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番外5.2
2.
“以利亞,你真的不需要去看一下心理醫生嗎?”克裏斯擔心地問我。
這一段時間我過得相當煩躁,因為正值五年的義務兵役即将到期限的時候。克裏斯和我都在三個月前提交了退役申請,但只有他的順利地批了下來。我找我的負責軍官理論,結果反而被罰了半個月的義務疏導。
我心裏有了不好的預感,去向導中心的法務部咨詢後,竟發現個人行為記錄上出現了不少“消極對待”、“行為不端”和“違抗命令”的條目,有些是我知道的,而剩下的竟都是些匿名的舉報——法務部門的工作人員十分抱歉地向我解釋,這種記錄過多是會影響到正常的退役申請的。果不其然,不久之後,我的退役申請被駁回了,且收到了“留待觀察”的通知。
克裏斯對我表示很同情,他發現我的心情一日遭過一日,就連神經大條如他也開始擔心我的精神狀态,所以提議我去做心理疏導。
——但,開什麽玩笑,給向導找心理醫生?不可能,我拒絕任何人碰我的腦袋。
克裏斯不太能理解我在某些方面的固執和神經質——對,尤其是在找對象方面的——即使是單純跳脫如克裏斯,也找到了适合他的鍋蓋,那位哨兵和他的匹配度是82%,不錯的數據,更妙的是性格相合,都是愛瘋愛玩的性格。這位哨兵名叫肖羅姆,精神體是一只金毛尋回犬,最喜歡的活動之一是把克裏斯的虎紋倉鼠當球滾。
克裏斯無疑是被幸運之神戲劇性地祝福過的人。
——也許「塔」所堅持的信念還是有一部分依據的:只要基數足夠大,總會擁有适合你的那一款。
所以我只能是個異類。
我的煙瘾開始日漸加重,直到有一天,我發現我一天抽掉了三包煙,屋內的氣味直接讓來探望的肖羅姆被迫現場接受了一次克裏斯的五感屏障重塑後……我驚覺自己不能再這麽下去了。
于是,我拿出一個月的貢獻點申請了一個A級自由任務,自由任務算是給「塔」內資深者的福利,除了完成任務外,其餘的任務時間不加幹涉,可以讓我長時間地離開這裏散散心。
我飛速地完成了任務,然後開始在目的地那個龐大的城市裏漫無目的地游蕩,竟感受到了久違的新鮮和自由。
義務兵役時期的假期是極為有限的,更不必說學徒時期,「塔」內那永遠都是灰色的地面和冷白色的牆壁,在這七年裏我都快看吐了——真不知道那些十一二歲就覺醒的人是怎麽熬過來的。
我白日去聽音樂、逛畫展、泡書店,晚上就去喝酒或看電影,一切能讓我忘記向導身份的事,我都樂意去嘗試并用來打發時間。
城市裏愛情觀上大方的青年男女不在少數,無論是共感者還是普通人,我大體清楚自己外貌所具有的吸引力,所以也沒有過分抗拒陌生人的叨擾,至少他們先天上給我的感覺要比那些哨兵們要好得多——順便一提,91%、90%和88%先生皆在這一年內有了歸宿,終于不再來騷擾我了。
話說回來,在這些人裏,我排除了那些目的不純、行為放蕩和性格上令人厭惡的——這很容易,只要稍微感受一下他們的精神波動,再配合對細微表情的觀察——先與他們結交成為朋友,在試探他們是否願意展開親密關系上的交往。
大多數人都是願意的,但結果皆是無疾而終——我詢問他們,是否是因為我向導的身份讓他們拘束(我會把我的身份告知已經較為熟悉的人),有些回答“是”,有些則說“不是”,卻又馬上一言難盡地搖了搖頭,讓我甚為不解。
直到一位女士在交往一段時間後對我道,“以利亞,和你呆着讓我不舒服。我對于你來說幾乎是透明的,但你就像是一潭深水。”
她的話語解答了我的疑問,又同時給我帶來了新的近乎無解的困惑——但再也沒有人來為我解答這個問題了。
于是,我的生活竟就在回到「塔」裏交差、再用任務從「塔」逃離、在城市裏閑逛,以及同各式各樣的人(其實也并不算太多)進行不了了之的情感試探中,消磨掉了兩年。
第三年,我的“待觀察期”結束了,我卻選擇了繼續留在「塔」裏,因為我發現我無處可去。
那段時日,我又頻繁夢到了十五歲覺醒時的場景。那是我第一次認識到,人類的目光竟也可以複雜猙獰如同猛獸。
在那一瞬間,我幾乎被無形的惶惑和恐懼淹沒,因為我太不明白,為何四周的人都突然不約而同地用那種飽含着驚奇、興奮與恨妒的可怕眼神看着我——我分明只是看見了一只漂亮的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