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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6)

讓自己的親閨女嫁過去,若我記得沒錯,堂姐正好及笄了吧?”一直沒出聲的重寧這會兒扶住了楊蓉,擡首睨向陳氏開了口,面上表情極淡,卻冷的很。

陳氏一噎,靈光閃過張嘴說道,“蕊兒出生的時候讓先生算了命,及笄這年不宜出嫁,我就是想,也不能壞了我閨女的命數,這不才想到了寧丫頭,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重寧暗暗冷笑,繼續拿話噎她,“咱們重家雖不是大戶人家,不似那般講究,可也是懂得百善孝為先,我自要為我去世的爹爹守孝三年,嬸嬸的好意心領了,阿寧受不起。”

陳氏心道嘴皮子還挺利索,不過她也不是吃幹飯的,“咳,不妨事兒,嬸嬸早就替你想到了,所以啊咱們先把親定下了,等到了時候再辦儀式,風風光光迎娶。”

重寧嘴角浮起一絲冷笑更甚,而一旁的石頭早就聽不下去,掄起豎在牆角的掃帚登時沖那陳氏去了,驚得陳氏噌的從凳子上站起來,一陣亂蹿。

“夭壽仔兒,這是要人命吶,我同我侄女兒說話有你這混孩子什麽事兒,唉唉唉,你要再敢過來我就報官!”

“你走,重寧不會嫁給那惡霸,再提起你哪條腿來的,我就打斷哪條,不信你就試試!”石頭一臉怒容,揮着掃帚将人趕到了門外,撂下狠話道。

陳氏比不過石頭力氣,在門外頭呼呼喘着氣兒,一半兒也是給氣的,整了整散亂的發髻,撕破了和善的表象,沖着裏頭哼笑一聲道,“好言好語的你們不聽,就別怪嬸嬸不講情面,這門親兒啊我就說定了,你肯不肯的都輪不到自個兒做主。”

石頭氣憤,作勢一撩掃帚,陳氏趕忙地扔下話頭匆忙忙跑了。這廂楊蓉一口氣岔了,勻不過來,胸腔一陣劇烈起伏,拽緊了重寧的衣袖卻是說不出話來。

“娘,您別急,來,吸氣……呼氣……”重寧順着她的胸口緊張安撫道,“嬸嬸的話不能盡聽,這事兒不定能成得了,你氣壞了身子,我沒了倚靠,不是如了他們的意麽。”

石頭擱下了掃帚,來到楊蓉身旁,亦是出言寬慰道,“楊嬸嬸放心,有我在,一定不會讓阿寧嫁給那惡霸的。”

只是楊蓉仍是一臉愁苦,半晌緩過了勁兒道,“唉,重家一派如今就只剩下你大伯,長兄代父之理,只怕這事兒真像她所說,輪不到咱們娘倆做主。”

石頭聞言攥緊了褲腿兒成拳頭,手背上青筋一道道清晰可見,看了一眼憂心楊蓉的重寧眼底掠過一抹決然,霍得轉身,朝那門外走去。

重寧察覺,視線追随而去,“石頭,你做什麽去?”

“讓重大龍斷了這門心思。”說罷,挺着直直的脊背毅然決然地走了。

楊蓉面色慘白如紙,本就蹙起的眉心攢得愈發緊了,握着重寧的手急忙道,“快去攔着他點兒,別做了傻事。”

重寧擡手撫上額頭,她作為正主都還沒怎麽樣呢,這一個兩個都着急上火的,不讓人省心。陳氏這會兒上門她總覺得有些蹊跷,再看她篤定的意味,必然是有利可圖,定親麽……圖的也就是聘禮了。想通了的重寧先安撫了楊蓉一會兒,再三保證會用“溫和”的法子絕了重家大伯和嬸嬸的心思,寬慰了一番後才出門尋石頭去了。

出了門兒,挑着大道兒往大伯家的方向走去,一邊在心裏琢磨起這事兒來。快走到的時候就聽得一陣吵鬧聲,大伯家圍起的籬笆外聚了幾個圍觀的人,指指點點的議論着。

“啧啧,陳氏也真是個潑辣的,都把那小子臉上撓破皮了。”

“重大家的什麽樣兒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不過這小子找重大有什麽事兒?”

