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Chap.風起
安臣風和沈秋暖站在一起等戲,霍雪融走過去跟他們打了個招呼。
“咦,怎麽了,都一副凝重的表情。”她剛來,不知道之前都發生了什麽,語氣輕松地問。
夏之庭扯扯她的衣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拉着她走到一邊。
“怎麽了?”霍雪融小聲地問。
“雪融你是沒看到,剛才沈導跟林導大吵了一架。”夏之庭現在提起來還是一副後怕的樣子。
“什麽?林導竟然會跟人吵架?”霍雪融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
“是啊,吓死人了。林導是真的動了怒,也不知道沈導做錯了什麽。”夏之庭皺着眉。
沈從嘉的脾氣霍雪融是知道的,平日一貫溫文爾雅,卻有着常人不可及的執拗,只要他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她都能想象到那個畫面,林俊成好言相商,沈從嘉不肯退讓地頂撞,才逼得林俊成發了火。
“拍攝呢?”霍雪融看安臣風他們的模樣,好像她之前那場都還沒拍完。
“暫停了。”夏之庭又補充道,“林導說等他靜一靜,就回來繼續拍。”
“嗯……那我先回休息室等着吧。”霍雪融點點頭,跟他分開。
她回到自己的休息室,發了一會兒呆。
沈從嘉陪着她的那幾年,最開始總是耐心十足溫柔以待,後來卻在不知不覺中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他開始焦躁易怒,态度變得敷衍,霍雪融經常會聯系不上他,直到最後發現他和別的女人上床。
她也常常會想,是什麽把他變成現在這樣的。如果原因是她的話,要如何才能讓他變回原來那個沈從嘉,那個從小陪伴她長大的青梅竹馬。
不過都無所謂了,他有他的未婚妻,她也有她待嫁的人。她與沈從嘉,只能像兩條交叉線,越來越遠,遠到看不見彼此。
“嗡”地一聲震動,她的手機進來一條短信,竟然是跟早上跟林導吵過架就不見蹤影的沈從嘉。
“有話跟你說,現在到道具室來。”
內容簡潔明了,是沈從嘉一貫的風格,雖然她不覺得他們之間還有什麽好說的。
霍雪融依言來到道具室,沒看到劇組的道具師姐姐,也沒看到沈從嘉。
這裏現在很空,大部分的道具都拿出去布景了。
就在霍雪融想着要不要給沈從嘉打個電話的時候,面色陰沉的沈從嘉走了進來。
“霍雪融,不要跟顧信則結婚。”沈從嘉開口就直奔主題。
霍雪融怔了一下,事到如今她不覺得他還有什麽立場來介入她的感情生活,更何況還提出這麽無理的要求。
“你……哎,算了。我拒絕,我們早就分手,各自嫁娶,互不幹涉,你應該懂的吧?”她其實是想問他今天受了什麽刺激,先是和他尊敬的林導吵架,又是對她提出這種莫名其妙的要求。
沈從嘉皺了一下眉頭,耐心地解釋,“跟那些沒有關系,我是說真的,你不能和顧信則在一起。”
“不可能。”霍雪融斷然拒絕,卻被沈從嘉攔住去路,她的脾氣也上來了,火大地問,“沈從嘉,你以為你有什麽資格來這麽說?”
沈從嘉抓住她的手腕,強迫她留下來聽他講話,“我是沒有,但是你……”
“沒有就不要來煩我。”霍雪融不耐煩地打斷他,話不投機半句多,她已經不想再和他糾纏下去了,“我跟信則哥很好,算我求你了,沈從嘉,放我幸福吧。”
用力掙開他,霍雪融想快點離開這個讓她感到壓抑的地方和人。
“融融,別走!”情急之下,幼時的稱呼脫口而出,她身形一頓,緩緩回過身來,走回他眼前。
她也被那稱呼觸動,眼裏盈着淚光,強忍着不讓眼淚掉下來,“從嘉,我們怎麽會走到這個地步。”
“融融,信我。”他擡手揉着她柔順的頭發,就像多年前一直做的一樣,“我沒有騙你,相信我。跟顧信則在一起,你會受傷的。”
“從嘉,我想關于這點,我們不要再争論了。”她堅定地搖搖頭,“你改變不了我,我也說服不了你,何苦呢……我們能這樣面對面好好說上幾句話,對我來講,已經很滿足了。”
“不,融融。”他的眼裏劃過一抹決絕的光,試探着卻又肯定地問,“如果我說,當年傷害你的人,是顧信則呢?”
