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九章
汪興思吓的失魂落魄,眼睜睜看着那兇神惡煞的少女将槍紮進了蕭澤的左肩,語帶笑意:“回去替我謝謝蕭衍的收容之情,就說此恩我衛初陽銘記在心,容後再報!”瞬間撥槍回手,又在蕭澤的大腿上狠狠戳了下去。
蕭澤殺豬般的慘叫聲瞬間在汪興思耳邊響起,他已經吓的說不出話來了,眸子裏全是恐懼,衛初陽似乎被他恐懼的樣子給逗樂了,“我都還沒動手,你怕什麽怕啊?”有膽子帶人來抓捕,怎的見了面會吓成這般模樣?
真是好沒道理!
汪興思深悔沒有打探清楚衛家丫頭的武力值,貿然跟着蕭澤來蹚這趟混水,功勞沒撈到,眼瞧着這是要把命丢在這裏了,肚子裏将蕭家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只等來了滴血的槍尖。
衛初陽連日來胸中塊壘難消,看汪興思猶如看着田西的狗腿子一般,不等這位雙腿打軟的汪知府逃跑,已被她一槍貫透前胸……大約是活不成了。
其餘活着的衙差們見汪知府被捅了一槍,不知生死,頓時吓的屁滾尿流,撒腿便跑,就連蕭家門口的老仆也吓的縮回別院去了。
衛初陽環顧四周,血色殘陽之下,周圍橫七豎八的屍體連同将死之人的呻吟之聲,讓她頓生窮途末路之感。
她雙腿一夾馬腹,随意選了個方向,馬兒便載着她們姐弟倆,身後緊跟着兩騎護衛,很快絕塵而去。
蕭衍是第二天才知道蕭家別院發生的事情的。
他酒醒了之後,發現自己被綁,蕭毓托着下巴坐在他旁邊的墊子上,愁眉不展。
見他睜開眼睛,小家夥立刻湊了上來,一臉驚吓:“阿兄怎麽辦?二叔讓阿嫂給打傷了。”
小家夥還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只知道衛初陽要嫁進蕭家門,這還沒進門就将婆家長輩給打傷了,等進了蕭家門,還有他阿兄的活路嗎?
蕭澤被別院的老仆給擡到板車上送回了家,劉氏一見他傷成這樣就破口大罵蕭衍,又怨恨死去的蕭繹給兒子訂了個喪門星。
蕭博小小年紀,聽得只言片語,不懂這內裏乾坤,只當蕭毓的未來大嫂打傷了他爹,這算是大房與二房的矛盾,便要争一口氣,跑來與蕭毓理論,堂兄弟倆扭打了起來,最後蕭博不敵蕭毓,含恨敗北。
辛氏聽道這消息卻是心驚不已,打聽蕭衍的行蹤,這才得知他讓蕭澤給捆起來送進了祠堂,便讓蕭毓過來守着。
蕭衍這一驚非同小可,立時便要将身上的繩索掙紮開來。
蕭毓狡黠一笑,從懷裏拿出一把極小巧的匕首,三兩下就将蕭衍身上的繩索給割開了。
蕭毓進祠堂之前,門外還守着兩名小厮,不過他年紀小嘴又甜,叫兩句哥哥,竟然就讓這兩名小厮給放了進來。
那兩名小厮想着,他一個小孩子家家,放進來陪着大公子也沒什麽事兒。況且蕭衍素日極為疼愛幼弟,衆人也是知道的。
哪裏知道蕭毓竟然有個懷揣利刃的嗜好。
“我這就去找二叔問問看,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蕭衍總想着,蕭澤大約是不同意他娶衛初陽進門,這才将他灌醉了扔進祠堂,然後親自去別院勸說衛初陽。
衛初陽是個剛烈的性子,他已經有所領教,定然是一言不合,也不知道蕭澤說了些什麽話,竟然惹得她性起,見了血。
門口的小厮見蕭澤起身出來了,忙去攔他,被他一人賞了一記窩心腳,半天爬不起來,只能眼睜睜看着蕭衍大步而行,蕭毓小跑着緊随其後,一邊揮手朝他們作別:“多謝兩位哥哥了!”這是謝他們之前放他進去。
兩名小厮捂着胸口半日爬不起來,深感這差當的十分辛苦。
他們哪裏知道,比起這兩記窩心腳,二房院子裏此刻當差的仆婦小厮們才更辛苦。
蕭澤受傷被送了回來,劉氏忙請了大夫來瞧。大夫瞧過了傷口,又開了藥走了。劉氏邊罵蕭衍與衛家姑娘,邊照顧蕭澤。
蕭澤腦子裏全是衛初陽那駭人的模樣,昏昏沉沉睡着了,忽夢見衛初陽提着滴血的梅花槍一步步逼過來,嘴邊噙着陰冷的笑意,直讓他渾身汗濕,心跳如鼓,在夢中猶自掙紮:“不要啊……不要——”卻忽被人搖醒。
“二叔做噩夢了嗎?”