“我來得最早算是聽得全的,約莫是重大家的想把重二家那丫頭許給鎮上盧員外家的兒子,這小子跟人家青梅竹馬的當然不肯了,這不找重大說來了,看這樣子挺玄……”

重寧聽了個大概,甫一靠近,就聽得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響,“想讓我改變心意,憑什麽,我家老二去得早,留下她們孤兒寡母的,心眼兒又軟,我這當大伯的自然要顧着些了,替寧丫頭尋門好親事,讓弟妹丫頭過上好日子有什麽錯。反倒是你,非親非故的插手我們重家家事,怎麽你是比盧員外家有錢呢,還是有權啊,就算知縣來了,清官還難斷家務事呢,輪不到你這乳臭說話。”

重大龍站在院子裏,見着圍觀的人多了起來,眼底掠過一抹精光,故作恍然道,“哦……你這小子是看上我家寧丫頭了?你祖上三代都是打獵的,遇着沒收成的時候連三餐都成問題,還想問我讨寧丫頭,難不成讓她跟着你餓肚子?”

“不過話說回來,你小子看上的是寧丫頭還是別個兒的可沒準兒,寧丫頭的攤子你有幫忙吧,那就應該也清楚一日的進賬有多少,還添了你一口飯吧,我看那,你和你一家不要臉的就是看準了她們娘倆心善,想傍上這門親,所以才這麽反對來着!”

重大紅口白牙颠倒是非的一通說辭,竟也有不明真相之人悄聲議論,雖是知道重大的人品,可也不至于沒良心的坑害自家人吧?連帶看向石頭的眼神都變得不一樣了。杵在院子裏的石頭臉上一陣青紅交錯,重大說的一口胡話,可偏生有些事兒還就是戳進了心裏,像密密的尖刺一樣,刺得生疼,卻又拔不出來。

“我就問你退不退這門親。”

“嘿,我說你個混小子揣着明白裝糊塗呢,合着我剛才那些個都白說——”尾音戛然而止,只因石頭的拳頭已經揮了過去,正中重大左頰。

“哎喲,你個殺千刀的,竟敢動起手來,我……我這就報官去!”陳氏這會兒見自家相公被打,當即沖過來推攘了一把,扶着重大大聲嚎道。

石頭動了手,且被陳氏一通搶白,惹了不少非議,偏生是個木的,看着就地躺下耍無賴的重大,又看了看自個兒的拳頭,不知是否打出了好歹來,心下也沒了底兒。

重寧嘆了口氣将人從裏頭領了出來,周圍的議論聲在她出現時就斷斷的停了,只睜着眼兒瞧熱鬧。臨到門口,重寧回了頭沖已經被陳氏扶起的重大道,“大伯,我娘身子不好受不得刺激,您要真心為了我們娘倆好,有什麽事兒只管找我說罷,反正我就是個丫頭片子,想來也好拿捏不是?”

這一番話堵了重大還想扇風的嘴,面色有些讪讪,周圍看熱鬧的看向他夫婦也變了意味,重寧沖着陳氏別有意味的笑了笑,拽着石頭離開。

兩人一路沉默着走了一會兒,走到溪畔,溪水化了冰,淙淙流淌,重寧掏出塊帕子蹲下身在溪水裏浸濕,絞了一下,往石頭臉上破皮的地方擦了擦,也不知怎麽弄的,傷口子都帶着灰塵。

“阿寧……”

“別動。”重寧繃着個臉,小心擦着,“大伯有句話兒沒說錯,你就是個光長勁兒不長頭腦的,這麽沖動豈不是中了他們的計,鬧一鬧的鬧上官府,說又說不過人家,還不是自個兒吃虧。”

石頭聞言愈發低落,一雙好看的眸子越垂越低,稍稍偏了頭兒悶聲道,“阿寧,你是不是也嫌棄我沒用?”

