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二零二零17
目光掃到電腦右下角的時間,他輕微地扯着眉頭,開口趕人:“你該走了。”
“這不還沒打烊嗎?”江雲鶴高大修長的身軀窩在電競椅上,很是不滿道:“今天光顧做題,還沒來得及玩兩把。”
“那我走了。”商焰收拾了自己的書桌,他的周末作業已經做完了,只往書包裏裝了一本鋼筆字帖。
江雲鶴猛然挺直腰背,“這麽早回家?你家又沒人。”
商焰低垂着眼睛,淡淡道:“有點事情。”
“那你走吧,鑰匙給我,我打兩場再走。”江雲鶴也不追問,起身拉開門讓奶茶小哥給他點杯黑糖珍珠奶茶,而後坐回電腦前,關了讓他糟心的大試卷,點開游戲界面。
出了奶茶店,門口一輛黑光锃亮的轎車停着,商焰背着書包走過去,除了五官俊美深邃的混血臉格外搶眼,其他看起來和普通的高中生沒什麽兩樣,
商父坐在轎車後排,欣賞自己兒子的挺拔身姿,等商焰到了車門口,出聲道:“坐我旁邊。”
商焰充耳不聞,坐進副駕駛位。
商父嘆了口氣,吩咐司機開車,又說:“林姨應該通知過你,莫莉今早去世了。”
莫莉是一只薩摩耶,商焰從小養到大,陪伴了他十二年,前兩個月就已經顯露出生命将盡的征兆,今早終于魂歸西天。
商焰輕聲嗯了下,他早上就知道了。
“你想怎麽處理?”商父問,“莫莉陪了你十二年,你——”他沒有再說下去,而是通過車鏡暗暗觀察兒子的表情。
“埋了。”商焰冷淡地吐出兩個字。
商父追問:“埋哪?城西城東有幾個墓陵風景都還不錯。”
“随便。”商焰低頭把玩手中手機,“哪都行,不用麻煩。”
商父沉下臉,透露出一絲不滿,斥責道:“你怎麽變成這個樣子?就算是只狗,它也陪了你十二年,小時候你可喜歡它,現在它死了你一點都不難過。”
商焰輕聲笑出聲,雖然車上除了他沒人覺得商父的話好笑,但他還是笑了,帶着些嘲諷的味道,這樣一來,倒顯得他比較像個有血有肉的人。
手機屏幕上的微信提醒跳出幾條,他一面點開看,一面笑着反問:“難過有什麽用?難過它會活過來嗎?給它一塊好墓地它會活過來嗎?我大哭大鬧它會活過來嗎?”
他很少一口氣說這麽多話。
慢慢止了笑,他作出總結:“所以,死了就是死了。”
商父被他噎得一時無話,司機大氣不敢出一聲,車內的氣氛十分僵硬。
半晌,商父才輕咳了幾聲,打破寂靜,有些生硬地轉移話題問,“錢還夠用嗎?你媽給你賬戶上打了錢。”
“夠。”
商父又說:“我看了你們老師發的月考排名,還是年級二十?高二了,該努力努力了。”
“好。”
商家父子聊天一般都是這個模式,最終以商父找不到什麽可聊的話題,幹巴巴地說幾句結尾,而商焰始終都是惜字如金,能一個字回答絕不會吐兩個字。
回到家後,商焰自己回到房間,關上房門,掏出字帖開始描。
描字帖是他平複心情的方式,然而今天卻不知怎麽了,描了好一會卻也無法完全平靜下來,心裏總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躁動。
微信上江雲鶴發來消息,說是深藍老師同意給他視頻補習了,附帶着表情賤賤的表情圖。
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劃,他回想起深藍清透有質感的聲音,突然很想再聽一次。
從應用市場裏找到b站下載好,進去搜索用戶——深藍老師。
手機屏幕上兩個卡通小人一個瞪着圓圓的黑眼睛,一個做出誇張的哭泣表情。下面有一行卡通化的文字——什麽都沒搜到啊
商焰皺了皺棕色的眉毛,形狀完美的唇緊緊抿着,重新搜索了一遍。
還是什麽都沒搜到。
今天江雲鶴還在店裏看了第三個視頻,那人應該沒有删號。這樣想着,商焰進了書房,打開電腦用網頁版B站又搜索了一次。
仍舊什麽都沒搜到。
商焰關閉電腦,注視漆黑反光的屏幕,隐隐約約感覺到被藥物壓制的情緒又開始躁動起來,他從外套口袋裏掏出薄荷含片的小盒子,倒出小藥片咯吱咯吱地咬碎,幹咽下去。
長久而孤獨的寂靜之後,他又恢複到心如止水的狀态。
算了。不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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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霜雨和暗塔商定了視頻網課的時間,一周四次,周四到周日每天一次,日常學習遇到問題可以随時問,在線解答。
