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夜·01
暴風雨已經下了一天,傍晚天與海與雲熔成一色,天地靜肅。風和海浪潑天而起,幾乎要掀翻整個海島,幸而別墅裏燈火通明。大家吃過晚飯,這種天氣也不敢出門或者回屋,就都聚在一樓的大廳裏,丁孜晖把屋角所有能打開的燈都打開了。現在假如航拍的話,方岱川忍不住想到,鏡頭一定很有質感。——風雨飄搖的黑暗海島,一棟唯一點着燈火的別墅,那點搖搖晃晃的光明,仿佛馬上就要被黑暗和海浪吞噬殆盡。
當——當——……
二樓的座鐘敲了八下,狼人場合開始了。
方岱川看見旁邊的丁孜晖抖了一下。
“我有個想法,”方岱川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咱們這麽減員下去,遲早是要死完的。”
楊頌坐在上首,仍舊在啃咬自己的指甲。第一天來的時候,她的十根指甲上塗着芒果色的指甲油,現在已經被啃禿了兩枚指甲。她聽了這話擡了擡頭。
方岱川堅定道:“我們今晚就在這坐着,誰要去洗手間,那就一個人去。要麽獨自,要麽一起。”
大家面面相觑,這确實是暴風雪山莊模式裏生還希望最大的方法了。
“一會兒大家一起搜個身怎麽樣?索性找找誰的身上和屋子裏有狼毒,銷毀了就萬事大吉了。”方岱川步步進攻。
大家臉色有些微妙。方岱川有些奇怪,狼可能不太願意,這他能猜到,然而每個人臉上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态,這就讓人看不太明白了。
“有問題嗎?”方岱川問。
牛心妍第一個搖了搖頭:“倒是沒什麽問題,但是搜身是不是過分了點?你說我們這麽多女孩兒。”
方岱川應對道:“那就讓女孩兒互搜。”
“那要萬一女孩兒都是狼,或者男的都是狼,怎麽辦?”陳卉說道,“這幾率雖然小,也不是沒有啊。”
宋老太太咳了咳嗓子:“要搜你們搜,我寧可被毒死,也不想被一群小年輕搜房間搜身,這麽沒臉沒皮的事,我幹不出來。”
這是集體拒絕了。方岱川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李斯年勾唇微微一嘲,站起來起身就走。方岱川忙道:“你幹嘛去?”
“我早就跟你說過,搞不成的,你看。”他聳了聳肩,“我不陪你們玩了,不是說獨自或者集體嗎?你們集體在這兒靜坐吧,我出去轉轉。”
“你就是狼吧!”楊頌豁地擡起了眼睛,“你是不是心虛了?”
李斯年轉過身來諷刺地一笑。
方岱川忙道:“他不是狼!我以人格擔保!”
“你閉嘴!他就是!他鬼鬼祟祟的一開始進來的方式就很奇怪!”楊頌沖方岱川說完扭頭朝李斯年嗆聲道,“你不是狼的話你告訴我,你為什麽對這個島這麽熟悉?!你不是狼你告訴我你一直陰陽怪氣地帶什麽票?!”
李斯年擡起頭來冷哼了一聲,他從嘴角挑起一勾冰冷的笑意,眼神淩然。楊頌并不畏懼,梗着脖子看向他。
突然,李斯年毫無征兆就開始犯病。他伸手一掀,一把揪掉了自己的上衣。白色的棉質短袖被他用力掼在地上,露出精壯的上身,一道淺色的傷疤從胸前貫穿而過,肌肉白得在燈下反着光。
“你來,”李斯年抱住胸,對着女孩兒張開了手臂,“來,我給你搜,你要能搜出來東西,用不着勞累您明兒票我了,我直接在這兒自殺您看成嗎?”