重寧一頓,拿着帕子的手一個用力按了下去,聽得石頭嘶得倒抽冷氣聲兒,才罷了手,“還真是塊石頭,太笨。你這麽能幹,我巴結你還來不及,聽得他們胡說!”

“……真的?”石頭陡然對上她的雙眸,一臉較真。

“假的,回頭上點兒藥水好得快些,要是破了相的我就更嫌棄了。”

“嘿嘿嘿。”聽出了重寧口是心非的某石頭笑得頗為傻氣,只是今兒這事還是存進了心裏,慢慢發酵,蒸騰,磨着一顆心。

兩人并排走着,石頭忽然犯了難,“阿寧,我沒本事讓你大伯改主意,那你不是還得嫁給盧仲那個惡霸?”

“許你沒本事,就不許我有主意麽。”重寧挑了挑眉,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

“什麽主意?”

“一個兩個都不聽我說的,現在想知道了?”

石頭點頭,重寧壞笑一聲,“我偏不說,你瞧着罷,反正這門親事同我沒關系。”

瞧着重寧這副小算計的模樣,石頭只覺得胸腔裏的一顆心跳動得愈發快了,禁不住吶吶開口問,“其實還有個法子,要不……我娶了你罷!”

“噗……石頭哥哥,我還真是謝謝你的好意了。”重寧看着他皺着眉一副糾結樣兒,當即笑開了,果然是個木的,為了救她于水火,連一輩子幸福都要搭進去,随後正了正神色道,“且不說我年紀尚小,還想多伺候我娘幾年,就算是要嫁,嫁得也必定得是心甘情願。”

“石頭哥也是,不能光憑着媒妁之言,得是自己喜歡的,懂麽?否則就耽誤了自己也耽誤了別人。”重寧似是有感而發道,眯了眯眼,随即斂去了負面的情緒。

“……”石頭瞧着她臉上的認真神色,一句我是認真的就哽在了喉嚨裏,愣是說不出口了。

☆、16盧仲

青磚綠瓦,朱紅大門,每扇門上均有閃閃的金獅銜環,門兩邊各挂一個燈籠,紅彤彤的燈籠上繪着描金的鬥大“盧府”二字,門前蹲坐着的兩只雄獅,面相猙獰,形态栩栩,與之照相輝映,更是昭顯府中氣派。

初春正是乍寒,寥寥無幾的街道上,盧府對門的巷子轉角兀地探出一個小巧的腦袋來,瞅了一眼正前緊閉的大門掏出一個油紙包,熱乎乎吃了起來。春秋冬日,肉湯容易凝固,把凝固的肉湯灌入磨好的細面之中,捏成包子,蒸熟後湯汁融化開來卻不會從包子裏頭洩出,湯包內藏熱湯,異樣美味,重寧吹着騰騰熱氣,小心吃着,霎時覺着四肢都熱乎了。

身後頭發出嗚嗚呼呼的聲響,卻是石頭一邊被燙着一邊又不忍不吃的樣子。一個灌湯肉包吃下驅散了不少寒意,兩人蹲守起來也不覺得冷了。

不多時,那扇朱紅大門從裏頭打開,一個穿着惹火紅花袍子的年輕男子松松垮垮的從裏面走出來,腰上綴着一塊上好的羊脂白玉晃晃悠悠如同那行來的步子般毫無穩重之感,國字的大臉上顯出些許不耐煩來,罵罵咧咧的自言自語道,“小爺就是不成親,奶奶的,爺憑什麽娶個農家的粗鄙小娘子,有春雨閣的嬌娘子們溫柔可人麽,嗛,要娶自個兒娶去,越老越糊塗的!”

“少爺,你等等小的。”身後随之貫出一個小厮來,慌慌張張的追着上前。

“你跟着我作甚,去去去,爺煩着呢,別來眼前讨嫌。”盧仲一臉不爽。

小厮臉上為難,帶着些謹小慎微道,“老爺吩咐的讓小的跟着爺,在……在事兒成之前。”

盧仲一聽這話就變了臉色,他自然知道老爺子是不放心他才找人監視,想到昨兒媒婆說的那般天花亂墜就一陣腦袋瓜疼,老頭子聽到有姑娘願嫁,便立刻托人去了百果村打聽,喜笑顏開的覺得是個不錯的姑娘,當即就下了聘禮,與那重家老大互換了庚帖。想他小霸王流連花叢片葉不沾身的,何苦找人來管自個兒,還是個鄉野粗女,以後還怎麽自由自在的強搶民女,還怎地在那些個厮混的裏頭擡起頭來?

