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邵華池胸腔劇烈顫動, 絲絲縷縷的麻癢通過末梢神經傳遞到大腦,妄圖打開意志力賦予身體的桎梏。邵華池伸長了手, 細白的爪子緊緊攥着被褥, 眼眶布着血絲,嘴中無意識地呢喃着:“傅辰……”
他強烈渴求着進入什麽地方,緊咬着牙關, 刺破了口腔,痛楚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 但沒多久熱浪再一次襲來,體內的火熱仿佛一只膨脹的氣球, 水霧彌漫在眼眶四周,尤為亮澤,他猶豫地摸上了身下早就立起來的事物, 開始上下動作,嘴上的呢喃更為頻繁, 隐約能聽到是在喊着一個人的名字。
腦中回想着那人微涼的手握住時的模樣, 不與他對視的平淡眼神, 轉動、捏握、擠壓, 那些技巧一一浮現在腦中,難以言喻的快感和羞恥感沖擊着邵華池的神經, 他死死捂住出口的呻吟。
但越是想沖破什麽, 下方越是被堵住的難受。
邵華池手上加快了速度,不對,統統不對, 那人不是這麽做的。
下方那物因為太用力被搓紅了,可憐兮兮地吐着水珠子,無論如何模仿依舊發洩不出去。
欲望被生生截住,極致的痛苦與渴望令邵華池難受得要爆開了。平日的漫不經心與乖張冷厲通通沒了蹤影,顯得有些脆弱。所有的意志力都在竭力遏制住這種出去找女子的沖動,渾渾噩噩的腦子已經記不住許多事。
水,他需要水,邵華池拉上了衣服,跌跌撞撞的下了床,來到桌邊要倒些水,卻抖得太厲害,還沒拿穩那盞茶壺,就掉到了地上,應聲碎裂。
“殿下,您怎麽了!?”聽到響動,站在門外不遠處在院落裏看護着的詭子只敢上前幾步,“屬下能進來嗎?”
詭子并不敢多接近,自從傅公公去世後,殿下根本不準人接近這個院子,所有下人都擠在後殿,這偏殿的房間全部空了出來,只要七殿下進了屋,平日就算是他們十二人也是不能輕易進去的。
“……”
良久都沒聲音,詭子武力高強,他能聽到屋內隐約的喘息聲,是主子的。
“出去準備一桶雪水……放到屋子裏來……”
邵華池尾音透着一絲餘音袅繞,不知為何詭子硬邦邦的臉上浮上一層薄紅,那聲音讓他覺得很、很媚。
才走出去幾步,詭子就聽到那屋子裏隐隐發出一絲難耐而壓抑的呻吟,細微的,隐忍的,這聲音輕得讓人很難辨別是否是錯覺。
詭子壓低了頭,腳步也有些淩亂,撞上了迎面而來的田氏,詭子臉上還帶着未散去慌亂,“田…夫人。”
“殿、下在裏頭嗎,我有事找他。”田夫人對詭子的無禮沖撞本能的驚惶,被重華宮的主人冷落讓她在這座宮殿過的并不好,只是她想到了什麽,又有了底氣,挺起了胸。
“殿下有命,偏殿沒有他的允許任何人都不得進入。”這就是重華宮的禁地。
似乎早就預料詭子會擋在前頭,田夫人壓下慌亂,“是嗎,如果是這個呢?”