自蕭衍進屋,劉氏就沒有好臉色給他,若非知道這大侄子也是不好惹的,她當真想上去捅他兩下,也讓蕭衍嘗嘗受傷的滋味。
蕭澤是在溫柔鄉裏泡了半輩子的人,連殺雞都未曾見過,何曾見過那血淋淋的場面。當時衛初陽逼上來的時候,他真當自己可能要沒命了,那一瞬間的恐懼與之後的受傷,簡直可算是他人生之中最慘痛的記憶,被深深銘刻。
因此夢裏也不安穩。
好不容易醒來了,卻瞧見蕭衍那張苦大仇深的臉,頓時恨不得給這侄子兩巴掌。
“你做的好事,在別院窩藏朝廷欽犯,如今可好,她可是連汪知府都給殺了!我看你怎麽收場?!”
蕭衍只當蕭澤私自前往別院,他這位二叔勸人離開的口才是有的,但打架的本事卻是沒有的。哪想到聽他這話,似乎——“二叔你帶了人前去抓人了?”
蕭澤受了這麽大驚吓,又受了傷,見蕭衍聽到衛初陽殺了汪知府,臉色都變了,只當他怕了,頓時哼哼兩聲:“還不快想想怎麽撇清吧!大哥真是給你訂的好媳婦兒,殺人不眨眼,連朝廷命官都敢殺,還有什麽事兒不敢做的?”
蕭衍再次确認了蕭澤帶人去抓捕衛初陽,真不敢想象衛初陽見到蕭家人帶人前去抓她的感受。她又是那麽個剛烈的脾氣,父母雙雙亡故已經受到了巨大的打擊,恨不得拼殺進長安去魚死網破,再受到這迎頭一擊……
他心中頓時難過的幾乎要說不出話來,雙手猛握住了蕭澤的雙肩,也不管他疼的吱哇亂叫“疼……疼快放手……疼死了……”,蕭衍加大了力氣一頓猛搖,痛心疾首:“二叔,你怎麽能做出這種事情?!二叔你還是不是蕭家人了?!”
祖父蕭老将軍一生信重守諾,豪氣幹雲,怎麽二叔蕭澤就完全是另外一種樣子呢?
若非他是長輩,蕭衍真想将他一頓拳頭揍倒在床上。
劉氏見蕭衍面色鐵青,幾要吃人的模樣,擔心丈夫安危,立刻撲上前來撒潑:“衍哥兒還不快放手?!他可是你二叔,是你二叔!你想做什麽?”
蕭衍徒然松開了手,內心茫茫然。他猜都不必再猜,衛初陽既然已經從別莊殺出一條血路,那就定然不會坐在那裏等他回去,束手待斃。
此時此刻,也不知道她已經逃去了哪裏?
他從劉氏的房裏往外走,耳邊聽得劉氏的咒罵聲與蕭澤的呻吟聲,也無心再問詳細的情況,明知衛初陽不在別院,可是心中還是存着一點僥幸的念頭,想要去別院瞧一瞧。
蕭毓一直跟着蕭衍,跟着他從劉氏的院子裏一路走出來,雙眼發直徑自奔往馬廄,立刻牽住了他的衣袖:“阿兄,帶上我!”
蕭衍幾乎是下意識的将他提起來放在馬鞍上,壓根沒去想此刻适合不适合帶着他。縱身一躍,便穩穩落在了馬鞍上,将懷裏的小子摟緊了,雙腿一夾馬腹便疾馳而去。
側門的小厮開門的動作慢了點,差點被踩在蹄下。
這一路蕭衍腦子裏都放的很空,看到城裏似乎在集結人馬,看服飾似乎是衛所士卒,他腦子裏壓根沒将這一切與衛初陽槍殺汪興思聯系到一起。
他所關心的只有一個:衛初陽從蕭家別院拼殺出去,她要往哪裏去落腳?
蕭家別院的老仆才帶着人将門前清掃幹淨,汪興思與衙差的屍體已經有官兵前來帶走,還未灑上新土掩蓋下血腥味,就聽得遠遠一騎而來,頓時吓的住了手,生怕又起波瀾。
待得近前,才放下心來。
原來是大公子帶着小公子親自來了。
這老仆乃是從前蕭繹身邊的老家人,原想着就算是衛家出了事,蕭衛兩家親事不能成,衛家姑娘投奔上門,蕭衍不願意收容,大可給些盤纏将人送走即可。何苦要讓蕭澤帶着人前來抓捕?
不瞧僧面也要瞧佛面的。
兩家父輩可是有着過命的交情。
因此看到蕭衍,那神色便不甚愉快。
蕭衍一望而知老仆心中所想。此刻他不但懶怠分辯,也不知從何辯起。即使要解釋分辯,那個人也不是面前的老仆,而是含恨離去的衛初陽。
他縱馬進了院子,直奔衛初陽住過的屋子。推開門來,人去屋空,目光在房裏巡梭一遍,但見桌上放着個十分眼熟的紅漆匣子。
他一步步走近,腳下似乎有千斤重一般,仍有些不願意相信她最終留下的,竟然是這只匣子。
輕輕打開匣子,裏面正是婚書與當初訂親的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