這廂小霸王陷入了深思,而躲在轉角處的重寧則是眼裏綻出了亮光,扔了油紙包,擦了擦手,猶如盯上了獵物。

“石頭,準備好了麽?”

“準備好了。”

石頭刻意壓低的嗓音響起,重寧回頭,就見他默默抖開了麻袋,擺好沖刺的架勢,一臉的毅然決然。重寧哽住,先是怔了一怔,随即噗嗤小聲笑了,這陣仗是打算套頭狠揍?可話說這麻袋剛才藏哪兒了,他們一路行來,她卻未曾發現?

雖然重寧心裏也想着學石頭那麽做一回,可她答應娘親要‘溫和’的解決此事,況且她心中已經盤算好,比這蒙頭湊人還爽,犯不着這樣,遂搖了搖頭,餘光掃見小霸王動了身,示意石頭将麻袋收起來。

卻見石頭把麻袋卷巴卷巴收進了褲腿裏……好地方,重寧頑皮的露了露牙齒。

石頭對上重寧笑吟吟的眸子,解釋道,“我娘怕我丢三落四的,在褲腿裏邊兒縫了個大口袋。”

“楊嬸嬸真細心!”

石頭呵呵一笑,亦是這樣覺着。

兩人蹑手蹑腳的跟了過去,小霸王一門心思撲在了要去的地方,壓根沒注意後方,一路奔去了花柳巷。

春雨閣,樓上窗戶倚着一個面容精致的女子,身上罩着輕紗水裙,那一朵朵紫色的繡花簇擁在袖口與雪白溝壑的襟前,隐沒在輕紗裏,她泱泱的拖着腮慢慢的仔細的瞧着街道的行人,慵懶迷人的眼神向下看來,不僅看到了正在擠眉弄眼的盧仲,也看到了盧仲身後跟着一男一女,不由蹙起眉頭。

重寧的視線恰巧與樓上的莺莺姑娘對上,一雙水靈靈的眸子眨了又眨,透着話語堪堪,也不知道莺莺姑娘能明白不,心底不禁有些着急。

想前頭兩人因為繡花活兒一來二去也算有了交情,莺莺心思玲珑,自也猜出七八分來,春雨閣裏向來是不缺各種消息的,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只是她懶得探究罷了。

聽說這小霸王盧仲要成親了,成親的姑娘是百果村姓“重”的一戶人家,莫非就是……

她将絞在手裏的香帕子丢了下去,似一陣風吹去,帕子輕飄飄的落在盧仲的頭上,遮蓋了眼睛,盧仲陶醉般的伸手去摸,趁着這個空檔子重寧已經早先閃入了春雨閣裏。石頭按照重寧的吩咐去擋了小厮的視線,莺莺姑娘剛才媚眼斜去門口,約莫着應是這個意思。

盧仲還在下面聞着香帕子,魂都快丢了,直勾勾擡頭瞧着木窗上倚着的美人兒,莺莺不緊不慢的勾着他的注意,直到看見沖進來的重寧,一個略帶深意的笑容浮在嘴角,對樓下的人袅袅細語,“公子,奴家的帕子……”說着就離開了窗戶。

重寧一路進來,樓裏的當是小丫頭又來詢問描花的樣子了,不曾阻攔。時間緊迫,跟過來的路上她便有了一個更為詳細的主意,一進來就附在莺莺的耳邊竊竊細語,莺莺姑娘越聽神色越為玩味,“妹妹這招是絕了,姐姐幫你。”

“那我就謝過莺莺姐了,剛才也虧得姐姐幫我。”重寧真心的說道。

“莫說廢話了,你且躲在那屏風後,仔細聽着。”

繼而,就是老鸨鴨嗓子的叫着,“莺莺啊,盧大公子找你,快準備準備。”

“好的,媽媽。”那拖着尾音的話語讓人總感覺一場好戲即将上演了似得。

男人推門進來就不老實的一把抱住了莺莺姑娘,上下其手,“我的小美人兒,可讓爺想死你了。”

莺莺嬌軟的推搡他,裝着神色不悅,語氣酸溜溜的挖苦道,“盧大公子這都要成親了還來我這做什麽?”