霍雪融身子一僵,眼裏都是慌亂的表情,反駁的話卻脫口而出,“不可能——”
“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沈從嘉又恢複了那淡漠的模樣,冷冷地說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信則哥,他不是這樣的人。”霍雪融的腦海裏閃回了許多十年前還有重逢以來的記憶,這些溫暖促使她從沖擊走向堅定。她側身躲避開沈從嘉的手,也沉下臉色說道,“從嘉,你不要再說了。無論你說什麽,我都不會信的。”
“你有相信與否的權利,我也有告知你真相的義務。”沈從嘉收回了手,插在口袋裏,“你和我已經這樣了,我不奢求還有什麽轉寰,但是我跟你那麽多年青梅竹馬的情誼,不可能眼睜睜地看着你跳下火坑。”
他拿出一個U盤,放到她手心,合上她的手,坦然說道,“這是我從那一晚酒店的監控錄像中截取出來的,你……”他頓了一下,似乎是不忍心,但還是殘忍地繼續下去,“你看了就知道了。”
霍雪融渾渾噩噩走回休息室,她需要冷靜地思考,但是腦中一片空白。
如果她完全不相信沈從嘉說的話,那大可直接找個垃圾桶把U盤丢掉。或許真的是太多年的情誼,她也不願否定沈從嘉這個人,不認為他會來蓄意破壞她好不容易得來的幸福。
如果真的是他,她要怎麽辦?
這一點點的懷疑就讓這個小小的U盤像禁忌潘多拉魔盒一樣,催促着人打開它,卻也要面對巨大的風險。
一個不小心,她與他,都要萬劫不複。
霍雪融臉色蒼白地讓夏之庭幫忙找到了一臺筆記本,謝絕了他擔心的好意,霍雪融鎖上門,插上U盤,顫抖地移動鼠标,掙紮了幾番,終是狠下心點開了視頻。
小小的筆記本屏幕上出現了酒店大堂的畫面,是她那天晚上住的那家五星級酒店,她一直記着,沒有忘。一個微胖的身影出現在畫面裏,似乎是和前臺服務人員說了些什麽,然後走進了電梯。
那個身影……不是十年前顧信則圓圓的樣子,也不是他如今颀長的模樣,而是介于這之中,她不熟悉,沒有見過的陌生的他。
她在心中飛快地否認,這不是顧信則,絕不可能是。然而接下來電梯的畫面卻打破了她的僥幸。
不同于大廳裏遠遠拍攝的模糊不清的側臉,空間不大的電梯裏,顧信則略顯年輕稚氣的臉清晰可見。他看起來有些局促不安,咬着嘴唇,手指無意識地擺弄背包的袋子。随着電梯漸漸升高,他的目光變得堅定,像是下了什麽決心一般,在十三樓下了電梯。
十三樓,她那天晚上住在那一層。後來她曾經想過,如果她沒有訂到這麽晦氣的一個樓層,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那些不堪的事。
視頻結束了,霍雪融沉默着,沒有動,直到它又自動播放了起來。她皺眉,點下了紅色的叉,關掉了它。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感受着自己的心跳由急促變為平緩。
突然間就想通了,不管沈從嘉是誤解了還是刻意挑撥離間,她都沒有理由僅憑這些來定罪顧信則。不過是一段他去過那間酒店十三樓的錄像,也不能證明他真的跟這件事情有關,也許他只是有其他事情才去了那裏。
顧信則是她的枕邊人,是她想共度一生的男人,沒道理她要為這一點點巧合,來懷疑他的人品。
霍雪融安慰過自己,收起了U盤,她強作淡定地站起來,卻發現自己手在抖。
真是瘋了,她煩躁地抓抓頭發,如果不找顧信則求證個清楚,她是無法安心工作了。
抓起鑰匙,攔車回家,她的心越來越慌。不知道為什麽,潛意識裏,她并不想提前給顧信則打電話。
站在家門前,霍雪融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理,深呼一口氣,安撫自己沒事,才小心翼翼地按下門鈴。
沒有人應,她松了一口氣,自己用鑰匙開門進去。家裏還是早上他們出門時的模樣,走得匆忙,淩亂的主卧還沒有收拾,霍雪融也沒心情管那一床狼藉,在客廳晃了一圈,鬼使神差地進了客卧。她把自己抛在床上,想盡可能整理自己紛亂的思緒,卻怎麽都理不清。
越來越慌張,越來越煩躁,霍雪融躺不下去了,蹭得一下坐起來,動作太大,帶倒了矮櫃上的一個鐵皮盒子,裏面零零碎碎的東西散落一地。
霍雪融嘆口氣,越煩亂的時候就越會出點小麻煩害她心不能靜。認命地蹲在地上一樣一樣地撿回來,這個盒子是顧信則的所有物,上次她跟顧信則鬧了別扭,顧信則主動搬到客房睡的時候帶過來的。
裏面都是小件的東西,無論是盒子還是內容,都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大概是收集的兒時回憶吧,霍雪融随意地想着,卻被一樣東西吸引了視線。
深色的實木地板上,一枚閃亮的袖扣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
霍雪融顫抖着伸出手,撚起這個多年不見的小東西,緊緊攥在手心。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一般,讓她維持蹲在那裏的姿勢不能動彈分毫。
好冷,她忽然覺得周遭的一切都冰冷的可怕,再也沒有什麽能夠值得相信。
她就像一只離了水的魚,大口大口地呼吸,卻還是覺得缺氧,大腦暈眩。
沈從嘉口中所謂的真相,霍雪融并不相信,她無條件地信任顧信則,卻沒想到會在顧信則的物品中找到了不容她不相信的證物。
那枚袖扣,原本有一對,是她專門為沈從嘉定制的禮物,還沒有送出手,就在那一夜裏遺失了一枚。
有一種打擊是,當你站在幸福的頂峰,突然讓你重重跌落。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