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Chapter 12
歐蘭夫人對于我們的初次交際大加褒揚,并誇張的形容,至少有不下于十位伯爵和子爵傾心于我和克麗絲汀。吉裏夫人則樂觀的認為,倘若我們的名字能被那些貴族們所熟知時,不管是舞蹈事業或者婚姻都會順利許多。
而我則陷入了尋找Eric的興趣中無法自拔,加尼葉劇院內的諸多暗門和機關成為我的探險地,事實上,我在竭盡全力尋找一條暗道通往地下世界,就像愛麗絲仙境中神奇的兔子洞,通往傳說中的幻境。
為此,我有整整一個禮拜在于蛛網,灰塵以及滋生在暗處的昆蟲作伴,甚至從某些縫隙間拾取到不少小玩意兒,包括小顆的裝飾珍珠、一小段的銀鏈亦或是沉積已久的發帶。唯獨沒有尋找到Eric的線索,他設定的機關太過巧妙,我全然無法尋找到線索。
說起來是如此可笑,十年前我無法找到,十年後又能有多大進展呢?
躺在浴缸裏,我幾乎将自己的整個身體都埋進水中。
倘若這麽多年,我對于吉裏夫人最魯莽且昂貴的要求,便是在房間裏安裝了一個防鏽浴缸,它使得我能夠在滿身大汗或沾滿灰塵時,及時清潔自己的身體。也包括,我可以疲憊在時留在浴缸裏。
Eric将我拒之門外。
卻又在佩裏家的花園中邀請我跳舞。
除了Eric,整個巴黎還會有第二個像他這般神出鬼沒的男人麽?
當水蔓延過我的下巴時,我恍然想起什麽,連忙坐了起來。
聯想到劇院中的異狀,那些昂貴的家具以及古怪的器具,或許盧特知道些什麽?
畢竟,這些天來都并未聽說過任何出名的人搬到劇院來,那些昂貴的家具又消失不見。
“梅格?你在哪裏?”克麗絲汀在門外輕聲呼喚。
“稍等,克麗絲汀。”
當我擦着頭發從浴室裏走出來時,緊張兮兮到克麗絲汀立刻将手中的小報遞給我。
“簡直讓人不敢相信!佩裏伯爵中毒了!報紙上的标題是‘舞會毒殺案’!”
這個時代的小報大多粗制濫造,劣質紙上用油墨印刷着各種‘駭人聽聞’的小道消息,佩裏伯爵宴會上所發生的事情,被命名為:‘舞會毒殺案’。
‘伯爵如被魔鬼附身般無力的掙紮,臉色青紫,嘴唇慘白,他處于一種窒息狀态中,只能高舉雙手向上帝祈禱,但那惡毒的魔鬼毒液并未放過他;伯爵瘋狂的抽搐,倒地不起……’
“我就在他不遠處,卻沒聽到他的祈禱聲。”我忍不住小聲說。
“報紙總是會誇張些的,梅格,上面說伯爵中了毒,是真的麽?”克麗絲汀的臉色很難看,作為那場舞會的親身參與者,她被報紙上的殘酷傳言吓壞了。
‘經過醫生檢查,他确信伯爵是被某種來自東方不為人知的毒藥所毒害,因為伯爵年輕力壯,也無任何可造成癱瘓的疾病,非中風、腦膜炎、顱內出血等可檢查出的疾病……”
一種微妙的情緒在我腦海中盤桓,仿佛深夜老舊門窗被穿堂風吹開時的吊詭,又仿佛窺破不為人知陰暗世界的玄奧。當年阿爾冰的死,可曾讓佩裏伯爵想到有一天他自己也會栽在毒藥上……
“克麗絲汀,假如有人問你關于佩裏伯爵的事情,你就說當時你吓暈過去了,什麽都不知道。”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頰,将小報疊在一起收進抽屜裏。
“你覺得下毒的人在舞會上麽?”克麗絲汀依然無法從害怕中走出來,她将瑟瑟發抖的手指貼在唇邊,後怕追問。
“小報上總喜歡用詭奇手法來吊人胃口,舞會上有幾十號人,想要無聲無息用毒害死一個人,克麗絲汀,這可不是哈姆雷特。”
“梅格,一想到死神就在舞會上,甚至與我們共舞,我就覺得毛骨悚然。”
不得不說,克麗絲汀的比喻讓我也毛骨悚然了一下,假如舞會上真的有人與死神共舞過,那個人必然就是我了。
“別亂說,克麗絲汀,我們可以去問問歐蘭夫人,也許她知道些什麽。”
當我和克麗絲汀一起來到歐蘭夫人的房間外時,卻被告知夫人患了重感冒無法見客,甚至連夜晚的演出都将取消,只能由另一個年輕演員索爾莉代替。
歐蘭夫人通過傭人給我和克麗絲汀帶了口信,要求我們在面對任何舞會上的質問時,都保持沉默,以及無辜态度,做好一個受到驚吓合格的淑女。
盡管死神與我和克麗絲汀擦肩而過,可毒殺案并未發生在劇院,劇院的工作人員也多将其當做巴黎城中所發生的一件詭奇殺人案件。偌大的巴黎城人口衆多、魚龍混雜,奇聞疊出,用不了多久,這件事就會被人們遺忘在腦後。