詭子一看,那是皇後給的特殊令牌,能夠進出內宮各處。田夫人款款步入偏院,也不理會無權再阻攔她的詭子。這令牌是皇後那兒賜下的,但她想到的卻是那日鵝毛大雪,皇貴妃離開重華宮時的神情語氣,還有那意味深長的話,冰冷的微笑扯出一抹令人戰栗的弧度,眼底一片冷漠,“子嗣,你會有的。”
你越是不想要什麽,我就越是拿什麽來膈應你。
她看到,皇貴妃的脖子上,還殘留着一圈不容忽視的掐痕,配上那張巧笑顏兮的臉,讓田氏至今想起來脊背還能冒出寒意。
就在前些日子,原本睜只眼閉只眼只是派人暗中調查的晉成帝,忽然就派了宮中的老嬷嬷給她做了徹底檢查,她的處子之身最終還是被查明了,當然這欺君罪名落不到正當受寵的七皇子頭上,但別人卻是要代替受罪了,之前一幹嬷嬷都被撤了職,連皇後都被訓斥了幾句。而重華宮重新被派下來的嬷嬷裏面卻有些能人,不但知道如何伺候好主子,更擁有宮裏老人的地位,那之後她的吃穿住行比之從前要好許多,完全就是重華宮半個女主人的規格,更別說就連這宮裏的奴才對她都比以往要尊敬的多。
“嬷嬷,皇貴妃娘娘可有什麽吩咐?”在觀察了一段時間後,她逮着機會問道,當時她以為貴妃娘娘是用這招在向她抛橄榄枝,她應該足夠識趣主動為皇貴妃分憂,相信貴妃娘娘會明白她的意思,但後面喜嬷嬷的話卻出乎意料。
“此事皆是皇上與皇後的意思,與貴妃娘娘有何幹系?夫人還是不要想太多,對您沒有好處。”喜嬷嬷才五十來歲的年紀,臉上卻布滿嚴苛的紋路,說出來的話也是暗含警告意味。
……
汗水順着邵華池的鬓角滑落,下方哪怕有衣褲遮擋依舊直挺挺地立着,他勉強靠在牆上,企圖用冰冷的牆面緩解身體裏越來越澎湃的渴望。
直到一雙柔弱無骨的手爬上了他汗濕的臉,若有似無地輕輕撫摸,他睜開眼看到的就是半露香肩的田氏,田氏并不算很美,只是那身清雅淡然的氣質非常吸引人,她的皮膚極白,也許是嬷嬷們為她做了養護的緣故,看上去滑膩柔軟,散發着淡淡的幽香,可以說她身上每一處都在誘惑着他采撷。
“你……什麽時候來的……”赤紅的眼珠子,死死盯着不知何時出現在這裏的田氏。“誰……準許你進來!”
這是女人,不是硬邦邦的男人,他知道他的身體是喜歡這樣和自己構造完全不同的異性的,但心中某個聲音卻阻斷了這種欲望。
空中彌漫着淡淡的香氣,呼吸間鑽入五髒六腑,邵華池克制不住,全身微微痙攣着。
也許是春藥的緣故,田氏發現現在的邵華池美得勾魂攝魄,那沾着水珠的睫毛撲閃着微光,在白光下那半張如玉的臉上染了淡色胭脂般的紅暈,那雙隔着一層水霧的眼透着令人無法抗拒的誘惑,幾乎欲與之沉淪。她能想象當年麗妃娘娘的絕世風華,只從繼承了麗妃幾分容色的邵華池身上就能看出來,與女子不同的是,這位即将成年的皇子身上透着不容分辯的雄性氣息,侵蝕着她的感官,猛烈而兇悍,卻絕不會被錯認成女子,而且,那地方真是……
她的視線往下,看着邵華池下方隆起的地方,能與之共度春宵也值了吧。
這一刻,她發現自己心跳得極快,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的男人攥緊了,都說女子但凡從了夫,一顆心便也撲了上去,這一輩子就和男人鎖在一塊了。
她忍住了羞恥心,撥開了邵華池的外衣,以她都驚訝的力道撕開了邵華池的幾層衣裳。
邵華池在抵抗着體內的燥熱以及下方的沖動,根本無暇顧及其他。也許是在這間屋子時,邵華池本就偏好穿着寬松,對他而言這裏就是他的寝宮。很快她的手就貼上了那具極為年輕又透着爆發力的胸前肌肉,也許是近來射箭騎馬,邵華池身體并不柔弱,肌理分明,那胸口因為呼吸的關系在微微顫動,汗水沿着紋理滑落,滿滿的男性氣息,熏紅了田氏的臉,當手放上去就被吸住一樣,她深吸一口氣,整個人貼了上去。
“……讓奴婢服侍您吧。”
在田氏正要扯開邵華池的腰帶時,忽然她的雙手被抓住了,當看到邵華池那雙充斥着欲望與誘惑的黑瞳時,一時怔住了,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就感到身體被拎了起來,騰空而起,一道重力踹在肚子上。
當詭子等幾個太監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田氏那嬌弱的身體在空中以一道殘影,被毫不留情地扔到了院落裏,她的頭狠狠砸在院中的水井上,劇烈的撞擊讓她還來不及呼救和說話就暈了過去,在井口上留下一圈猩紅。
沒有久留,讓宮女給田氏裹上外套扶了出去,詭子帶着詭未将裝滿了雪水的浴桶搬了進去,看到的就是蹲坐在地上,瑟瑟發抖,衣衫半解,面色通紅,喘息着的邵華池,“放下,然後把她丢到她的屋子裏,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準放她出來!”
