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宋濯一路跑進宣政殿時,惠宗正從高位上下來。
“父皇!”宋濯虛虛的行了個禮就往惠宗身前湊。
“濯兒,你怎麽來了?”惠宗不讓宋濯挽他的手臂,作勢板着臉讓宋濯站遠一些。惠宗盡力的維持着一個帝王的威嚴,可他望向宋濯的目光裏卻滿溢出遮掩不住的寵溺。
宋濯癟着嘴用腳丈量出他認為合适的距離,停在了距惠宗半米遠的地方,“父皇,我聽說西北賊寇起亂,您要派陸将軍出征讨伐?”
“你消息還挺靈通!放心,我大尹氣運昌盛,陸将軍此行一定會戰勝歸來,你快回宮休息吧,別明日早課又偷懶。”惠宗在兒子面前做出很有信心的樣子來,好像此次北戎之亂只是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在過家家一般。
宋濯迎着惠宗疼愛的目光,撩起袍子,屈膝跪下,沉聲道,“父皇,孩兒請命,随軍出征。”
“胡鬧!”惠宗面露怒色,“就你那三腳貓的功夫跟去還不是給陸将軍添亂!你以為行軍打仗是好玩的嗎?路程艱苦,随時喪命,你承受的起嗎?”
“父皇,孩兒之前是嬌生慣養不懂事了些,但此事關系我大尹國脈,您就讓我為大尹出這份力吧。”
宋濯言辭懇切,是平日沒有過的認真莊重。可惠宗卻是越發生氣,“快滾回太和殿,別在此處煩朕。”
“父皇。”
宋濯還想繼續說些什麽,可首領太監已經洞察了皇帝的眼色,和旁邊的小太監一起,一左一右拉着宋濯的兩只手臂就要将他拖走。
小旗子雖然心疼自家主子,卻也只是個奴才,自知此時不能做什麽,只得默默的站在宋濯旁邊,提防着首領太監不小心傷了宋濯。
“父皇父皇,實話和你說吧,我剛剛做了個夢,夢裏的神仙告訴我,只有我随大軍出征才能盡快平定西北之亂,否則,否則,”
宋濯匆忙間沒有否則出來,就在惠宗煩躁的擺手下,被首領太監拉出去了。
媽蛋,這下怎麽辦?
宋濯來時其實就猜到了惠宗大概是不會讓他去的,但他還是想試一試,可現在真的被趕出來了,他還是有些氣急敗壞,不知所措。
回到太和殿的宋濯匆匆想了一下,知是肯定不能就這麽放棄。他搶了小旗子一身太監服,為了防止小旗子通風報信也為了保護小旗子,他将小旗子綁到房裏,還給小旗子的嘴裏塞上手帕,這樣一來,他做的這些就和小旗子無關了,小旗子也是被他脅迫的。
換了太監服的宋濯走過五門三口出了皇宮,在路邊偷了別人一匹馬,脫了太監裝露出裏面加穿的常服,然後快馬加鞭到了茂京北城門,虎贲軍就駐守在這裏的北校場。宋濯打算混進虎贲軍中,随隊出征。
宋濯走到北城門口時是寅時一刻,這會兒還是淩晨,很少有普通人會在此時出城,所以宋濯就順理成章的被守城門的士兵攔住了。
攔住宋濯的是一個矮個的小兵,他看着比今天十八歲生日的宋濯還要小一些。這小士兵手裏挑着燈籠,往宋濯臉上照去,故作厲聲問他,“你是什麽人?有何事要在此時出城?”
“我~”
在宋濯還在考慮說辭的時候,一個聲音突然插了進來,“小,小濯,你怎麽在這裏?”
