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回合,宋桃之就敗了
結為對方是個“神童”的緣故。
“你怎麽還在糾結這事啊,都叫你不要想了。”
“怎麽可能不想,反正你們男人這輩子也不用遇到生孩子的事。”
元冬陽無語,但看着宋桃之認真的模樣,想起她驚恐的樣子,忍不住嘆氣,“男人也會害怕的,如果是自己的女人為他生孩子,死去活來的,他能不害怕嗎?你們這些女人就是愛胡思亂想,男人沒你們想的那麽自私和無情,他們也會害怕,只不過不會讓你知道罷了。”
“你怎麽說話這麽有哲理,這是你自己想的?”雖然下意識沒把他當小孩,但他說出這番大人言辭,還是震懾宋桃之了。
“我看過很多書,懂的東西多了。”元冬陽給她一個鄙視的眼神。
宋桃之被刺激了,神童麽!
“那你将來的老婆要生孩子,孩子和大人只能保一個,你選誰?”
元冬陽崩潰,想給宋桃之一巴掌。
元冬陽無奈地說,“我不讓我老婆生孩子,總可以了吧?”
“逃避。”
“就說你們是矯情的動物,還不相信。這根本就不是問題,非拿出來為難別人,也為難自己。”
這個話題,以元冬陽的非暴力不合作态度而結束。
宋桃之說:“我決定學醫,以前我最讨厭當醫生了,覺得爺爺和爸爸都學醫,天天弄那些味道熏人的藥材煩死了,現在想想,學醫多好啊,醫者自醫啊!有點病痛的,不用求人。”
“你的确該學醫,先把自己腦子治治。”
“你才有神經病。”宋桃之迅速反擊,“你說你一個小孩子,成天腦子裏裝那麽多亂七八糟的玩意兒,不累嗎?”
“彼此彼此。”
什麽意思?
宋桃之懷疑。
宋桃之:“元冬陽,你說中國什麽時候會開奧運會?”
“不知道。”
“11.11日是什麽日子?”
“沒查日歷,你生日?”
“有一天,我們人手拿着這麽小一個電子的東西,能打電話,能玩游戲,能買東西,你說是不是真的?”
“你做夢?”
“有個叫比爾蓋茨的外國人——”
“哪本小說?”
……
宋桃之放棄了,似乎完全不在一個頻道,她一直在觀察元冬陽的表情,沒有一絲作僞,雖然有點少年老成,倒不像什麽穿越或重生人士。
宋桃之想,她這是神經過敏了。
真的不是?宋桃之很的很懷疑。
作者有話要說:
☆、生病
旅游結束了。
宋桃之懷着複雜的心情回家,一晚上都在噩夢中度過,夢裏總有那年輕女人慘白的臉,鼻端還有那若有若無的血腥味道。
清晨,宋桃之準時醒來,想起不用上學,又滾着睡去,終于到寒假了喲!
但胡曉群清亮的嗓門還是準時地響起,“桃之,起床吃早飯啦!”
宋桃之捂着耳朵,無濟于事。胡曉群推門進屋,站在床邊,“快起來,吃早飯。”
宋桃之掙紮着從被窩裏爬起來,苦着臉對胡曉群說:“媽,咱不說好了早上不喊吃飯了嗎?一個白粥有什麽好吃的,求求你以後早起別喊我了,我剛睡着呢!”
胡曉群瞪眼,“這麽小年紀不吃早飯怎麽長身體?早睡早起,誰讓你晚上瘋玩不起來的?”
宋桃之哭喪着臉看宋長文,宋長文樂呵呵地,附和胡曉群,“就是,長身體的時候一頓飯都不能少。”
悲哀。
宋桃之又重溫小時候的苦惱了,為什麽父母就這麽固執,無論寒暑冬夏都大清早把她喊起來?不知道她真的很想睡個自然醒嗎?
宋桃之沒什麽胃口,昨晚在床上翻了一夜,天亮才朦胧睡去,這一早就起床,頭覺得悶悶的。
随便扒了幾口飯,宋桃之窩在火盆邊打瞌睡。
宋長文說:“桃之,要不去睡個回籠覺。”
“睡什麽睡,那麽多寒假作業,年前不寫了,等過年她又到處瘋,過完十五就開學,她哪裏時間寫?去,給我寫寒假作業去。”胡曉群一聲斷喝,宋長文不吭聲了。
宋桃之哀嚎。
宋長文搬了桌子到火爐邊,讓宋桃之坐在爐子邊寫作業,胡曉群說:“我昨天跟趙意說了,讓他來找你一起寫作業,省得你偷玩。”
宋桃之嘆氣,“媽,我頭疼。”
胡曉群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腳疼也沒用,今天需要寫的頁數我都給你折好了,我下班檢查,少一個字你就等着挨揍。”
“你還是親媽麽,我生病了,還要寫作業?”
