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顧非也站在陽臺上吹着冷風, 抽了好幾根煙。
顧令昭說他在外面有個私生子, 潘煙知道了之後把家裏砸了一通, 家庭醫生趕到給她打了一針鎮定劑, 大概還會再睡兩三個小時。
他就那麽站着, 很迷茫。
關于私生子的事情, 他上次問過, 顧令昭斬釘截鐵說沒有,可事實上确實有,可見人話不可全信。
關于潘煙那邊, 說好了默認顧令昭在外面有人, 分明太後那天說這話的時候顯得根本不在乎一樣, 可是卻能受刺激成這樣。
大概說不在乎,都是假的。
顧令昭還說, 這段時間, 他可能要帶潘煙出去旅游散心。
顧非也更不明白了,既然外面有人, 既然氣急敗壞的時候能說對方發瘋, 既然連私生子都生出來了, 還談什麽感情?為什麽不離婚,為什麽還會有帶着潘煙出去旅游散心的想法?
不能理解,完全不能。
難道是所謂的心裏能裝兩個的典範?
真他媽亂。
再說那位私生子, 說起來真是人生無處不驚喜, 那位私生子不是別人, 正是顧非也第一眼就不對盤的羅頌。
這麽一看, 那股沒由來的讨厭邏輯就通了,這麽一看,顧令昭更厲害了。
此前只是覺得他家裏公司各自安着紅旗彩旗,卻沒想到還有更犯規的操作——家裏有妻有子,公司裏還有一套備用,就這麽養在周圍,這麽幾十年竟然沒有翻車。
也不是,翁詩圓那會兒是翻過車,至少潘煙知道了這位的存在。
那麽話又說回來了,已經知道了翁詩圓,那麽那位比顧非也還大的私生子羅頌,潘煙怎麽就不知道呢?
說起來,在公司誰都不知道羅頌和翁詩圓是母子。
顧非也不明白,也想不通這些糟心的事。
他搓了搓臉,手機一直在響,可是他就連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的動作都不想做,只知道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直到迎風嗆了一口,幾乎把肺都咳出來,才哆哆嗦嗦坐到了地上,去掏手機。
手機還震動着,陡然一看屏幕,是聶哥。
顧非也眼神動了一下。
是聶哥啊,早該想到是聶哥的啊,怎麽能到現在都不接電話?
顧非也動了動被凍得麻木的手指,清了清嗓子,按下接聽鍵。
聶細卿的聲音傳來:“非非?”
說實話,陽臺上開着窗透着風,很冷很冷,顧非也靠在牆上,仰頭看着天花板,牆面上的那股冷從後背往上爬,直往心口鑽,已然是凍得打哆嗦。
可是這個時候聽到聶哥的聲音,似乎又感覺沒那麽冷了。
聶細卿問:“沒事吧?”
顧非也開口:“沒事,聶哥,剛才我有點忙……”
聲音有些啞,聽得出來,說話的人在勉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精神點。
聶細卿停了一秒鐘,問他:“晚上要回渡城麽?”
回麽?
他不放心潘煙,要等潘煙醒過來,看看是什麽情況才能決定回不回。
“大概不回。”顧非也答。
小腿有點麻,顧非也小心翼翼地伸直了腿,拿手輕輕摁着。
聶細卿沒問顧非也什麽事——相處這麽久,大體也知道顧非也是個什麽性格,顧非也有事情喜歡悶着,不太愛說遇到的煩心事。
就和前段時間一樣,聶細卿知道顧非也有事,問也問了,得出結論是,問也問不出來。
畢竟每個人都是一個有思想的個體,誰規定了所有的煩心事就一定要和別人說呢?有些人就願意自己捂着,怎麽都不說,也有人捂着捂着,到了願意說的那天,自然會主動。
既然顧非也不願意透露,那聶細卿也不會多去問,別的方面照顧着點就行。
聶細卿說:“等你回來,給你做面吃。”
“嗯。”顧非也閉着眼睛,“申請再加兩顆溏心蛋,鴕鳥蛋也行。”
聶細卿輕笑:“聽你的。”
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回房間吧。”聶細卿空聽了會兒顧非也那邊傳來的風聲,也開了窗,伸手試外面的溫度,“外面冷,感冒了的話,吃面就不感覺好吃了。”
“嗯,立即回。”顧非也關了窗,回到自己房間裏。
他在陽臺抽了幾根煙,又在房間和聶細卿打了會兒電話,刷了牙洗了個澡去掉滿身的煙味,去樓下将滿客廳的狼藉收拾了一遍——至少等太後醒過來的時候,見到的是一個相對整潔的客廳。
那幾盆水培水仙比較慘,折的折碎的碎,顧非也撿着幾棵看上去還能救的,找了個新盆栽了進去,那些看起來活不了的,也另外栽了起來。
也算是不抛棄不放棄。
做完這一切,顧非也去到潘煙床邊,握着她的手守着。
潘煙很瘦,手很小,此刻阖着眼睛昏睡着,眉頭微微蹙起。
心疼麽?自己的媽媽。
說不理解那是真的,說不心疼那都是假的。
顧非也從那麽一丁點小長到大,換句話說,眼看着太後從以前的高大變成現在的瘦小,時間讓顧非也長大,卻也殘忍地在這個女人身上刻下痕跡。
顧非也心中焦躁,卻也知道焦躁無用。
晚上九點,潘煙終于是醒了。
也許是鎮定劑的緣故,也許是昏睡之前的刺激過度使得她傷了元氣,潘煙整個人都精神恍惚。
不能正常對話,眼睛沒睜開多久又阖上,阖上沒多久再睜開。
“媽,我們喝點粥好不好?”
在等潘煙醒過來的這段時間,顧令昭出去買了晚飯,就一小鍋潮汕粥,分了三份。
顧非也随便拆了其中一份,一勺一勺慢慢喂給潘煙。
潘煙雖然精神恍惚,卻也知道配合着張嘴,只不過進食速度很慢。
沒吃一會兒,潘煙開口,眼神直直的,語速很慢很慢,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在說:“非非,生日,要,吃面,我去做。”
顧非也差點繃不住。
“我吃過面了,今天不吃,明天吃好不好?”顧非也軟着聲音哄着。
“非非啊。”
顧非也連忙安撫地拍着潘煙的肩膀:“我在,我在。”
潘煙轉過頭,眼神還是直直的,又像是透過他在看另外一個人:“顧舟啊。”
“顧舟是誰?”顧非也問。
潘煙忽然抱住顧非也,悶着聲音哭。
顧非也輕輕拍着她的背,最後把人哄着吃了半碗粥,又睡了。
顧非也幾乎是一夜沒睡,翻來覆去睡不着,第二天起床眼底挂着青蔭。
這天的課自然沒法上,顧非也一大早起床,電話跟輔導員請了假後,去客廳待着。
潘煙還在睡覺,顧令昭難得地沒去公司,就在家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