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是誰給我貼上的标簽?
“說吧,什麽事?”裴溯給自己拉了張椅子,一屁股坐上去,十幾個小時的旅程讓他有些疲憊。
蔣頌眠也不跟他墨跡,張口就道:“跟悅來合作不會有好結果,你再考慮一下。”
裴溯看向蔣頌眠的眼神都變了,那裏面帶了些審視。
“你怎麽知道我要跟悅來合作?小栎告訴你的?不對,這件事昨天才敲定,除了我沒人知道。”
蔣頌眠不躲不閃,迎上裴溯的目光,“你不用管我是怎麽知道的,悅來高層出了問題,誰都救不回來,不要白費力氣。”
“悅來昨天才在新加坡成立了新公司,這個合作也是我争取很久才争取來的。”言下之意,他不想放棄。
蔣頌眠雙手插兜,走到裴溯身邊,盡量壓低聲音,“悅來出的是政治問題,你确定要趟這次渾水嗎?大舅哥?”
一聲“大舅哥”提醒了裴溯,他跟蔣頌眠這層關系在,蔣頌眠是不會坑他的,于是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寂靜在病房裏悄然蔓延。
半晌,裴溯突然笑了,邊笑邊搖頭,“蔣頌眠,我很欣賞你,你的人品,你的能力,無疑都是拔尖的,要不然也不會把栎栎介紹給你,但你這個人啊,标杆立得太直,以後是要吃大虧的。”
蔣頌眠站直身體,聳聳肩膀,“無所謂,現在這些東西對我來說,沒那麽重要了,可有可無。”
他說這話的時候,每個眼神都在告訴世人,他并不在乎這世間的一切,甚至包括生死……
蔣頌眠:“我現在提醒你一句,也是怕你出事了栎栎會難過。”
不,還有一樣他在乎的東西,那就是裴輕栎。
裴溯深吸一口氣,從椅子上起身,“我會考慮的,謝謝你的提醒,不過我也要提醒你一句,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麽你跟小栎認識不到半年的時間裏就這麽喜歡他,但你這種喜歡已經變味了,這不叫喜歡,這叫溺愛,這樣縱容下去,會把他寵壞的。”
蔣頌眠臉色不變,并不同意裴溯的話,“他不是那種寵着就會變壞的人,他什麽性格,你應該比我更清楚,而且我喜歡他這很正常,他很好,沒人會讨厭他,就算他什麽都不用做,單只是坐在那裏,我就會愛他。”
裴溯:“……”
大晚上的還要被喂一口狗糧。
裴溯點點頭,“成,多個人照顧他也沒什麽不好的,單從我的角度來看,喜聞樂見。”說罷,朝蔣頌眠揮揮手走了。
裴家別墅,裴媽媽擰着眉頭,一臉不贊同。
“開什麽畫室啊?我咨詢過幾個業內大師了,他們都說你的畫風不好掌控,也不适合教學,你就該繼續往上走,去參加各種比賽,去拿獎!”
果然這樣,裴輕栎噘着嘴,一臉不情願的“哦”了一聲,然後覺得還有回旋餘地,又道:“媽媽,可是我覺得我更适合教學,拿獎什麽的太嚴肅了,我不喜歡。”
“小栎,媽媽說這些可都是為你好。”裴媽媽深深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你從小就有繪畫天賦,這種天賦怎麽能浪費呢?你得走到大家面前才能讓所有人都看到你的天賦,你教小孩子畫畫能走到哪?說句很現實的話,現在家長選輔導班還要看老師資質呢,你年紀輕輕的什麽都沒有,誰願意跟你學?”
裴輕栎摸摸鼻尖,沒再說話。
這時裴溯從玄關走進來,聽見裴媽媽最後一句話,邊摘領帶邊問:“什麽輔導班?”
“是小栎,媽媽覺得他應該繼續深造,可他想開畫室教小孩子。”
裴溯“嗯”了一聲,低着頭編輯短信,沒注意裴媽媽的表情,“這事我聽蔣頌眠說了。”
提到蔣頌眠,裴輕栎突然來了底氣,他摳着抱枕,跟裴媽媽商量,“媽媽,蔣頌眠也支持我開畫室的,我先做一年試試好不好,其實我心裏也沒底的,我怕自己做不好。”
裴媽媽斬釘截鐵道:“不行!一年以後誰還記得你是央美最優秀的學生啊?小栎,以前你喜歡什麽,不管是那個明星還是什麽摩托車,爸爸媽媽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是這件事關乎你的前途,你不能這麽随便。”
“哦。”裴輕栎又變成一只鹌鹑,塌着肩膀,眼神右移,偷偷瞄一眼他哥,然後手指頭不動聲色挪過去,拽了一下裴溯的褲子。
裴溯發完消息,擡起頭來,“媽,小栎喜歡,就讓他試試。”
向來溫柔的裴媽媽一反常态,堅定的搖搖頭,“不可以錯過今年的比賽,大師們看過你的畫,都誇你是未來的大師呢!”
“我不要當大師!”裴輕栎“蹭”地一下站起來,突然擡高的聲音把裴媽媽吓了一跳,“為什麽我要被你們定義?又是誰給我貼上的标簽?‘難以掌控的畫風’,‘不适合教小孩子’,這些都是誰給我的?”
裴溯靜靜聽着,頭一次沒有出手幹預。
“媽媽,我不喜歡那些比賽,我也沒有太大的理想和抱負,我只想做我力所能及的事。”
“這個世界上有那麽多的普通人,社會給他們貼上了碌碌無為的标簽,但他們從來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為什麽那些人要用自己的想法去定義別人?”
“媽媽,我成為不了那個可以站在所有人面前接受稱贊的人,我就是一個普通人,對不起讓您失望了。”
說完,裴輕栎朝裴媽媽和裴溯鞠了一躬,頭也不回的跑上樓。
裴媽媽一臉震驚看着裴輕栎的背影,心裏雖有火氣,但不願意對着裴輕栎發洩,只好轉移到裴溯頭上。
“我就說讓你早兩年幫小栎規劃好畢業之後的事,你為什麽等到他畢業之後才開始?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耽誤多少事?”
裴溯:“……”
為什麽受傷的總是他?
他心累道:“媽,你就別管那麽多了,他現在有人撐腰呢。”
樓上房間裏,裴輕栎正在跟給他撐腰的人打電話。
“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狗急了還跳牆呢。”
蔣頌眠靜靜聽着,一言不發。
“喂,蔣頌眠,你還在不在啊?”
“在,一直在呢。”蔣頌眠帶着笑意的聲音從聽筒中傳出,“小狗要不要跳牆出來跟我回家?”
“你才是小狗——”裴輕栎聽出不對,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往下一看,蔣頌眠的車正停在不遠處。
“蔣頌眠你什麽時候來的啊?”
“剛到。”蔣頌眠降下車窗,精準找到裴輕栎的房間,亮着暖色燈光的房間裏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黑影。
裴輕栎着急,整個人幾乎要探到窗戶外面,“你出院了?你拆線了嗎?你的傷還不能自己開車,是司機開車來的嗎?”
蔣頌眠一一回答,“偷跑出來的,明天才能拆線,司機開車來的,因為……因為太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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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頌眠:狗糧沒法給超市老板吃……算了,給裴溯吃吧。
裴媽媽:火氣不能對着小栎寶貝發……算了,對着大兒子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