詭子等人欲言又止,這副模樣的邵華池必須請太醫了,最後在邵華池似火含冰的視線中敗退。
也許剛才田氏的打岔,讓邵華池恢複了些許理智,待人都離開後,他鎖上了門,扯光了衣物,看着始終發洩不出來的地方,一咬牙沉入冒着寒氣的冰桶。
滾燙的身體遇到冰寒的雪水,皮膚瞬間被撕裂般的痛苦,他遏制着想要跳出盆子裏的沖動。漸漸的,所能感知的部位好像被冰凍地麻木了,火熱被這雪水一盆盆澆在身上,徹底熄滅了春藥帶來的沖動,但他的思維卻前所未有的混亂,混雜着記憶裏那個始終卑躬屈膝的人,将母妃撈上來的時候,在自己懷裏那個冷硬的人露出的一絲軟弱與信任,還有在那片大火中消失的人,焦黑的屍體……
腦中孜孜不倦的痛楚争先恐後地冒了出來,頭疼欲裂,邵華池的神情極為扭曲,一手遮住了一張臉沉入雪水裏。
重新換上了衣服,邵華池凍得唇色發紫,瞧着沒比死人好多少,要不是胸膛還在起伏,就連詭子都以為這更像一具屍體。
詭子等人把浴桶搬出去都沒有任何反應,邵華池顯得格外倦怠,直到詭子說:“殿下,後殿的王富貴求見。”
邵華池沒有反應,遲鈍的大腦好一會才想起來王富貴是誰,傅辰以前的跟班,他記得當初為了這人和他姘頭的命,傅辰奔走了不少地方,求爺爺告奶奶的留了那宮女的命,沒被打入冷宮,而後傅辰到了哪裏都帶着這兩個累贅。
“讓他退下,我空了自會去後殿。”
邵華池覺得身體緩過了勁,才去觐見晉成帝。對皇帝交待完了田氏的事,挨了一頓罵,晉成帝看到自家愛子這要死不活的模樣,嘆了一口氣,“罷了罷了,這事朕也不好逼你,限你一年內給朕和磐樂族一個交代,想要什麽女子與朕說一聲,家世清白,哪怕是平民亦可。”
晉成帝是對自家兒子高标準實在束手無策,本來皇貴妃擔心皇後對七子的事不上心,他還沒放心上,現在查出來果真如此,朕把好好的孩兒給了皇後,她居然如此怠慢!幸而他還沒下旨上玉牒,不然可不是又害了這苦命的孩兒。
“對了,你是不是曾與朕說過對一個宮女還算中意?是哪一宮的,可要朕讓安忠海給你看下名錄?”晉成帝忽然想到這事兒,拍了下大腿,嘴上露出了笑意。宮女雖說身份太低了點,但做做通房也未嘗不可,只是國宴後這孩子就沒再提過,他一時半會兒就沒想起來。
對七子,晉成帝也算妥協了又妥協,聽說那田氏傷得可不輕,人明明是這孩子自己選的,送上門了卻不要,這什麽脾氣,都是朕給慣的,晉成帝覺得格外頭疼。
邵華池沒明白,呆了許久,才想起來他是曾經對父皇提出喜歡某個宮女,就是那次國宴的庭院外看到的宮女。
事後他一時沒找到那宮女,便沖動地向父皇提出了這事。
“他死了……”邵華池好似被戳中什麽要害,抖了下,白了三分,才擠出了三個字,緩緩低下了頭,“兒臣略感不适,先行告退,改日再來給父皇請安。”
“你這孩子啊,恃寵而驕!仗着有朕在,連你母後的面兒都敢駁,那田氏雖是個通房,也是你第一個女人,皇後雖然對你有所疏忽,但她怎麽也是你母後,這事情朕會去說。”晉成帝還有點生氣,抗旨不尊的可沒幾個皇子,這孩子越大越難管教,“你下去吧。”
晉成帝看着兒子退下的背影,到底什麽樣兒的這孩子才能看中?
