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古宅有鬼(完)
韓以面色極為罕見地開始凝重,這黑色物質,是他活了這麽長時間收集下來的怨氣。人的怨氣和陰氣是淡色的,能變成如今這般黑,可見他是花了多少功夫,又是用了多少手段。
連惡靈都可以腐蝕,更不用說人了,但是他沒有想到的是,卻都被這沒有任何用處的陰陽之體吞噬了。
這真的是陰陽之體?
但是活了這麽久,他怎麽可能只有這番手段,他不過一瞬就收回了臉上外露的神情,又挂上了溫和的笑意。輕描淡顯地将自己的手腕劃破,鮮血濺落到了地面,他也還是一副無動于衷的溫潤樣。
他本來是不打算弄死陰陽之體的,但是剛才墨雲溪的失手卻讓他改了主意,那一瞬,他感到了好久未感到的恐懼,他還有時間,他可以活得很久很久,他還能遇到其他的陰陽之體,但是他絕不允許自己失手。
而他也不會失手!
這已經不知道是他第幾次做這些事情了,他設下陣法,以道者為棋子,将他們的道術化為己用,數不清的道士才成了如今一個近乎不老不死的他。
還有些顏色的灰吸收了地面上的血液後,凝聚成一股抹不去的血紅,籠罩在嶄新而又空曠的房間內,飄蕩在每個人的周圍,連空中都飄着一股血液的味道。
時初覺得自從韓以出現後,他就一直身處在詭異的恐怖片中,周圍全是他看不懂的亂七八糟的東西,這讓他感覺自己原本接受過的義務教育好似打了水漂,特別不值得。
他聞着濃重到不可忽視的血液味,感覺小腹有些作嘔,特別是配着這麽高速跳轉的心跳,好像是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一樣。
他很不舒服,也說不出到底哪裏不舒服,就覺得背着的毛大爺特別沉,像是要壓死他一樣。而就在這時,原本緊緊擁着他的毛睿聞卻是輕輕低下了頭,時初甚至都能看到大佬神色眼眸上面修長而又微卷的睫毛。
不會吧……他眼中一下子全被震驚覆蓋,連心跳都急速了好多,像是要從口腔跳出來一樣。這一秒,他甚至是忘記眨眼了的,就只看到離得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的唇,印在了他的嘴上。
好軟!好甜!好爽!
他甚至都忘了和系統反饋,只一個勁地在腦海中印着這幾句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感嘆什麽!剛才的不舒服就像是他在做夢一樣,他完全還能抱着毛睿聞再啃上好幾口!
幾乎是吻上的同時,毛睿聞就挪開了嘴唇。他眼眸下是濃重的黑色,像是失眠了好久,連聲音都輕了不少,他說:“閉、眼”。
神志還在漂游的時初下意識地就閉上了眼睛,他聽話的近乎乖巧,配上他本來就幹淨腼腆的外貌,特別讓人心動。但是毛睿聞只是掃了一眼後就移開了視線,下一刻,原本抱着時初的他出現在了韓以的身旁。
韓以眼睑一抽,差點沒有維持住臉上虛僞的笑容。原本被血色蔓延的房間已經恢複了最初的幹淨,那些讓時初十分不舒服的血煙如今消失的幹幹淨淨,就在毛睿聞挪動身體的一瞬間。
但是還不待韓以說上一句話,毛睿聞就慢悠悠地擡起了手臂,還是一樣緩慢的動作,還是一樣類似的碰觸,女鬼沒有躲開,韓以也是一樣。
這一瞬間,韓以體會到了和墨雲溪一模一樣的感受,不,或者說,他比墨雲溪體會到的要更要深刻一些,但是還不待他緩過來,毛睿聞就挪開了手臂,他像個病秧子一樣轉過了身,也不怕身後的韓以偷襲,有氣無力地走到了時初的身旁。
早在毛睿聞移動的一瞬間,時初就知道了他的消失,畢竟他的心跳立刻就慢了下來,簡直是精确得有些不可思議,但是他還是很聽話的沒有暗搓搓睜開眼睛,“系統,我好擔心怎麽辦?大佬不會背着我在做什麽壞事吧?”
要不是身邊沒有桃子,這時候時初的腳下應該遍地都是桃核了,但是他沒有,他只要一個很坑爹的系統:“親親,這都被你發現了呀~真厲害呢~”
時初也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這系統向來喜歡說一些相反的話,所以聽到系統誇贊的話後,他感覺更慌了。就在他猶豫着要不偷偷睜開一條縫的時候,他聽到了慢吞吞的腳步聲,他根本沒留意到,他嘴角裂出了一個有些燦爛的笑容。立刻牢牢閉住眼睛,表明自己真的沒有偷看!