“你就裝,昨天還跑鄉下活蹦亂跳的玩了一天,今天就生病?去去,別跟我裝。”
父母都上班了,宋桃之趴在火爐邊一點不想動,頭好疼,炭火熏的難受,嗓子發癢,宋桃之打起精神給自己倒了一瓷缸子白開水,涼的稍微涼了,咕咚咕咚喝了下去,這是感冒的前兆,喝水總比吃藥強。
沒一會兒有人推門,宋桃之聽着腳步聲,就知道是趙意,他走路很輕,很慢,落地時很有節奏感。
“宋桃之。”
趙意鑽進來個腦袋,宋桃之趴在桌子上,沒精神跟他招呼。
“咦?”趙意走近宋桃之,彎腰看她的臉,“宋桃之,你生病啦?”
宋桃之幾乎哭了,這親媽親爸都沒趙意了解她,一眼就看出她生病了。
“吃藥沒有?”趙意放下書包,“我給你找藥。”他熟練地在門後面的三角架上找到藥箱,搬到桌子上,“咦,這個是什麽藥,以前沒見過,我嘗一片。”
“趙意,別亂吃藥。”宋桃之沒止住趙意,他已經摳出一片塞嘴裏了。趙意從小就有個毛病,愛嘗藥,但凡是藥,他都要嘗嘗味道,長大後也改不了,見到新藥總忍不住嘗一顆。
宋桃之說這是心理疾病,趙意也不以為意,反正從小到大也沒吃出什麽毛病。
趙意嘗完新藥,“有點苦,不好吃。這是感冒藥,你吃一片。”他都不需要看說明書,對各種藥用量是一清二楚,這是一個天生當醫生的料子。
宋桃之搖頭,不肯吃感冒藥,“感冒麽,吃藥兩周,不吃藥半個月,都差不多。”她小時候是個藥罐子,總被灌中藥,重生後很是注意身體,冷熱加減衣服,非常在意,所以這幾個月還沒感冒過呢!吃藥本就是個有依賴性的事,吃多了身體産生不了抗體,免疫力降低,以後生病就得吃藥。
趙意以為她怕苦,哄她,“不苦的,這個藥是兒童用藥,都是甜的。”
宋桃之反正不吃,任由趙意說破了嘴皮。
宋桃之咳嗽漸漸加重,一會兒覺得頭重起來,實在扛不住,爬床上睡了。
朦胧中有涼意從額頭傳來,她聽見媽媽說:“多虧趙意照顧她,燒這麽高。要不要去醫院打針?”
一聽打針兩字,宋桃之瞬間清醒,她掙紮着喊,“不去醫院,不打針。”
“那你為什麽不吃藥?”
“我吃,我吃。”宋桃之妥協了,在吃藥和打針之間,她一定選前者。醫院打針,那可是真打,那尖尖細細的針從屁股上紮下去,一想起,宋桃之就屁股疼。
胡曉群中午下班回家,便看見趙意拿着濕毛巾給宋桃之敷額頭,胡曉群一摸,發燒了,還真病了。于是,趕了趙意回家,怕傳染了他,自己照顧起宋桃之,宋長文早上走時覺得女兒精神不大好,中午便沒在單位吃飯,趕回家,兩口子商量是不是把宋桃之送到醫院打針。
見宋桃之醒來,又吃了藥,宋長文兩口子決定讓她在家休息,胡曉群溫柔地在宋桃之耳邊問:“桃之,你想吃什麽?”
宋桃之覺得身體火燒缭繞的,渾身酸痛,頭也疼得不行,一點胃口都沒有。“我不吃。”
胡曉群起身,給宋桃之做了一碗嫩嫩的雞蛋羹,端在床前,抱起宋桃之喂她吃,宋桃之聞着油膩的味道,閉着嘴不肯吃,推開胡曉群的手,“不吃不吃,聞着想吐。”
胡曉群把宋桃之抱在懷裏,擔憂地說:“這是真的病了,以前最喜歡吃雞蛋羹了。”
宋桃之把頭窩在媽媽懷裏,覺得十分的安心,很多年沒感受媽媽的懷抱了,原來是這種味道,宋桃之想哭,小時候的感覺真好,能依偎在媽媽懷裏,她寧願再重生一次。
“媽媽,我愛你。”
胡曉群親了親宋桃之的額頭,“桃之,媽媽也愛你,快點好起來。”
“媽媽,我不想寫作業。”
“好,我們不寫,就玩,你愛玩什麽就玩什麽。”
宋桃之呵呵笑了兩聲,“媽媽,你撒謊為什麽都不臉紅的?”
“這孩子,我看你是沒病,還會貧嘴?”
趙意又來了,在門口探出個小腦袋,“胡姨,要不要給桃之喝水?”