“你不是住校嗎?周四怎麽視頻?”謝霜雨問他。
暗塔理所應當地回複:“住校也可以出來嘛,放心。”
謝霜雨不再多問,他一向不會幹涉學生的私生活,當然危險分子張雪崖除外。
事情一錘定音,暗塔成了深藍老師首位網課學生。
課程是從明天開始,謝霜雨必須抓緊時間備周末的課,周六周日從早上七點半到晚上十點半,他幾乎沒有喘息的機會。
好在要教授的內容謝霜雨早已熟爛于心,備起課來也很快。
将上課需要用的資料打印出來後,分門別類放到書架上。謝霜雨趁睡前的一點時間,點開B站看了看自己的賬號。
深藍老師的粉絲關注量猛然增到三萬多,新發布的視頻短短兩天播放量過二十萬,且收藏投幣量近十萬,已經沖到生活區排行榜第十九名。
私信裏除了粉絲們的留言,還有好幾個教育機構和網絡公司的招聘留言。
評論裏除了讨論問題、表達感謝、表達崇拜、互相留言撿人結伴學習外,還有花式表白UP主聲音好聽。
許多粉絲呼籲他直播講題,造福廣大學渣,讓社會主義科學文化的光芒普照大地。
謝霜雨按了按太陽穴,直播?學生的空閑時間大多在周末,現在課程太滿,是不太可能抽出時間了。
過段時間,有兩個學生要搬到其他城市去,屆時倒是可以抽出一點時間造福大衆。
一覺醒來,謝霜雨馬不停蹄地往各個學生家裏趕,忙碌到下午兩點半,謝霜雨匆匆回家,等會有小組課,小組課結束後還有江雲鶴的視頻課。
謝霜雨回到家沒幾分鐘,傅嘉意就過來了。她來得比較早,周姨目送她進了謝霜雨家門,從窗戶那邊看到謝霜雨,很和氣地打招呼。
自從傅嘉意找了深藍補課,成績一天天突飛猛進,上一次十月月考,考了班級第一、年級一百七十的名次,小姑娘漸漸開朗自信起來,周姨對深藍既滿意又放心。
她一進來,就乖乖地坐到教室裏,默默等另外兩個人。過了幾分鐘,陳文軒也到了。
張雪崖是踩着上課時間點來的,進門時雖然臉色如常,但謝霜雨發現他呼吸不穩,脫了外套的T恤微微被汗浸濕,看來是跑過來的。
張雪崖、陳文軒和傅嘉意上的小組課是物理化學,數學都是其他時間單獨一對一,語英政史謝霜雨給他們劃重點,梳理知識框架,讓他們平時在學校背誦複習。
小組課上完後,三人沒有走,而是在自習室讨論問題。
謝霜雨舒了口氣,灌完一杯潤喉茶,打開筆記本電腦,登錄微信。今天要講的內容已經提前發給暗塔,現在直接視頻講課即可。
視頻一連接,入目是一張寬大的原木桌,那桌大半個空間被支離破碎的電腦屏和主機占了,上面還見縫插針地堆放着斷裂的黑色鍵盤。
暗塔坐在一張相當昂貴的電競椅上,朝他擡手打招呼:“嗨,深藍。”
謝霜雨:“你這桌上?”
“這是我死去的老婆,我要看着她的遺體學習,更有動力!”暗塔往後捋了把自己的頭發,原本就淩亂的頭發顯得更加不羁,“我爸幹的。我成績差,他見不得我玩電腦,聽我要學習才弄了個二手筆記本給我用用。”
“深藍老師,我能不能有續弦就看您了!”他一本正經說。
“不知道為什麽。”謝霜雨唇角微彎,露出似乎十分友好的笑容,“我覺得你看着比較适合單身。”
“別呀,深藍,你說這話太紮心了。”
暗塔一高高大大的朋克風大男孩,撇着嘴裝作委屈的樣子,看起來一點也不惹人憐惜,反而欠揍的感覺。
謝霜雨不再跟他胡扯,揮了揮手中還帶着墨香的資料,“珍惜時間,好好學習。”
“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暗塔懶洋洋地附和,又問,“深藍老師,什麽時候露個臉呗?我可好奇了。”
“講題需要看臉?”謝霜雨反問,突然又話鋒一轉,“等你期末考完,如果進了班級前二十,我考慮露臉講課。”
暗塔精神一振,坐直身子,正色道:“好,我們這就開始吧。”
謝霜雨這邊上着課,自習室那邊聊開了。
三人正各做各的作業,陳文軒突然說:“哎,你們知道下周五是什麽日子嗎?”
傅嘉意擡起頭看他,“什麽日子?”
張雪崖正在寫一道幾何證明題,寫到關鍵處,筆頓都沒頓一下。他是三個人裏專注度最好的。
“是深藍老師的生日。”他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
張雪崖筆尖一頓。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裏提一句,商焰的病星際時代肯定會治好的,莫慌。
害,我這個文案廢,文案怎麽改都get不到我想表達的點。其實存稿箱裏已經寫到我自認為最高能的地方了,想把文案改得符合高能劇情一些,可是好難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