他指了指外面,“那……”
“不觸黴頭的事不做就是,能盡早完善的盡快完善。”
周懿垂下眸子,修長的眼睫毛投下一片陰影,要是五年前,他可不會這般開口說這種話出來,老肖心裏有了底,立馬就給下面打了個電話。
“叫他們今天能做完的快點做完,能收班的快點收班,能進廠房的都進廠房!”
這般安排完了以後,老肖慢慢坐了下來。
他和周懿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周董,”老肖剛剛差點喊成了當初的二少,這人有點緊張,老肖搓了搓大腿,“你那熱固溶還是要上?”
周懿眨眨眼。
老肖聲音立馬就壓下去了,“我和你說,工廠現在一邊趕工期一邊确實想着換工藝,你那熱固溶還想回來,那就得快。”
周懿抿了一口茶。
“為什麽?”
“你哥哥啊,”老肖挑了挑眼皮,“你哥哥的心思還在這邊呢,他們手底下當初就有人和我們上面的那幾位角色關系好,你得快點!”
周懿心領神會,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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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老肖也聽到了龍城一點動靜,這人是真的對周氏分家那點事情感興趣的。
可他想問又不好問,畢竟聽說周氏分家這件事裏面水深得很呢。見周懿手指有點微微發紅,他站起身。
“哎,你們這金貴的娃娃啊,上工地來幹什麽。燙到了你又怎麽好回去和你那男朋友交代?”
“男朋友?”周懿好奇。
“不就那韓少嘛。”
周懿這才記起來,就算上次自己和老肖說了韓臻的身份,在外人眼裏,自己和韓臻是還沒結婚的。
老肖說是這麽說周懿,但又到旁邊的臨時廚房轉了轉,等到周懿一擡頭,這位粗糙的漢子竟然為自己弄了瓶冰可樂來,周懿趕忙謝過,老肖擺擺手,“不是,弟弟你手機剛剛是在響吧?”
周懿一愣,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嘴角下意識地上揚了半分。
是韓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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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臻:【拿一個紙條圍着你左手手指最粗的地方繞一圈,我看看長度。】
周懿目不轉睛,盯着手機喝了口可樂潤了潤喉嚨,老肖坐在他對面,一眼就明白了大半,只見這周懿剛剛還嚴峻無比的眉眼瞬間就化開了大半。
這外人一看,一下子就知道了些什麽。
老肖嘿嘿笑了兩聲,“聽說你戒煙了啊。”
周懿放下手機,“戒倒是戒了,主要是有了個約定…”老肖全程盯着周懿的不放,只見這人站起身來,倒是問了句,“…這裏有白紙嗎?”
老肖趕忙說有。
這年一過完,周懿就開始為了熱固溶的事情奔波,而韓臻也出了國,兩個剛剛嘗到滋味的小情侶就這麽分開了。周懿其實心裏隐隐想着也好,在弄清楚劇本之前,兩個人有點距離也好。
這段時間以來,韓臻和周懿倒是一到兩天一個短信。
不問別的,大多數時間韓臻只有一句。
【今天抽煙了嗎?】
這次漫長的寒假,倒是讓那位大爺把周懿那點惡習了解的透徹,若是沒人監督,周懿忍了一兩天實在惹不住了以後,絕對又會開始重新抽起來。
但韓臻那人确實厲害,有的時候周懿想陽奉陰違一次,都被察覺到了。
今天沒問抽煙的事就說明對自己極其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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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上什麽都不缺,唯一缺的還真就是紙,老肖和周懿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張白紙,最後就連尺子都是用卷尺來代替的,周懿低着頭在大拇指上繞了好幾下,這才意識到韓臻這是什麽意思。
也不明說,五個手指頭誰知道是哪一個,難不成還順着數一一報下去?
他面頰一下子就紅了。
老肖是過來人,光看周懿動作一僵,把卷尺從大拇指上一退,往食指上繞就明白了大半分,他站在那裏看笑話。
這年頭沒想到還有人在工地上測量婚戒大小的。
倒是周懿面無表情繃着臉就把數據測完了,實際上這人耳尖發紅,但畢竟都已經領完證了,睡都睡過了,還害羞這一點幹什麽。
但可能就是韓臻作為一個大男人在這種小事上難以開口,只好說是‘最粗的手指選一個’。
老肖抿着嘴看周懿在那兒磨磨蹭蹭的,一副就是不想發短信的模樣。
看樣子啊,周懿這位優質青年,也要踏入婚姻的墳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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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都發紅了都還不把這數字定下來。
周懿在其他事務上是多聰明的一個人啊,工作上能當機立斷,但偏偏在感情上還差了那麽大一截。不如直接說,繞着彎多費勁,周懿一邊暗自嘀咕一邊慢慢展開手裏的卷尺。
“這,”他仔細看了半天,“應該是這麽長吧”
老肖結婚都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怎麽記得怎麽測量戒指大小,周懿只能把工作上的事情放到了一邊,想着韓臻怎麽說也不好糊弄,周懿于是坐下來又重新繞了一次,才坐下,視頻通話就響了。
周懿随手推開,韓臻的聲音在那一頭悠悠地響起。
“不是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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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懿舉着手,抿着嘴示易了一下自己并不傻。
看到卷尺被夾在無名指上,韓臻頓時心情好了大半,定眼一看,又察覺那人手掌發紅,韓臻一看那後面的背景就明白周懿這是在工地上,他在那一頭叮囑。
“寬松一點好,記得夏天和冬天的尺寸有點不同。”
視頻那一頭,周懿低着頭倒是看上去一副乖巧的樣子,站在周懿身後圍觀八卦的老肖實在忍不下了,這韓大少到底長什麽樣啊?那人悄悄湊過來看了一眼。
韓臻眼睛尖,察覺到周懿身後有人,他又打量了視頻裏的背景片刻,于是問。
“今天還在工地上加班?手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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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臻還在南半球,難得抽出時間想見一見周懿,但還是時時刻刻記得國內的時差的,周懿手上動作一停。
“沒事。”周懿把手往後挪了挪,好不錄進視頻中,“就是剛剛碰了點熱水。”
韓臻心裏一想,周懿那麽怕疼,估計是在外面受了傷也不開口的,于是說,“你就忙去吧,不用量了,你那尺寸我一眼就看出來了。”
“哎,不忙不忙,”偷偷看熱鬧的老肖趕忙插嘴,“一點都不忙,周董剛剛在工地上都忙得快暈過去了呢,你們再聊一聊,大兄弟你可別讓他再出去了。”
老肖這話一出,周懿這才記起來房間裏還有一個人,他不由瞪了老肖一眼,這位老大哥也不害燥,笑着道。
“戒指都要買了,你上次都說這個人是你老公了,你一個休息時間和人家多聊聊天怎麽了。”
這句話倒是把這兩人的關系點了個透徹,周懿臉上又帶了點血色,但是眼睛一瞟,牆角那白色的瓷磚不和那劇本一模一樣的顏色,周懿心中悶得一疼。
他壓低聲音,“瞎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