“走吧,回家”,毛睿聞捂嘴打了個哈欠,他身上有種漫不經心,連帶着語氣都輕了不少,像是什麽都沒放在心上,連手心還在不斷裂開的血痕也沒放在心上。
時初聽到後,犯蠢地問了一句:“閉着眼睛怎麽走?”說完他就捂臉睜開了眼睛,自己想給自己一巴掌。可同時又在心底暗搓搓地想着,大腿要和他一起回家诶,簡直不要太棒!
而在看到還安然無事笑得一臉溫和的韓以後,他又忍不住問了一句:“大佬,這人怎麽還沒跪?”也許是大佬的隐藏氣場實在太強,每次在毛睿聞的身邊,時初總是有事沒事就犯幾個“小小”的毛病。
毛睿聞沒有解釋,他一步一步地跨了出去,有氣無力的。
時初也就不好意思再問了,畢竟問別人怎麽還不跪上一跪,無疑是有些不禮貌的,他信大佬的水平,就背着毛大爺跟在身後,更是覺得,原本像是一座山一樣壓在他身上的毛大爺根本不能打壓他強健的體魄,背上幾千米都不成問題!
韓以就笑着目送他們離開,他站在原來的位置,将脊背緩緩地靠在了雪白的牆上,臉上的神色莫名,好像帶着絲勝利者的傲慢。
這時候,時初要是回頭看上一眼,說不定又要吓上一跳了,卻見韓以原本年輕而又俊朗的外貌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而後一點點添上了滿臉的皺紋。他什麽也沒做,也什麽都做不了,就只能笑着擡起了自己滿是溝壑的手掌,靠着牆壁不知道在想什麽。
走出屋子後,才發現原本漆黑一片的環境一下子就明亮了起來,夏日的陽光射.在身上,別提說酸爽了,更別說時初可是穿了好幾件長衣長褲的人。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被火爐烤着一樣,多走一步都是一把辛酸淚。當然他已經流過了,由于受到強光的照射流得稀裏糊塗的,整個臉上都是生理淚水的洗禮。
但他什麽都沒說,也沒擦,連身上的衣服都沒脫下來,咬着牙将毛大爺背在了身上,老老實實跟在慢悠悠的毛睿聞身後。
他望着走在前面的身影,怎麽看怎麽滿意,心中甚至開始暗搓搓地考慮,他和大佬已經算是有了“肌膚之親”了,怎麽着也得談一會戀愛啊,活了這麽久,連半個情人都沒有的時初笑得一臉嘚瑟,別提多開心了。
而就在這時,一聲“叮”打斷了時初的想入非非。
“親親~任務完成了呢~要脫離世界嗎?”系統極為難得的問了一句話,可把時初感動壞了。要知道,這系統看着“軟萌可親”,其實從來沒有主動和時初說過話呢。
時初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可以留下來?”他原本的任務都是做到穿越人物死亡為止,所以也不知道現在這任務的具體要求。
系統道:“是的呢~只要親親完成逃離必死環節的任務後,就可以主動在世界留下來哦~”
不僅得到了系統的主動“勾搭”,又獲得一句少之又少的真話,時初簡直是要高興壞了,就想抱着他的大佬好好談談人生理想什麽的。
他毫不猶豫地說:“留下來!我要留下來!嘿嘿嘿”。
就這樣,在毛睿聞慢吞吞走着的時候,時初終于将毛大爺背到了門口,他整個後背都是汗,連臉上也都是混着已經幹澀的淚水,簡直不要太糟踏哦!
王有為已經等在了門後,他看到三人出來後,像是看到了鬼一樣驚駭。
但時初整顆心都放在毛睿聞身上了,他現在就想拉着毛睿聞去吃他個三天三夜的桃子,也就什麽也沒顧上,他喘着氣說了一聲:“大佬,我把我、我們家爺爺先背過去喽”。
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要說那麽一句,大概是毛睿聞從剛才到現在什麽後都沒說,讓他覺得有些慌兮兮的吧。雖然大佬跟他就沒說過幾句話,這真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嗯、等、你”,毛睿聞的聲音很輕,也很慢,甚至是帶着點笑意的,讓時初聽了後,有些不好意思地臉紅了!鬼知道他為什麽聽了一句話就臉紅了!
他立刻來了勁,三步變作兩步,就走到了王有為的身前。将背上的毛運城交到了王有為的手中後,還氣喘籲籲地說了一句:“還好有你,快,我家大爺,我家大爺受傷了!”