對于即将迎來新劇目演出的芭蕾舞團來說,加緊排練才是緊要任務。
集體宿舍位于劇院頂部的閣樓上,連續幾日不曾間斷的日光直射透過屋頂,将室內烤炙的如同蒸籠,外加通風不暢,悶熱的氣溫讓一向睡眠輕淺的我連續幾日沒有安睡,再加上繁重的芭蕾訓練,連續幾天,我都很難打起精神,而睡眠不佳又間接影響到了食欲。
當某天清晨起床時,頭暈目眩、眼前出現黑朦的我差點一頭紮在地上,才遲鈍意識到身上的低血糖情況已嚴重如此。
營養不良引起的低血糖是除了骨骼變形之外,芭蕾演員常見的第二大職業病,為了保持身材曲線的優美,演員們的進食僅限于維持必需的消耗,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饑餓和束腰造成了這一不良後果。
趴在地上翻抽屜時,發現鐵盒裏面儲存的糖果瀕臨告罄,為了排演新的劇目,已經有十多天沒有出門,早已忘記該補充糖果盒了,我只能将裏面僅存的一塊牛軋糖拿出來,剝開糖紙塞進嘴裏。
傳說中的自作孽,我爬回到床上借助休息來恢複體力。
這一覺睡到下午夜色來臨,黯淡的光線被窗棂分割成不規則的光塊,身體沉溺于柔軟的床鋪中無法自拔。床對面的桌子上放着牛奶、圓面包和松餅,上面灑滿了碎奶酪和香草葉,中間夾着一片薄薄的聊勝于無的火腿。
克麗絲汀小天使,我真是愛死你了。
比起躺在床上卻饑腸辘辘,我果斷選擇了跑下床去填飽肚子。
跑到桌子前時,一旁打開蓋擺在桌上的糖果盒被裝得滿滿的,包裹在錫箔紙中的巧克力糖、還有透明玻璃紙包裝的太妃糖、當然也不乏法國常見的牛軋糖,滿滿的一盒子,幾乎要裝不下。
就在我對着這麽一盒子糖果發呆時,克麗絲汀推門走進來。
“梅格,你終于醒來了。”她驚喜的沖過來擁抱我。
“克麗絲汀,這些糖是你買的麽?”我抓起一把糖,讓它們從掌心墜落,包裝紙撞擊摩擦發出悅耳的撞擊聲。
“哦,這麽多糖,不,不是我,我還沒來得及出門。”克麗絲汀困惑的望着這滿滿一盒子的糖。自這個盒子存在時起,就從未裝滿過,畢竟糖果在此時還作為一種較高檔的生活不必需品,最常見的用途是用來送禮讨好情人或小孩,若不是低血糖的困擾,正常的成年人誰會吃比白砂糖貴上十幾倍的糖果呢?
“難道是媽媽。”我喃喃自語。
“先吃點東西吧,你睡了一天快要吓壞我了,我來幫你把牛奶加熱。”克麗絲汀拿起牛奶杯朝門外走去。
糖果終究沒法充饑,我将糖果盒蓋好,放回到抽屜裏。
當天夜裏,睡了一整個白天的我,悲哀得發現自己失眠了,克麗絲汀與我已經不像是小時候那般睡在一張床上,可為了不打擾她的睡眠,我仍然只能趴在床上,腦子裏東想西想,一會兒是舞會上的謀殺案,一會兒是劇院蛛網密布的暗道,一會兒是神奇裝滿鐵盒糖果的來歷……紛繁多緒的念頭将睡意分割得支離破碎。
就在我又習慣性的玩手指時,門外傳來微不可見的腳步聲,劇院閣樓上的木質結構使得腳步聲微不可見卻無法隐匿。
已近午夜,誰在門外游蕩?
那腳步聲伴随着古怪的金屬摩擦聲,由遠而近,最終停駐在門外。
我輕聲輕腳從床上坐起,面對門坐,等着這個暗夜訪客現身。
房門被推開,室內黯淡的月光也無法驅除走廊中的黑暗,太過濃郁的墨色吞噬了它們。
半開的門就如同一張詭異生物的方形巨口,仿佛随時都會有未知可怕的生物從後面冒出,大開殺戒。
一道分辨不出輪廓的墨綠色光影漂浮在半空中,地板上卻看不到這個光影的影子,唯有灰暗如水波的紋路随着光焰瑟瑟抖動。
如毒蛇吐出蛇信與空氣的摩擦聲在門外盤桓不去,如窒息時喉嚨中發出的破漏的喘息,以及燃燒不充分時無機質爆裂時的炸響,裁紙時刀具割斷紙纖維的撕拉聲……幾種古怪鬼魅聲音的糅雜讓我連自主喘氣都無法做到。
誰在那裏?!究竟是誰?!是誰在裝神弄鬼?!
可我說不出任何一句話。
只能眼睜睜看着那抹墨綠色光影燃燒殆盡,消失在黑暗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被提醒,才想起原來這文還沒封面……_(:3J∠)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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