胡曉群說:“趙意,你趕緊回家,別把你傳染感冒了。”
趙意不吭聲,站在門口。
宋桃之腦袋昏昏沉沉的,看着門口的趙意,模糊的、遙遠的,她問趙意,“你來了嗎?”
趙意說:“是的,我來了,桃之。”
“別再讓我傷心了。”
“嗯,不會的。我一輩子都不讓你傷心。”
宋桃之笑了,她向趙意伸出手,趙意卻轉身走了,宋桃之哇地哭了,“嗚嗚,趙意不要我了。”
還是覺得好凄涼。內心深處的傷害在病弱時,就這樣爆發了。說好在一起,轉身卻是一場夢。
趙意跑到宋桃之跟前,胡曉群哭笑不得,“你這孩子,趙意不是在跟前麽,你摸摸。”
趙意伸出手抓住宋桃之,他的手很小,還不能握住宋桃之的手,他的手很暖,卻不能溫暖宋桃之的心。
宋桃之不停地哭,仿若要把兩世的苦都哭出來,趙意驚慌地看着她,不停地撫摸着她的手。
胡曉群哭笑不得,“這孩子,趙意,你看着她點,讓她哭個夠,生病了就是嬌氣。”
胡曉群說:“我去給桃之煮點粥,趙意,你把雞蛋羹吃了。”
趙意坐到床上,單薄的身軀挺直,宋桃之躺在他的腿上,他們十指相握,宋桃之模糊地想着,好像回到了從前,每次她生病,趙意都把她抱在懷裏,陪着她痊愈。
趙意說:“宋桃之,你吃點雞蛋羹,我喂你好不好?”
宋桃之乖巧地點頭,“嗯,你喂我。”
趙意拿起勺子,把雞蛋羹一點點喂給宋桃之,宋桃之皺眉,“不好吃。”
趙意放下勺子,“那等胡姨給你熬粥。”
他是如此的溫柔,如此的沉靜,宋桃之恍惚,不知道這是夢還是現實。她閉着眼睛,聞着趙意身上淡淡的仿若青草的味道,真假難辨。
宋桃之睡着了,夢裏一直喊着趙意,趙意一刻也不敢離開,不停地安慰着她,直到胡曉群把他拉起來,他苦着小臉,腿都挪不動了。
胡曉群捏了一把宋桃之的臉,“生個病也這麽折騰人,趙意,你別依着她,她就愛順杆爬。”胡曉群抱着宋桃之起來,給她喂了點粥。
宋桃之皺着眉,不肯吃,胡曉群給加了糖,甜滋滋的,宋桃之總算是吃了幾口,胡曉群說:“你看,就是嬌氣吧?”
胡曉群要去上班,要把宋桃之送到奶奶家,趙意卻堅持他照顧她,胡曉群生怕感冒傳染給了趙意,哪裏能肯?到底還是把宋桃之背到了奶奶家。
宋桃之吃了藥,又吃了點粥,腦子清醒了一些,想起剛才的幻覺,覺得自己沒出息。趙意站在路口目送着宋桃之趴在胡曉群的肩頭,宋桃之也望着他。
單薄的少年,澄澈的眼,如鏡子般明澈、幹淨。
站在枯寂的街角,卻如三月桃花,燦爛、明豔。
是夢,不是夢?
宋桃之躺在小姑的床上,不時咳嗽幾聲。
宋奶奶給宋桃之送來開水,不停地唠叨,說她不該跑到鄉下野,不像個女孩子的樣子,宋桃之頭越發疼了。
沒一會兒,宋永芳姐弟來了。
宋奶奶慌張地扔下杯子,水灑了宋桃之一臉,只聽她驚慌地喊,“永航啊,我的大孫子來了。可今天不能在奶奶家玩,桃之病了在家躺着呢,別把你們傳染了。”
宋永航不滿地嚷,“桃之不會是不想寫寒假作業裝病吧?”
宋永芳:“永航別胡說,我們還是回家吧!奶奶,我媽說家裏的酸豆角沒了,叫給我們一點。”
“有,有。”宋奶奶急忙去廚房裝酸菜了。
宋永航推開門,鑽出個圓滾滾的腦袋,“宋桃之,你這個懶鬼,是不是裝病啊?”
宋桃之不理他,宋永航自小被寵壞了,自小跟宋桃之就不和,兩人常打架,小時候還好宋桃之還能打贏,漸漸大了便不是對手了。宋桃之不吃眼前虧,現在自然不跟宋永航作對。
宋永航一會兒轉回來,舉了個大蘋果在眼前,嘎嘣咬一口,脆生生的,“宋桃之,有蘋果吃,奶奶沒給你嗎?”