說完這話,他才發現,毛運城原本被捅了一只手的傷口已經不見了,只剩下周圍淡淡的血痕,竟是由于未知原因痊愈了!
他突然覺得,穿着三件長袖,兩條長褲的他像是一個大傻帽,天真的他當時還在安慰自己,別脫了,走快一些,我家爺爺還傷着呢!
結果人家跟個沒事人一樣,在他背上睡得一臉香甜呢!他當時聽到沉重的呼吸聲,還以為是快要不行了,現在一想,哪裏是不行了啊,分明是打呼嚕打得正酣呢!
他整理了一番臉上複雜的面部表情,想要樂呵呵地對着他家大佬笑上一笑。就在他轉身的瞬間,他看到原本一直站着睡覺都不會倒的毛睿聞躺在了地上。
時初有些蒙,他扯了扯臉上的笑容,走了過去。背着王大爺的後遺症在這時候就體現出來了,原本腳都不抖一下的他,不過五米的路,他自己都不清楚走了多久。
一邊走他還一邊想得挺美,也許大佬是累着了呢?畢竟大佬那麽久沒睡了,是該累着了。對呀,就是應該睡了。
走了好久,到了,時初甚至還在和系統開着玩笑:“系統哈,我家大佬真是太愛睡覺了!但是我相信,大佬絕對最喜歡的還是我!我以後一定要好好治治他這個毛病!”
“是的呢~親親~”
時初聽到這句後,突然覺得有些說不出的無力,他一眼就看到了從毛睿聞手心湧出的大片血紅,抿了抿抖着的嘴唇,不說話了。
像是被人逼迫着一般彎下了腰,他兩只手的老毛病又犯了,伸了好一會才抱住了毛睿聞的腰際,但是那種心跳加速的感覺并沒有再出現,像是從來就沒有出現過一樣。
他抱着懷中的毛睿聞,眸中的淚珠子開始不要錢地往下掉,他覺得有些奇怪、也很困惑,為什麽突然就開始掉眼淚了,他不解地問道:“系統,我怎麽了啊?眼睛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啊?”
系統說了什麽,但他什麽都沒聽到,他只覺得心髒一下子跳得很快很快,像是要直接飛出去一樣。
……
王敏今天又跟着媽媽去祭拜過世的外公外婆了,整個墓地都很安靜,每一個她碰到的人都神色凝重。
她将手中的鮮花放到了墓碑前,媽媽又像從前每次一樣,默默站在一旁流淚。她不懂為什麽,因為媽媽從不和她說這些。
每次她來,都能遇到一個老人,這是一個頭發全白了的老人,拄着拐杖,臉上刻滿了歲月留下的痕跡,身上則有一股濃濃的煙味,今天也不例外。這次她不知道出于什麽心理,走到了老人身旁。
她看清楚了,老人的身前有兩塊墓碑,只是它們擺放的距離有點遠,不像外公外婆一樣,上面刻着兩個名字——
毛睿聞、嚴筠君。
不是夫妻嗎?她想。
老人好像在和她說,又好像在自言自語,他的聲音輕飄飄的:“我給你講個故事吧——”也不在乎她的反應,老人繼續說道。
從前有一個慈善家,他祖上有一套被燒了的舊宅,他出于一些目的,又重新收購了。但是他并不知道舊宅裏有個被他祖上害死的女鬼,從那以後他家禍事不斷。
他結識了不少大師,其中有一個和他說,可以以命換命,用大師的命來祭奠他家人的命,他想了想後,還是同意了。
他找了四名大師,其中有一名就是出主意的那個大師,而其餘兩名大師另有打算,另一名則是純粹貪財。三名用來換命的大師又都帶了各自的家屬。
他們七人一起進了古宅……
“後來呢?”她問。
“後來啊……”老人說道,“後來除了那個貪財的,全都死了。”
“就只剩下一人了嗎?”她好奇道。
“是啊”,老人語氣一下子輕快了:“因為貪財的有個好孫子啊。”
她不懂怎麽就突然扯到孫子了,但是她接了一句:“怎麽說?”
他說:“要是沒有那個寶貝孫子,那個貪財的是出不來的,因為那古宅被下了六人獻祭陣。得全程消耗着靈力才能出來……”
她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問了一句自己最關心的:“那最後換命成功了嗎?”
“可能吧”,老人轉了個話題,“你是和你母親姓嗎?”
她點了點頭,說:“是啊,因為外公突然就死了,媽媽很傷心,就……”她還沒說完,老人就拄着拐杖走了。
風一吹,什麽都沒留下。
作者有話要說:
親親們,我是愛你們的~
并不虐吧?是吧是吧?
麽麽~
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