出了養心殿,這時候的皇宮飄散着一股年尾,再過不久就是除夕晚宴,到處都是大紅燈籠挂在屋檐下,枝桠上覆着一層薄雪,一根根紅色的絲帶綁于其上,随着風在空中飄蕩,劃出淩亂的弧度,寓意着對來年美好的祈盼。
來到重華宮後殿,這裏邵華池幾乎沒來過,這是太監宮女住的地方,他一個主子平日怎會屈尊于此。
一路上,仆從們驚悚的看到邵華池駕臨,忙跪了下去請安。
邵華池目不斜視,緩緩走到記憶中的位置。
他平日沒怎麽照料,倒是放在福熙宮的泰平出了些銀子給王富貴和小央上下打點了一番,對當時的事邵華池也只是隐約知道些,這個小央是父皇用過的女人,雖說生了病,但既然不用送去景陽宮,那麽人至少沒病的很厲害。但邵華池沒想到看到的是一個面黃肌瘦的女人,這個女人臉上沒多少肉,雙目無神,猶如一塊風幹的臘肉,坐在一張破舊的桌子邊,她身邊太監打扮的男人一口口喂着圓滾滾的湯圓。
邵華池對自己父皇的眼光沒有懷疑,如果當年這宮女是這副尊容,恐怕連靠近養心殿的資格都沒有。
這模樣,恐怕是從得了病後才衰敗的,也虧得男人還看得下去。
男人沒發現邵華池進來,只是專心地喂着女人,那眼神專注而溫柔,似乎夾雜什麽他看不懂的感情。
邵華池并沒有打斷他們,反而沉默地看着,那溫情脈脈的畫面不斷沖擊着他,好像一直以來他所渴求的就是這樣的情景。曾經忽略的一種情緒正要破繭而出,是什麽?他想要不顧一切探求答案。
這次小央吃了8顆湯圓,第九顆怎麽也喂不進去了,王富貴也不勉強,反而開心地笑了起來,現在已經比半年前好了許多,小央至少聽得懂他的口令了,傅辰果然沒說錯,只要足夠耐心陪着,她的病一定會慢慢變好。為小央擦了擦嘴邊的湯漬,站起來的時候才看到立在門外的邵華池,吓得差點甩脫了手上的碗,忙跪了下去。
王富貴很久沒看到傅辰,往常傅辰哪怕再忙,也會來探望一番他們,而且有什麽傅辰不方便做的雜事他也好去代勞,像現在這樣完全沒了消息的情況從未發生過。已經幾個月沒見到人了,王富貴身份有限,見不到梅妃,只有問了吉可,又找了幾個同僚,說傅辰失蹤了,哪怕內務府的劉總管都三緘其口。無奈之下他只有冒着大不敬的罪求見七殿下。
邵華池本來要說的話,忽然停頓,反而解釋了起來。聽聞是主子爺派傅辰出宮辦事,王富貴才安心下來。
只是七殿下那張冰雪不化的臉上,看不出一絲情緒,王富貴竟隐隐的感到殿下似乎很痛苦,還有殿下的臉色實在不好,哪怕在冰天雪地裏凍上個幾天都沒這模樣的。
正要告退,卻聽邵華池冷淡的聲音響起,“她都成這幅模樣了,你為何還守着她?”
他記得因為這人是傅辰帶來的,他還給這人升了職,以此人如今的職位,一個人也可以在宮裏過的不錯。若是想要一個健康又好看的對食,亦不算難事,再說王富貴生的魁梧,一些宮女喜歡這樣的,指不定能湊成一對。
說到小央,王富貴的面目柔和了許多,又欲言又止。
“有什麽說什麽,我不會降罪。”
王富貴才露出一絲輕松,正色道:“她變成什麽樣,奴才都想娶她,她不嫌棄奴才的殘破之身,奴才有什麽理由嫌棄她,而且……”
“恩?”隐隐的,邵華池有些緊繃,感到他一直忽略的答案,就在接下來的話語中。
“而且,我……愛她,無論她變成什麽樣都始終如一。”說完,又覺得自己的話不妥,居然在殿下面前如此放浪形骸,不知廉恥地訴衷情,忙跪下請罪。
邵華池卻好像被那個字給攝到,沒在意腳邊跪着的王富貴,愣愣地看着前方,“那……若是男子對男子産生非他不可的渴望,是不正常的嗎?”
想到了自己往常種種不對勁,邵華池猶如醍醐灌頂,明白了自己曾經刻意回避什麽,不想去承認的是一種什麽樣的感情。
他憶起曾經傅辰看自己的眼神,那是不認同和懷疑,認為他有病!
王富貴年輕那會兒,也被人帶去過小倌館見過世面,知道這雖然上不了臺面,但也确有這樣的存在,只是正經人家的男兒,怎可能有這樣的癖好呢,他總覺得若是回答是,面前的人像是要被最後一根稻草壓彎似的,斟酌着開口,“自然是有的,萬千世界,總有些男子不愛美嬌娘,愛少年郎,只是這感情不容于世,恐怕難以持續。”
“不容于世……”邵華池咀嚼着這四個字,忽然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呵呵呵呵,原來如此。”
邵華池笑得淚水飚了出來,猶如一個喘不上氣的重病之人,看着又像在哭泣,“好個不容于世!”
我和他不僅不容于世,甚至人鬼殊途。
渾渾噩噩地走出了後殿。
邵華池像是個迷路的孩子,丢失了最重要的寶物,在詭子看到自家殿下那空洞哀恸的眼時,心一抽。
他呼吸急促,身體忽冷忽熱,噗通一聲,往下栽去。
詭子接住了他,一摸額頭,好燙。
……
在我還不懂什麽叫愛的時候,早已深陷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