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Chap.難挽留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這是你所希望的,那麽,我想我明白該怎麽做了。”
霍雪融所說的到此為止,大抵就是放開彼此,各自幸福的意思。
顧信則沒有立場來挽留她,他想,這一生,沒了她,要他如何幸福。
顧信則曾經想過,假若有一天讓他知道是誰傷害了他的雪融,他會如何對待那個人渣,似乎怎麽做都補償不了已經發生的傷害。
可是他萬萬沒料到今天這種境況。
如果那個傷害你最重要的人就是你自己呢?
顧信則絕望地閉上眼睛,一個人躺在冰冷空蕩的病房內。
方舲走進病房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番情景。默不作聲把男人狼狽的模樣盡收眼底,她輕輕阖上房門。
她前一日聽說顧信則受了傷,路過他病房的時候想着要不要進去關心一下,就聽見護士站裏幾個小姑娘在偷偷八卦,大概就是顧醫生跟未婚妻鬧翻了這種內容。
她想上前一步,卻在看清走進顧信則病房的那個人之後,下意識地轉身躲到了樓梯間裏。後來自然是沒去成,她若有所思地回了自己的科室,連同事跟她打招呼都是敷衍着回應的。
“雪融——”顧信則睜開眼睛,下意識叫出刻在心板上的名字,卻看到方舲似笑非笑的臉,“方舲,你怎麽來了?”
“就突然想看看你這副渾渾噩噩的樣子。”方舲挑眉,彎下身把他亂七八糟的被角掖好,又查看了一下輸液的進度,“覺得特別的暢快。”
“……”顧信則默默撇開頭,“你高興就好。”
“……”方舲真是見不得他這個死樣子,怒其不争,“顧信則,你甩了我的時候,我說了什麽,你還記得嗎?”
不等他回答,方舲自己說了出來,“我說,是我來遲了,我可以認輸。現在我也仍是這個态度,可你現在這副模樣好像不能讓我接受啊。你當時怎麽說的,嗯?”
“我說……”他回憶了一下,緩緩吐出相同的話語,“她是長長久久紮根在我心裏的,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那麽你現在還是這樣想嗎?”
顧信則點頭,他當然沒有變,而且,比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更愛。
“呆子。”方舲笑罵,“那你還不去争取?”
“争取嗎……”顧信則若有所思,喃喃道,“我真的可以嗎?”
“我是不知道你們發生什麽事情啦。”方舲抓抓頭發,她的頭發已經開始留長,沒了當初那份幹練,卻有了幾分小女人的妩媚,“可是有個道理啊,嘗試過然後不行,最起碼曾經努力了,但是沒嘗試就放棄,會一輩子遺憾的。”
方舲想起她曾經輕易放棄的那個人,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出了她真正的來意,“信則,我昨天看見夏之庭進了你病房,你和他怎麽會認識?”
“你們?”顧信則驚訝,看她的神色又有幾分了然。
“我初戀。”方舲坦誠,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有些黯然,“我爸爸拆掉的那個。”
“他是雪融的朋友,他們在一個劇組。”
顧信則多少有些無奈,世界太大,圈子太小,方舲難以忘懷的初戀男友,竟然就是霍雪融的朋友夏之庭。
“原來是這樣。”方舲也有些感慨。
“對了。”方舲一半身子已經出了病房,想到什麽又折了回來,“盧瑞恒的事情害你停職,我很抱歉。”
“不關你的事,你不用感到內疚。”顧信則搖搖頭,“說起來你也是受害者。”
顧信則也有所耳聞,因為盧瑞恒,方舲被主任叫去訓了話。
“你不介意就好,他其實本性不好,只是想得偏激,走了彎路。”
“是你豁達。”顧信則有時候真是羨慕方舲這樣的性格。
“不計較就是了。”方舲唇角染上笑意,指指他的額角“我先回去了,你安心休養,破相了就不好了。”
顧信則思來想去,眼看着輸液快結束了,也沒按鈴叫護士,自己拔了針頭,忍着頭暈站起來。方舲的勸解讓顧信則覺得,無論霍雪融怎麽決絕,自己都應該再争取一次,他不能什麽都沒有做,還沒努力就放棄霍雪融。
錯事已經犯下,他沒有能力使時光回溯,但感情是不能作假的,他們彼此相愛,也許霍雪融會給他一次機會也說不定。
顧信則準備打車去找霍雪融,有幾個司機看到他頭上裹着紗布,還站不穩的模樣,都不願意載他。他等了十幾分鐘,才有一位好心的司機讓他上了車。
司機師傅大約有四十來歲,十分熱情,主動與他交談,“小夥子,這傷是怎麽弄的呀?”
顧信則禮貌地牽動嘴角,簡略地答,“在家裏絆了一跤,撞到茶幾上了。”他倒不是想故意說謊,而是這個情況,真叫他說不出事實。
司機師傅卻是個明白人,了然笑道,“小夥子,跟老婆吵架了?”