盧仲嘟着大嘴巴正要親那白白的脖頸,陡然愣住了,“哎,這事傳的好快。”

“我們這地方嘴雜碎着呢,況且你盧家家大業大,你的婚事那可是泗水鎮都盯着看着的。若都要成親了,還是收斂點的好,小心你那新娘子尋你的麻煩,我可……”

“她敢!皮癢的我抽她。”莺莺話語還未說完盧仲就怒發吼了一句,轉而又一臉笑嘻嘻點了點面前人的小鼻尖,“呦呦呦,美人兒莫不是吃醋了吧?”

“我吃哪門子的醋,我是為你擔憂啊,說巧不巧,你那新媳婦我偏巧認的,繡花的手藝不錯,常來給我們姐妹瞧新鮮樣子,估摸着一會就該拿着繡好的衣裳過來了,爺一看就知道了,那姑娘啊……呵呵……”

這番話配着莺莺意有所指的神色,盧仲不一會兒就悟過來了,臉色一陣發青,一會兒又黑了,不禁拍着桌子道:“我就知道那媒婆嘴裏沒一句實話,奶奶的,敢糊弄到老子頭上,我這就回去砸了她冰人的鋪子。”說着起身便要出門。

莺莺連忙拽住他,“诶,爺先別動怒,算是莺莺我嘴碎,不如等那姑娘來了,爺自個兒看個清楚,人道寧拆一座廟,莫毀一樁婚。”

盧仲是個沒腦袋的,別人說什麽很快便能将他哄住,尤其還是個美人嬌莺在耳,“行,我聽美人的。”

之後莺莺說拉着盧仲去看園子裏新買來的一只八哥,好聽話說的絕妙,盧仲心裏的貪玩,便摟着美人出門,臨走前莺莺向屏風那投了一個眼神。

待關了房門,重寧立刻從屏風裏閃出來,端坐在莺莺姑娘的妝臺前,瞧了瞧桌上擺放的胭脂水粉,一抹狡黠的精光劃過眼底,她執起眉筆一下下認真的畫了起來……

這廂,盧仲逗着八哥兒,“說句人話給爺聽聽。”

那綠毛的八哥就是甩臉不看他,盧仲被人捧慣了,一時不高興碎了這八哥兒一口,八哥撲閃着翅膀靈巧的躲開了。

“你這畜生有兩下子,哼,爺還就不信了,給爺說句好聽話,爺就饒過你,還賞你口吃的。”

莺莺掩着紅唇嬌笑道:“爺跟個畜生置什麽氣。”她瞧着他,一陣好笑,那笑容下面滿是嘲諷意味,一會兒有你受的。

“莺莺姑娘,您讓我給您繡的衣裳好了,您瞧瞧有什麽不滿意的?”遠處走來的重寧拖着一條僵硬的腿,一瘸一拐的,臉上眉頭粗的跟兩只蛾子卧在臉上了一般,且不說眉頭,原本白淨的臉上現在密密麻麻的都是紅點子,嘴巴有些歪斜,眼神鬥雞,那樣子奇醜無比,莺莺這麽一襯托,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襯得是不忍直視。

盧仲不是傻子,一聽到這姑娘說繡花就心下明白眼前的人正是要跟自己成親的姑娘,眼睛看的都呆了,不由覺得心裏一陣惡心,世間怎可有這般醜的人,盧仲撫着胸口差點吐出來,轉頭看向莺莺求證,莺莺團山遮面點點頭,隐隐約約能看到團扇下笑的發抖的肩膀。

