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以血為媒
“別再負隅頑抗了白洛,這裏不是昆侖,修為耗盡的你怎麽可能打得過我。”渾沌失了碎片,再不想和白洛他們交鋒,招招帶着嗜血的殺氣。
白洛踉跄着站了起來,渾身浴血,給殷冊設下的結界早就因為靈力的透支而破碎,他有些撐不住了。
殷冊提起青冥,咬着牙走到白洛身邊。
愛恨生死,離得那麽近又那麽遠,心心念念皆是眼前人,于是得了蒼天垂憐,讓他走了萬千年,走到自己身邊。
“你是不是又想将我丢下了。”殷冊撫上白洛的臉嘆息着說,手上那條帕子被風吹起,一下一下掃着白洛臉上,血氣濃烈,卻帶着近乎纏綿的溫柔。
“沒有”白洛捂住胸口咳嗽了一聲,“只是那時你的傷比我重,總要跟着受一受過,這才公平。”白洛說着這幾句話,像是耗費了所有氣力。
殷冊知道白洛在說謊,這麽蒼白的謊話,可是殷冊卻信了。
渾沌一心想要趕去昆侖,因為他已經感覺到那些骨兵設下的陣法被破了,若是天、冥援兵到了,即便能取勝,也讨不到什麽便宜。
于是凝神聚氣,彙攏于掌心,快速朝着已是強弩之末的白洛和殷冊襲來。
就在這時,渾沌猛的停下,一股遮天蔽地的力量從不遠處席卷而來,甚至逼得渾沌差點跪下。
這是,昆侖的氣息……
渾沌不敢置信。
白洛低垂的頭慢慢擡了起來,幾不可見的勾了勾唇角,眼神裏的鋒銳似乎可以穿透黑夜凝成結,他一個字一個字低聲說着:“渾沌,你真的覺得昆侖這地方,是你可以染指的嗎?”
白洛頓了頓,接着嗤笑了一聲,慢慢啓唇,“你,配,嗎。”
渾沌嘶吼着白洛的名字,一掌打去,竟被輕巧的避過,渾沌莫名的開始害怕。
這種害怕就好像忽然襲來,沒有緣由沒有來歷,仿若血脈的壓制,讓渾沌猛的一震。
恍然間,他竟然覺得自己身上已經開始散發着失敗者的氣息。
不可能,不可能,白洛已經耗盡修為了,渾沌緊緊攥着雙手,空洞的瞳孔開始冒出幾絲赤色的霧氣。
他提劍猛地撲了上去,卻看到那股力量形成一個青色的光暈将白洛牢牢裹在中心,逼得他絲毫靠近不得。
白洛接過殷冊手中的青冥,用斑駁的劍刃将自己的掌心割破,鮮血伴着周身昆侖的靈氣覆蓋住青冥,它開始震動,那些裂紋慢慢消失不見。
白洛與殷冊額間相碰,輕輕勾唇。
他的唇色本是淡的,卻因為流出的鮮血,生出一股妖冶的美感。
白洛眼裏盛滿愛意和溫柔,近乎莊重的低頭,吻上殷冊,唇齒之間,流轉着血腥之氣和纏綿之意,殷冊絲毫不能抗拒,也舍不得抗拒。
他們都懂這個吻意味着什麽。
殷冊撐着青冥站了起來,白洛也踏雲而上。
底下是荒冢新墳,一片埋骨之地,渾沌以魂煉修,擾亂人間,早已孽根深植。
那本書上寫過,因緣起,因緣滅,興亡皆由昆侖。
所以白洛在賭,若是昆侖臺開了,也許能有個了解,善惡陰陽,清濁氤氲,自有天定。
只是那個引子,還須得自己去填。
渾沌已經沒了章法,他不知道白洛從哪裏來的這麽強大的力量,明明已經都要結束了,明明勝利已經唾手可得。
“不可能,這裏不是昆侖…你不可能……”渾沌喘着粗氣,聲音仿佛被什麽利器劃破,拖出黏膩冷戾的氣息。
白洛站在空中俯瞰着一切,仿佛立于千山之巅,他輕蔑的低眸望了渾沌一眼,輕聲道:“我在的地方,就是昆侖。”
說罷,白洛凝氣一揮手,随着他的動作,忽的起了風,吹得一襲血衣獵獵。
白洛手心漸漸湧出千萬條白線,表面覆這一層赤色的光,一點一點在渾沌周圍縱橫交錯,凝結成一個又一個奇異的形狀。
渾沌暗叫一聲不好,想要起身閃避,卻發現自己已經被牢牢定在那些細線框出的地方。
渾沌揮劍砍去,那些細線被猛的繃斷,後又慢慢凝結,它們穿梭的速度越來越快,也越來越急,渾沌凝氣一掌打去,卻在觸碰到的那一刻感受到了鑽心的疼痛,渾沌臉色頓時變了,心也慢慢沉了下去。
“白洛,你竟然……以血為媒,你這個瘋子。”渾沌嘶吼着化作原型,無數黑氣從底下源源不斷的冒了上來,迅速席卷着的周圍的一切,四面八方往那些細線上碰,發出轟隆的巨響。
渾沌也跟着猛烈的撞擊着那些細線,鮮血從白洛的指尖一點點滲出來,整個人都跟着痙攣了一下。
殷冊看着白洛流出的血,戾氣猛地加重,可是他在等,白洛要他等,否則前功盡棄,而他賭不起那個差池。
直到白洛閉起眼睛,皺着眉點了點頭,殷冊才提起青冥飛身上前,越過渾沌的頭,嘶吼着不要命似的一劍狠狠紮進渾沌的背後,那個當初被白洛奪走眼睛的地方。
殷冊的雙手被淩厲的劍氣割出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狼狽的一點都不像掌着九幽的冥王。
眼淚混着血液落到渾沌身上,他知道,渾沌疼着,他的白洛也跟着疼,因為纏附住渾沌的線,是那人以血煉的。
殷冊也疼啊,疼的不得了,疼到不敢回頭。
渾沌渾身痙攣,他根本不相信,明明已經做了這麽多功夫,為什麽還是無用功。
什麽正邪善惡、道義陰陽,不過是蒙蔽那些宵小之輩的荒唐之言,當初妖族敗了,所以天族當道,若是當時贏得就是自己,所謂的天道定是另外一幅模樣,渾沌怎能不恨。
“殷冊,我不是輸給了你們,是輸給了天。”渾沌咬牙慢慢說着,“但是,你們也好不到哪裏去,你以為,白洛能活下去嗎?”