楊頌冷笑一聲,撸袖子就要上。
“冷靜!”方岱川吓得夠嗆,眼瞅着大廳要上演限制級的場面,他有點坐不住。
李斯年伸手對他做了個阻止的動作,對着楊頌閑閑挑眉笑道:“咱心平氣和地來,搜我可以,大家一起。——誰也別想抵賴。”
漂亮!方岱川這才明白李斯年的用心,簡直想躺平鼓掌,連腳丫子都用上。他這回聰明了一把,狠狠管住了自己的嘴,生怕壞了李斯年的事。
楊頌果然上當。
她指了李斯年一下:“你別走!你就在這兒等着!”說完蹬蹬蹬蹬跑上了樓。
衆人還沒反應過來,卻見楊頌又蹬蹬蹬蹬跑下了樓,她手裏端着個紙皮箱子,站在李斯年面前,把裏面的東西全部倒在了地上。——幾瓶純淨水,幾塊壓縮餅幹,衣服和一小支懷表。
“這是我全部的東西,食水衣服都是你們分給我的,懷表我承認我違規了,塞兜裏帶進來的,其餘的都是這個房間自己配帶的東西,你們不信上去盡管查。”楊頌仰着頭冷笑,她上手把上衣也大方脫了,只露出穿在裏面的緊身運動背心,能看出來胸前很有料。她一把丢開了上衣,還想去脫短褲,被方岱川死命攔了。
開玩笑,這種荒無人煙的海島,男女混住,真出點亂七八糟的事兒,不夠糟心的呢。楊頌的短褲非常普通,是夏天女孩兒常穿的那種,短而且緊,除了後兜以外根本沒有塞東西的地方,即便不脫也一目了然。
宋老太太遮住了臉,嘴裏一直在喊:“老天!不知羞恥!”看樣子是被年輕人的大膽作風非常不适應。
“閉嘴!”楊頌沒什麽好脾氣,扭頭喊道。
李斯年對眼前的情形倒是絲毫不在意,臉色都沒變一下。方岱川甚至懷疑,就算剛才楊頌真在他面前脫個精光,他也不會有其他的反應。他只是點了點頭,攤開了手:“你來搜我,我房間在走廊盡頭,沒有任何自己帶進來的東西,你們随便翻。”
“哦對了,”他指了指方岱川,“我在他房間呆過一段時間,他房間你們也可以随便查。”
方岱川這時候适時站了出來:“這樣這樣,大家都站好,我們先搜身,從李斯年開始。搜完身去樓上搜房間,大家互相監督。”
李斯年在所有人的矚目下,慢條斯理把褲子脫了,牛仔褲的黃銅紐扣在地上磕出了當地一聲脆響。
楊頌蹲下身去摸褲子的口袋,裏面什麽也沒有。她面無表情盯了李斯年一會兒,将手裏的褲子恨恨地往旁邊地上一丢。
“等一等!”杜老板眼睛毒,他伸手指着李斯年的左手說道,“你手上戴的,是什麽?”
他不出聲提醒,方岱川都沒發現李斯年左手上還戴了東西。方岱川仔細看去,李斯年大大方方亮出了手,他左手小指上戴着一枚銀質的尾戒,很細很素淨的戒指,沒花紋也沒鑲鑽。他伸手從手指上把戒指褪下來,看起來是戴了很多年了,摘得很艱難。他摘了戒指,直接抛給了杜老板,解釋道:“一枚戒指而已,我母親的遺物。”
杜潮生舉起那枚戒指,對着燈光看了一小會兒,果然是一枚最普通不過的戒指,只有戒指內圈刻着兩個花體字母:L&F。
“Lee and Flores,”李斯年解釋道,“我爸媽的訂婚戒指,我媽死的時候留給我的。”
杜潮生将戒指又抛給了李斯年。
李斯年毫不在意地戴好戒指,彎腰撿起褲子穿好,聳了聳肩:“您看下一位,誰請?”
都有人主動站出來了,這時候死犟着不讓搜身反而很惹人懷疑,不知道狼是不是也想到了這一層,這一次沒有一個人拒絕,連很“知廉恥”的宋老太太都妥協了,被丁孜晖從頭摸到了腳面。
結果,當然是一無所獲。
除了從大家兜裏搜到些千奇百怪偷運上來的小物件兒以外,沒有發現任何狼毒和狼牌。
“這是什麽?”方岱川指着一個小錦囊一樣的東西問道。
杜葦拆開錦囊給方岱川看了一眼,裏面是一枚書簽一樣的東西,寫着句詩:“這是陳卉送給我的,是用來祈福的,很靈驗的。”那邊陳卉也查到丁孜晖身上有個差不多性質的,一條十字架穿着鏈子。據說是她用來祈禱的。
杜潮生這種大老板身上有塊兒很貴的表。劉新手上也有一塊。
杜潮生瞥了劉新手腕一眼:“你也喜歡這個牌子?”他和劉新互搜閑聊,他倆,方岱川和杜葦四個男人在這邊,四個女人在長桌的另一頭,當衆脫過衣服的李斯年和楊頌就坐在長桌上,一邊一個,俯視大局。
方岱川正在查杜葦,就聽見身後那兩個人一邊互搜一邊相互寒暄,聲音很小。
就聽劉新笑着說:“跟風您買的。”
“以前倒沒見你戴過。”杜潮生不經意說道。
“到了一定歲數才覺得這個牌子好看,”劉新笑道,“以前不覺得。”
杜潮生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點評道:“這個系列太中性化了,女人和小年輕戴的多。”
李斯年說的果然沒錯,方岱川眼珠子轉了半圈,豎起耳朵聽着,這兩個人果然是認識的。除了李斯年和自己以外,剩下這十二個人關系錯綜複雜,曲折離奇。
牛心妍戴着枚玉觀音,觀音背後刻了個“牛”字,也沒什麽奇怪的。
“那我們上樓吧,大家一起去,一間房間一間房間地搜,搜完了大家一起進門睡覺,誰也別給別人開門,”劉新笑了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希望樓上的房間會有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