盧仲覺得這事一刻也耽誤不得,打定主意回去就是一哭二鬧也要把這門親事推了,穩了下神兒,僵直着身子什麽話也沒說逃一般的狼狽從春雨閣跑了。

身後的八哥兒雀躍着在細絲兒上蹦跳着,終于說了一句人話,“登徒子,大笨蛋,登徒子,大笨蛋……”

重寧與莺莺默契的眸光頓時相對,兩人都忍不住暢快的笑出了聲,淚花子挂在眼角,在八哥一句句叫罵聲中,夾雜着晏晏笑語,持續頗久。

☆、17當值

盧仲回了府裏,好一陣鬧騰,直把兩老給氣得說不出話來,饒是盧員外再好的脾氣都忍不住發了火,叫人把少爺帶回了房,拿一條粗鎖鏈将門鎖了去,只管好吃好喝伺候,就是禁止他踏出房門半步。

礙于家中護衛的彪悍,盧仲強行突破不成,氣急敗壞地在房裏好一通打砸。外頭的人聽着裏頭傳出的噼啪聲響,一陣心驚肉跳,唯有盧老夫人一臉擔憂地站在門外,出聲安撫道,“兒啊,娘知道你不樂意這門親,可你爹這回是鐵了心的,你就順了他吧,摔就只管摔,就是別傷着自個兒啊。”

屋子裏的響兒霎時停了下來,只聽一陣短促的腳步聲,盧仲挨着門軟了語調乞求道,“娘,不是我非要跟爹對着來,兒子原本想着娶也就娶了,可誰知那要與我成親的姑娘,實在……實在是不行啊,有腿疾不說,還無比貌醜,我在……”他頓了一下,連忙改口,“我都親眼見過了,您去幫我和爹說說,爹要是執意這麽做會毀了孩兒一輩子的!”

“可那媒婆說……”

裏頭的人聽到媒婆二字,愈發氣急,磨牙狠狠道,“一定是那媒婆收了他們家的好處給瞞下了,這親事說了這般久,沒一個肯嫁的偏生她願意,定是有原因的啊,您讓我娶一奇醜無比的殘廢,這不是逼着兒子往絕路上走麽!”

“哎,你也知道自個兒不成器,好人家的姑娘都不願意進咱盧家,還不趁此收收心。”盧老婦人不禁抹淚感慨,點點心酸。

“娘……娘,只要你給我推了這門親事,以後我保準都聽您的,不再惹是生非,好好讀書,若是非要我娶那村女,兒子還不如現在撞死在這裏。”

“這……”盧老夫人有些摸不準他話裏有幾分實誠,隔着門板兒裏頭的人似乎有感應,用頭一下一下撞了起來,聲調愈發生無可戀,激起老夫人的心軟來,登時寬慰道,“仲兒莫做糊塗事,娘再去同你爹說說,要真如你說的,咱就回了這門親昂……”

老夫人揣着疑惑匆匆去了前廳,方才被盧仲氣得吹胡子的盧員外正坐在廳裏喝茶消氣,看見夫人不由地小怨了一聲道,“慈母多敗兒,瞧瞧仲兒都被你養成什麽樣兒了!”

老夫人聞言橫掃了過去,鼻端哼了一聲,“若說寵,你比我也少不到哪兒去。”

“我瞧着仲兒不像是在說謊,要是那媒婆真瞞下對方的毛病豈不是害了仲兒,再說咱家一脈單傳,若那姑娘真是個有疾的,影響了我們的孫兒可作何是好?”

盧員外聞言微微怔住了,深深地嘆了口氣,揉了揉發脹的額頭,随後道,“那姑娘的品性我打聽過皆是好評,肯嫁仲兒是難得,唉……也罷,我再差人去重大家一趟,詢個清楚。”

“嗳,也好。”

時值傍晚,雲霞的酡紅逐漸在天空一隅褪去,重寧往竈膛裏塞着一把把柴火,随着“噼裏啪啦”的燃燒聲,一股濃濃的白煙從瓦片屋頂的煙囪冒起,在炊煙升起的間隙,依稀能聞到飯菜的香味。