殷冊雙目赤紅,握劍的手都開始顫抖,一雙手慢慢覆住了他。
殷冊猛地擡頭,就這麽靜靜看着白洛,那人灼灼如月華,照在自己心上,即便滿是血污,依舊好看的叫人心生感激。
白洛輕輕扯了扯嘴角,低下身子費勁的在渾沌額間畫着一個奇怪的符咒,過了半盞茶的功夫,才将渾沌鎮的動彈不得,然後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向後倒去,被殷冊一把抱在懷裏。
随着封印落定,血雲散去,天地慢慢顯出原先的樣子。
殷冊除了死死抱着白洛,再沒有其他力氣。
天地間很多疼是忍不了的,它們化作利刃,一刀又一刀割在你心上,血肉模糊仍舊不停歇,可是又死不了。
衆人循着氣息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白洛眼角都開始流血,殷冊像個孩子似的捧住他的臉,用自己的衣袖一點一點擦過白洛的臉,“求你…求你…小洛你看看我,不要睡,我求你。”殷冊哽咽着,話都說個囫囵,像是從喉嚨最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
“阿洛。”玄柒踉跄着上前,天尊他們也飛身追了過來。
“快,阿珏小滄,小洛已經将渾沌鎮住了,你們快對着他畫的那個地方,凝神注氣,那裏是渾沌的命門,必須斬草除根。”
肖珏玄滄點頭應下。
一聲巨響整個地界都跟着顫動,衆人設下結界護體,才勉強站穩。
響聲過後,四周像是被什麽烈焰灼燒過,烏黑斑駁一片,各種裂痕交織在一起,封住渾沌的那個地方更是狼藉不堪。
而白洛以血為媒織成的網,在渾沌灰飛煙滅的那一瞬間,散落了一地,淺淺漾開,覆蓋在那些裂痕當中。
霎時間,青草氤氲成一片,那些被困住的魂魄化作煙霧,一縷一縷從那些青草中飄出,回到屬于自己的地方。
殷冊擡眸看着周遭的一切,甚至分不清自己在人間,還是昆侖,也許就像懷中之人說的,他在的地方,就是昆侖。
人間也罷,昆侖也罷,都只是一個輪回而已,宿命兜兜轉轉,依舊如約而至,不留情面。
殷冊手掌一伸,一把墨色的刀出現在他手心,他等夠了,覺得也等不起了。
若天地做雙人棺,也算不得什麽憾事,怎麽舍得叫他一人睡去。
殷冊動作太快,周遭的人根本來不及阻攔,肖珏浸月已經失聲跪地,眼見就要插入心口的時候,一道金光打了過來,那金光帶着濃厚的仙氣,将殷冊的刀撞開。
衆人在極度的驚愕和恐懼中清醒過來,那種劫難過後的虛脫頓時侵占了全身,肖珏趁着殷冊毫無防備擊昏了他。
“沒用的,主上要做的事,攔得了一時,攔得住一世嗎?洛洛都……”浸月跪坐在地上,眼淚直直掉了下來。
“沒有,沒有!阿洛沒事!”玄柒近乎崩潰的喊着,說完就擡手不要命似的灌輸着靈氣,嘴裏嚷着“只要我把靈力都給阿洛,他就會醒的。”
玄滄心疼的不行,只好效仿肖珏将玄柒擊昏,抱在懷中,甚至已經開始考慮要不要再度封住小柒的記憶,雖然這很不公平,也很疼。
他開始理解當初師父的選擇,這是被逼無奈的下下策,卻也是救命的唯一藥方。
“別慌,神君還有救。”天帝從一旁飛身上前,看着地上的殷冊和白洛說道。
衆人這才明白過來,原來剛剛攔下殷冊墨刀的是天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