宋濯轉頭向那清朗聲音的源頭望去,正好撞到了朝他走來的陸紳的眼睛裏。
陸紳生的輪廓分明,劍眉星目,雖是在夜裏,但他的眼睛卻亮的驚人。此時的他輕抿着削薄的唇,一步步走向宋濯。
一身銀灰色鐵葉攢成的盔甲襯得本就氣宇軒昂的陸紳更加的英武挺拔。
少年将軍,意氣風發。
這是宋濯記憶裏的陸紳的模樣。
當然,除了這些,宋濯還記得陸紳其人,雖比他大不了幾歲,性格卻極其古板嚴肅,平日裏也總是催促他讀書習武,各種規矩記得比宮裏的老嬷嬷都要清楚。
如果直接要求陸紳帶他去西北,這人必定是不會同意的,說不定還會直接讓人将他扭送回宮。
好吧,不是說不定,是肯定會這樣。
宋濯僅僅思考了一秒鐘就很快找到了借口,“我聽說你和陸書要随陸将軍一起出兵北征,我想來送送你們。”
“這樣啊。”陸紳不疑有他,只是對宋濯一人出宮的行為有些擔心,順便對放任他獨自一人的宮人生出了怒意,“那你也不能一個人出宮,我派人送你回去。”
果然。
宋濯忙要拒絕,又聽陸紳說到,“已經過了子夜,現在是九月九日,你的生辰。之前我答應給你買的禮物都在将軍府裏,等天亮了,會有人給你送進宮去。”
“謝謝。”宋濯現在哪有過生日的想法,他随口道過謝,又急着道,“陸書呢?你們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回來?我想親自給他送行,他人在哪兒呢?”
陸書那小孩比宋濯小三個月,從小就陪宋濯練武,雖然刀法超群,卻是個極好騙的,而且他還忒聽宋濯的話。
宋濯想,只要見到陸書,他就一定能忽悠的陸書把他藏到軍隊裏。
陸紳心道,原來小太子是來送小書的。“他在點兵,我帶你去校場。”
跟着陸紳,宋濯成功的出了城門。
茂京在大尹之前就已是幾朝古都,這城牆更是有成百上千年的歷史,青石磚砌成蜿蜒的幾十裏,每一塊都在講述這時間和故事。
而今夜,這籠罩在通宵燭光中城牆又要偷偷摸摸聽踏過它的人說話。
剛走出城門,宋濯就看着城牆一角愣了神。
他記得,陸紳就是穿着這身盔甲,一直跪在那裏的。
那個陸紳和現在的陸紳雖然長的一模一樣,卻又好像完全不同。
跪在那裏的那個人,滿目黃沙,銀灰的盔甲被血跡和鏽跡侵蝕,好像是從地府走來的修羅。
可宋濯見過真正的修羅。
跪在那裏的陸紳比起真正的修羅落魄太多了,他是獨身走過無盡火海刀林的惡鬼,已忘了來時的方向,只記得執着向前。
“走啊,小書就在前面。”
愣神的宋濯被這聲音叫了回來,他想,如果可以,他此行可否再多救一個人?
他本就是神,渡濟世人是他的天職。
只是不知這人會甘心被他渡嗎?
“紳哥。”
“嗯,什麽?”
“沒什麽,你此去要平安回來啊。”
“好。”
北校場就在出城門不過幾百米的距離,宋濯和陸紳很快就走到了。
他們到時,陸钺将軍正在給将士們訓話,而陸書就站在陸钺身後,昂首挺胸,從背影看去還真有幾分小将軍的風采。
宋濯藏身在校場角落的器械架後對着陸書的方向用氣音喊到,“陸書,陸書。”
陸書挺的筆直的背晃了晃,腦袋向這邊轉過來,看到宋濯的那一刻,陸書嚴肅的包子臉突然笑開來,露出可愛的虎牙。
他身上的盔甲笨重,晃悠悠的向宋濯小跑過來,“太子哥,你咋來了?”
陸書平時和宋濯待在一起的時間很長,兩人也很是熟稔。
“聽說你要出征,我來送你。”宋濯想要摸摸小陸書的頭發,卻發現他戴着冷硬的頭盔,只能收回已經伸了一半的右手。他看了一眼陸紳,向陸書湊過去,以悄悄話的姿态對陸書小聲道,“我們去那邊說話吧。”
陸書并不知道宋濯的心機,還以為他真的是來給自己送行的,開心的對陸紳道,“哥,我和太子哥去那邊一會兒,你有事叫我啊。”
陸紳的眼神将他倆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又思考了片刻,才沉聲道,“嗯,快點,我還要送他回去。”
宋濯在陸紳思考的時候還有一點點緊張,得到了陸紳的同意他松了一口氣,連忙拉起陸書的手就把他往校場邊的房子裏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