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39
“這是?”蘇青面露疑惑之色。
紅芍福身道:“按照房主的吩咐, 潛伏在青幀戲坊。蘇白在和我排唱‘白蛇傳’的時候,一直在偷偷練着這個唱本——‘西廂記’。”
蘇青目光流轉,眉頭輕蹙, 思索了會,依舊有些猶疑。
“怎麽了?莫不是對我安插在青幀戲坊的探子不滿意?”
薛茵茵有些得意, 畢竟靠着收買小角兒,盜取唱本, 刺探排唱的曲目, 挖走當紅花旦, 已經把幾個戲坊給弄關門了。
“只是那蘇白過于狡猾,我擔心這是她的陷進,故意引我們跳入,”蘇青盯着紅芍,“可是蘇白主動向你提出要唱‘西廂記’?”
紅芍搖了搖頭:“蘇白和我排唱‘白蛇傳’的時候,睡前總會偷偷看一本書,然後藏在枕頭底下。我不敢上前打擾,一天夜裏, 趁着她如廁的時候,悄悄爬下床,借着火折子,翻開那本書, 竟是《西廂記》的唱本。”
蘇青揉搓着手指:“我還是覺得這件事不太對勁。”
“我已經決定了,”薛茵茵目視前方,沉聲道, “‘西廂記’是茵緣戲坊參加‘梨園盛世’的競演曲目。如果你不想參演,沒有關系,茵緣戲坊不缺花旦!”
看到薛茵茵真麽傲慢,蘇青緊緊捏着拳頭。
若不是傅婉兒那個賤-人拿捏着自己的軟肋,自己怎會跑來戲坊登臺賣笑?又怎會被眼前這麽個半老徐娘給呵斥?
蘇青深吸了一口氣,福身道:“還請坊主給一個機會,我定能唱好。”
薛茵茵靠在搖椅上,看着尊貴的英國公府嫡女對着自己搖尾乞憐,自得之感不由浮上了心頭:“好好去準備,到時候莫要丢了我茵緣戲坊的臉。”
皇宮內,肖逸站在孟淑妃的寝宮內逗着鹦鹉。
“今日來探望本宮,所謂何事?”
孟淑妃一如既往地溫婉,溫和細語的背後卻透着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漠和疏離。
“還請娘娘在今年的‘梨園盛世’的初選名單上加上青幀戲坊的蘇白。”
孟淑妃點了點頭。
宮女早就退散出去,偌大的寝宮只剩下肖逸和孟淑妃兩個人,安靜地有些詭異。
肖逸做了片刻便起身朝宮門外走去。
在他踏過門檻的那一刻,孟淑妃叫住了他。
他身子一震,腳懸在半空,頭也沒回地問道:“娘娘還有何吩咐?”
孟淑妃起身,向前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京都大暑,本宮做了些楊梅幹,可要嘗嘗?”
“我已不再愛甜食。”
說罷,肖逸便快步離去。
孟淑妃一個人站在寬廣的冷宮中,眼淚瞬間滑落了下來,可她不敢讓人看見,立刻拿出絲絹将淚水擦去。
這天,吳皎月和柳茹幀都有些魂不守舍。
“新白蛇傳”已經将青幀戲坊的名聲再次打響,蘇白唱完了白蛇傳也退了下來,一是培養新人,二是準備“梨園盛世”的新戲。
“怎麽還沒回來啊?”柳茹幀急躁地在戲坊內來回踱步。
吳皎月雖沒有說話,但也時不時地眺望着門外。
唯有蘇白在冷靜地翻開《聊齋異志》,在一旁寫寫畫畫。
“你在看什麽?”柳茹幀坐在蘇白身旁,問道。
“鬼故事。”蘇白放下毛筆,神色怡然。
柳茹幀有些疑惑,看向吳皎月。
吳皎月走了過來,拿起蘇白身前的宣紙,看到“聶小倩”三個字。
“你打算在‘梨園盛世’扮演一個女鬼?”吳皎月眉頭緊蹙,嘴唇輕抿。
“這可使不得,女鬼向來是皇家最忌諱的。就連那薛茵茵,也不敢在太後面前唱她的成名作‘牡丹亭’。你不是說要唱‘西廂記’嗎?我感覺可比這個鬼故事好多了。”柳茹幀急忙抓着蘇白的袖子勸道。
蘇白輕笑,一言不語,反而把急性子的柳茹幀給急地直跺腳。
“小姐中榜了!”
一個小丫頭歡快地跑了進來,她的臉頰紅撲撲的。
“什麽?你再說一遍!”柳茹幀抓着丫鬟的雙手,眼睛湧現出淚花。
丫鬟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蘇白,蘇白小姐中榜了!”
柳茹幀捂着嘴巴,哭了起來。
在京都被薛茵茵打壓了太久太久,師父被她氣死,自己被她誣陷了十多年,現在終于有機會報仇雪恨了!
“蘇白,你一定要好好唱,祖師奶奶的仇,我們全部的希望都在你一個人的身上!”薛茵茵紅着眼睛嘶吼道。
“師妹,你也別太激動,勝敗之心太重,可不是一件好事。”吳皎月一如既往的沉靜如水。
“我性子急?如果個個都像你那麽與世無争,師父的仇也別報了!”
“你?!”
蘇白上前牽着柳茹幀和吳皎月的手,緩緩道:“大敵當前,師叔和師父切莫因為一些小事傷了和氣。而且一部短篇異志小說要改變成唱本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吳皎月緊摳着雙手,思索片刻;“還有十天,就要進宮竟演了,我用兩天時間來譜曲,改編唱本。”
“真的要唱這個鬼故事?”柳茹幀遲疑道。
蘇白點了點頭。
“師妹,做‘聶小倩’的戲服和道具需要多久?”
“聶小倩只是一個女鬼,平時一件素淨的白紗衣服、一根木簪即可。但在這個戲最後的高潮,她嫁給鬼王,需要一身通紅的紗衣,發髻上沾滿金色的紙元寶,要做出華麗與鬼魅的感覺。師叔,拜托了。”蘇白露出懇切的目光。
柳茹幀不敢耽擱,立刻應承下來,走出房外準備去了。
吳皎月也将那《聊齋志異》端回了屋內,自己研究。
蘇白心中的大石終于落地,這些日子早出晚歸地唱戲,好久沒給馮塘做飯了。
夏季的魚蝦最是新鮮,又做了苦瓜炒蛋,涼拌黃瓜,紅燒豬蹄,不一會兒滿桌佳肴,飄香四溢。
蘇白低着頭,突然心底有些期待。
如果當初馮塘沒有逃婚,自己說不定就是他的妻子了。
哦,不對。
蘇白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就算馮塘那天沒逃婚,估計這婚也成不了。成婚當天,馮家因為叛亂被血洗。
突然感覺身前有個人影,蘇白擡起頭,微笑道:“回來了?”
見到來人,蘇白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竟是千歲爺肖逸!
蘇白整個人猶如冰凍住般,動彈不得。
肖逸自顧自地坐在了木凳上,吃了一口鮮菇:“味道不錯。”
蘇白低着頭,手摸着酒杯,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梨園盛世’的曲目準備好了?”肖逸問道。
“嗯。”
“在等人?”
“嗯。”
“除了‘嗯’,不會說些別的?”
蘇白剛想“嗯”,連忙止住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