顧信則臉上有着被戳穿謊言的尴尬,他不自在地摸了摸頭發,“抱歉,我不知道該怎麽說出口。”
“沒關系,我懂。大哥也是過來人,夫妻嘛,床頭吵架床尾和。”司機師傅爽朗地笑笑,“女人啊,就是脾氣大了點,哄哄就沒事了。”
“希望是這樣。”顧信則不再說話,偏頭看車窗外的風景,這一條路他很熟悉,而他此刻的心情,卻是和之前的每一次歸家都不一樣。
那個時候,他永遠充滿喜悅期待,而今,徒留忐忑不安。
家門鑰匙被安臣風拿去了,顧信則上不去,遲疑了許久,終于按下門鈴,卻沒有人回應。
霍雪融不在家,也許是在拍戲,也許是去訪友,也許有其他事情,不管是哪一種,他都不會知道。
他在樓下花壇坐了兩個小時,一開始直射他的耀眼的陽光都消失了,霍雪融才獨自姍姍而歸。
她一個人低着頭走路,頭發難得綁成了馬尾,露出白皙的耳朵與脖頸。空氣那麽燥熱,她看起來很幹爽,衣服上也沒有汗水的痕跡,想來是有人送她回來的。
顧信則突然明白她拍過的那些電視劇裏男女主角經歷了波折再會時的心境,那麽地渴望相遇,又害怕着相遇。
霍雪融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他的視線,擡起了頭向這邊望去,發現顧信則靠在花壇邊,面色憔悴,頭發淩亂,額頭上還纏着雪白的紗布,衣服也還是之前見面那身,皺皺巴巴像鹹菜似的。
顧信則看她漠然又防備的神色,心中鈍痛。
怎麽突然間,我們就變成這樣,咫尺天涯。
顧信則走上前幾步,想開口喊她的名字,然而還沒等他出聲,霍雪融已經目不斜視,與他錯身而過。
“雪融,等等。”顧信則追上去,喘着氣攔下她問道,“如果我說,我願意彌補一切,希望我們重新開始呢?”
“補償?”霍雪融冷冷地看着他,像看一個陌生的、不相幹的人,“你能讓你兒子回來嗎?”
她這一句話,便讓他沒能說出口的言語無法續接下去。
顧信則身體僵直,他能許給她的,她都不稀罕要了。而她所說的,更是他一輩子的隐痛,犯錯的是他,承擔後果的卻是他愛的女人和他未曾出世的孩子。
“看吧,就這一件事,你便做不到了。”霍雪融淡淡地說,“所以,不要說什麽補償,若你真的為我好,我只求你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了。”
霍雪融也曾經想過,會不會有一天,她成熟又強大,足以原諒那個給她帶來這般傷害的人。而真相揭開,她回想有着天真想法的自己,更覺得可笑。
因為這個人是顧信則。
正因為是他,所以才更不可原諒。
霍雪融的心裏當然不可能像表面上看起來的那樣無動于衷,見到顧信則,怎麽能不使她的心中泛起漣漪呢?顧信則的出現完全打亂了她的思緒,明明應該是恨着他的,卻又微妙地想關心他的傷勢,她只能安慰自己,因為是她造成的傷,所以才不能視而不見。
“上來吧。”霍雪融扶着安全門,擡起眼掃了他的額頭,很快就移開視線。
顧信則心中一喜,在他這點喜色還沒浮現在臉上之前,霍雪融又接着說道,“你的行李,我都整理好了,而我也有要還給你的東西。”
顧信則暗自咬住上嘴唇,壓下從心底泛起的苦澀情緒,輕聲應道,“嗯。”
進了家門,霍雪融指着客廳裏的兩個行李箱,說道,“都在這裏了,你檢查一下有沒有什麽少了的東西。”說完轉身進了主卧。
顧信則環視着這個家,他想這大概是自己最後一次來這裏了,他要把房間裏的一切都牢牢記住,供他下半生回憶。
他把行李箱搬到門口,霍雪融從卧室走出來,遞給他一個袋子。顧信則打開一看,果然是那兩枚戒指和作為生日禮物送給她的項鏈。
他把它們都放回袋子裏,也沒說什麽你留着吧這種肯定會被拒絕的話。只是點點頭,打開門,舔舔幹澀的唇,壓抑着情緒。
他背對着霍雪融,不肯再看她一眼,阖上了眼睛,啞着聲說,“我走了,我會按你希望的,永遠——”他沒忍住聲音裏的哽咽,頓了一下,接着說完,“永遠不會出現在你面前。”
門被緩緩推上,落鎖的那一刻,顧信則頓時失去所有的力氣跌靠在牆上,擡起手擋住眼睛。
真是丢人呢,連告別都做得那麽不完美。
我會一切如你所願,只希望你今後可以比我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