從遠處走近的重大龍頓在了門口,深深嗅了一口,勾起了肚裏的饞蟲,只是想到自己來的正事,繃住了神色,一臉怒意地推了門進去。

看着模樣好好的重寧,不由冷哼了一聲道,“好你個死丫頭,還學會扮歪嘴瘸子了,心眼倒是不少。”

“大伯在說什麽我聽不懂。”重寧顧着手裏的活兒,打定主意不認。

“哼,聽不懂沒關系,反正我今兒來就是告訴你,盧員外差人來找我。”重大龍眯縫眼兒死死盯着重寧,怪裏怪氣地哼笑了一聲,“不過是來商定日子的,下月初六是個黃道吉日,你們娘倆可得好好準備準備。盧員外心善,說姑娘只要品性好,貌醜點無礙。”

最後四個字刻意壓重了口氣,員外家的管家上門時的态度可不好,要不是他求着鄰裏幫忙證明,這事兒還真得黃了,生生憋了一肚子氣,一送走管家當下就奔着這兒來了,自然也不會給重寧什麽好臉色,真說起來,他手裏還有着她小食攤的把柄,看到時候是誰求誰。

重寧聞言僵了神色,她想到盧仲會抵死反抗,卻錯估了盧家二老的接受程度,心不禁往下沉了沉。

“你爹不在,這門親事兒是我這個親大伯一手促成的,聘禮也由我代了,送你出嫁要不少嫁妝,就從聘禮裏出。大伯一定會幫你辦的妥妥的,你就安安心心等出嫁吧,別折騰什麽幺蛾子,你要是再不老實,我有的是法子收拾,到時就別怪我沒提醒。”重大陰測測一笑,臉龐之上有着掩飾不住的貪婪,見重寧怔愣模樣,自以為震懾住了,沾沾自喜地離去。

良久,鍋裏發出噗嗤聲響,重寧回過神掀了鍋蓋,青翠的碧澗羹,芹菜洗淨焯過後熬煮成羹,清淡又有馨香,過頭則無味。

楊蓉抱着兩塊布料從外頭走了進來,聞着香味兒忍不住笑道,“你爹在的時候成日裏琢磨吃的,反倒沒做出一兩道像樣的來,還是你給學透了。”

重寧張了張口,最終還是沒告訴楊蓉方才重大龍來過的事。“娘把東西放放,馬上能吃飯了。”

“嗳,對了,你猜我在鎮上碰着誰了。”

“誰?”

“你堂姐重蕊,蕊兒好像再過兩月就及笄了吧,姑娘家的愛打扮了,上街都蒙着紗的,要不是我瞧着身段眼熟的,差點沒給認出來。不過這年紀的姑娘大多都愛惜模樣,娘扯了塊花布給你做身漂亮衣裳,也給打扮打扮,不輸了去。”

“蕊兒堂姐?”重寧挑着眉梢,似乎有些印象。

楊蓉點了點頭,依言去了屋子裏,留下重寧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慢慢眯起了眸子,她怎麽把這茬兒給忘了,她還有個同姓的堂姐呢。

用完了飯,楊蓉刷着碗一邊與她聊着,村子小,說來說去都是芝麻瑣碎的事兒,楊蓉就是圖個人唠嗑,重寧也就搬着把板凳在一旁有耳朵沒耳朵的聽着,一邊在心裏盤算着事兒,時不時地應上一聲算作回應。

待二人都收拾妥當打算歇息時,忽然有人叩響了門,重寧看着來人有些面熟,正尋思着,那人就焦急地找上了楊蓉。

“二嬸,您幫幫我,我實在托不到人了,只能求到您這兒了。”

楊蓉安撫地拍了拍她緊拽着自己的手,“出什麽事兒,慢慢說,能幫嬸子一定幫。”

“是家裏出了點事兒,我請了幾天假,明兒就該回去複工了,可偏生還脫不開身,就想請……請嬸子幫忙去替一日,待後天我二姐來了就能換過來。”

“咳,不過是件小事兒瞧你說的,放心罷,我明兒替你去。”楊蓉寬慰的笑着說道。

重寧認出來人正是在盧員外府當差的玥兒,不自覺彎了下嘴角,真是巧了,剛一打瞌睡,就有人來遞枕頭。遂湊上了前,主動說道,“明兒十五,娘不是要去廟裏燒香還願,就讓我去吧,張大叔明天上集市,我閑着也沒什麽事做。”

楊蓉一怔,也是才想起來,顯得有些猶豫,反倒是玥兒一口應了,千恩萬謝地走了。

翌日辰時,重寧到了員外府,穿着玥兒以前的衣裳,把自個兒倒騰得灰撲撲的不顯眼,從後門入了夥房。剛進去沒多久就有位年長的婦人來到了夥房門口,喚了主廚在外頭說話。重寧選了離得近的地方擇菜,一邊豎着耳朵聽,才知盧仲被員外老爺禁了足,這會兒正絕食抗議着,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多半是在說這少爺沒出息等等,話語間大廚的飯也做好了,婦人喚了另一個丫鬟去送,那丫鬟一臉不情願,誰不知道盧大少爺正在氣頭,不好伺候!

重寧放下手裏的活兒,連忙笑嘻嘻的湊過去,“我去罷,今兒是來替玥兒姐姐的,杵在這兒沒幫上什麽忙。”

那丫鬟一聽當即把食盒遞到了她手裏,一副急于脫手的模樣,脆生生地道了聲謝。

董氏也就是那名婦人多看了一眼重寧,領着她往西苑走去,臨到門口才出聲道,“念在你和玥兒同鄉的份上,同你提個醒兒,不是自己的活兒別攬着做,做不好連罰反倒被怨。”

“大少爺脾氣不好,你去了裏頭把飯擱下就行了,這會兒他不定醒着,知道麽。”

“嗯,知道了。”重寧嘴上應着,也感激董氏的善意,只是她這趟就是奔着盧小霸王來的,肯定要辜負她一番心意了。

董氏将人帶到了西苑口,就忙活自個兒的事情去了,只是再三囑咐她小心,別惹怒盧大少。門外守着的護院開了鎖讓她進去,重寧提着食盒深呼吸了一口,毅然踏了進去。

門在身後吱呀阖上,重寧進了裏頭,掃過地上散落的各種碎片,滿目狼藉,只得找着點兒落腳。好不容易走到了圓桌旁放下了食盒,正擡頭順勢往床的方向看去,就對上了一雙陰沉的眸子,生生被吓了一跳。認出那披頭散發的人正是她要找的小霸王後,捂着胸口,顫顫喚了聲少爺。

“你新來的,我以前怎麽沒見過你?”盧仲将長長的黑發向兩側扒開,搖晃着大方臉仔仔細細端了半天,開口問道。

重寧不由慶幸此時房裏的光線昏暗,再微微一垂腦袋,恭敬回答,“回少爺,是玥兒家裏出了事兒,小婢是替她來當值的。”

“玥兒,夥房裏那個身材算不錯的姑娘?”盧仲嘴角勾起一抹邪氣的笑,思索道。

“……是。”重寧在心底暗啐了聲色胚。

盧仲腦海裏劃過一點零星片段,不禁皺了皺眉頭,“她好像是百果村的,你……也是?”

重寧一愣,沒想到她還未做引導,這惡霸就主動提起這茬,點頭之後,不意外地看到他倏然變了的臉色,卻是故作不見,低着頭将食盒裏的朝飯取出,裝着不知地順嘴提起道,“聽聞少爺要娶的太太也是村子裏的,重家的大姑娘模樣好,性子軟,她母親娘家出過秀才,學的是書香門第的做派,同我們這些粗使丫頭不一樣。”

盧仲臉色黑沉,帶着被戲耍的惱羞成怒,猛地往桌上一掃,餐盤落地的碎裂聲在重寧腳旁接連炸開,驚得人一陣膽顫。“就憑你個村野丫頭,也敢這麽來糊弄爺,說,是我爹派你來的,還是重家那醜八怪!”

重寧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抖着聲線慌張辯解,“沒有人指使,小婢說的都是真的,重大家的姑娘生的貌美,再過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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