宋桃之吸了口冷氣,咳嗽個不停。
宋永航咯咯地笑,宋永芳拉了他出去,“離她遠點,回頭她得了肺痨,傳染了你。”
宋桃之翻白眼,咳嗽的更厲害了。
長房的姐弟,永航就是頭腦簡單,心地還算善良,永芳就跟大伯母性子差不多,是個陰冷的性子,翻臉不認人的主兒。
宋永芳跟着奶奶去了廚房,宋永航又鑽進房間,塞給宋桃之一個蘋果,“看你今天乖巧,就給你一個,以後聽我的話,哥哥就疼你,你要再不聽話,我就揍你。”
宋桃之勉強微笑,“謝謝永航哥。”
宋永航趴在床邊看宋桃之,“聽說你昨天去鄉下玩了,有什麽好玩的?”
“好玩的可多了,有兩只大黃狗打架,可兇了。還有死人,我去看了,好多血,那人臉這麽白,表情可怕極了。”宋桃之忍住咳嗽,做了個猙獰的表情給宋永航看,宋永航吓得臉發白。
宋永芳從屋外跑進來,拉了宋永航的耳朵,“叫你別進來的,怎麽就不聽話?”她細長的眼睛惡狠狠地瞪宋桃之,“桃之,你要死就自己家死去,生個病也不安生,要是把永航傳染了,看我怎麽收拾你。”
宋桃之對着她就使勁咳嗽了幾聲,氣得永芳揚起手,宋奶奶在屋外喊:“永芳,菜裝好了,你們趕緊回家,別被桃之傳染了。”
宋永航對宋桃之做了個鬼臉,跟着姐姐跑了。
作者有話要說:
☆、妯娌(上)
不發燒,宋桃之精神好了些,晚上吃了點粥。一家人坐着火爐邊說話。
胡曉群對宋長文說:“今年春上鄉下發過一次豬瘟,死了好些的豬,所以今年的年肉有點緊張。大嫂那邊一張嘴就要五十斤,我打算幫二哥給推掉了。”
這說的是割年肉的事。老家過年都是要割肉備菜的,魚肉都是要備好,以待過完年待客之用。宋桃之家每年的年肉都是從小舅家割的,大伯母家也都是胡曉群幫着從二哥那裏割來的。
“那就跟她說少要一點,他們家要那麽多幹什麽,用不了這麽多啊!”宋長文是個老好先生,向來勸和的。
“切,你就裝傻。去年他們家要三十斤,我二哥挑的最好的腱子肉,還多給了二斤。大嫂都說什麽了?在她奶奶那裏說,回家上稱還少了半斤。聽聽這話說的,我當時就想照她那大臉一口唾沫,礙着過年懶得搭理她。今年還有好大個臉,又來要肉。反正我是不答應。”
“那也好好說話麽。”宋長文安慰老婆,“今年肉真是不好買,價錢也漲了。昨天還聽局長說他家定的年肉有點少。”
宋桃之插嘴,“那在小舅家幫劉爺爺定一點麽,小舅家那大肥豬我看了,好大呀,也不差那麽點肉呀!”
“這個必須的。”胡曉群說,“劉局長還差多少?我想二哥家再勻個幾十斤是沒問題的。”
“你剛才不是說年肉緊張,沒有的麽?大哥家那邊都沒得定,怎麽還要給外人?”
“劉局長家是外人麽?”胡曉群不幹了,拿眼睛瞪宋長文,“少廢話,明天你就去跟劉局長說,我們幫他定二十斤豬腿肉,我記得劉叔最愛吃豬蹄,四個豬蹄也都送他家。這事就這麽定了。”
“好吧!給局長家解決點小困難,也是應當的。”宋長文也沒那麽古板,“那大嫂家的呢?”
“再說吧!”胡曉群這變臉速度,宋長文暗暗搖頭。
宋桃之偷笑。
勢力的老媽,在這個講究奉獻和付出的年代,有點脫節,但是宋桃之并不覺得有什麽不好。不鑽研、不上進,哪裏有未來的好日子?
宋長文性子有點無為,若不是胡曉群在後催着,他怕是日後作為不好。
這幾個月來,有宋桃之推波助瀾,也有胡曉群的推動,宋長文跟劉局長家關系越發好了,送點藥酒,弄個保養偏方什麽的,逗得老爺子高興着呢!
宋長文兩口子繼續商量過年的事。宋桃之聽着不肯走。
胡曉群說:“今年過年還是給你媽100塊錢?”
“媽其實也不缺錢,爸是老紅軍,又是省城中醫院的名譽專家,去世後也還有補貼。每年我們幾個也都給她錢。”
“可不是,她可比我們富有多了,只是當年分家時定好的每年的孝敬,我們的工資沒怎麽漲,給她的錢倒是翻了十倍了。”
“媽,你們為什麽不給奶奶買點東西呢?”宋桃之插嘴,“你看奶奶那麽節約,把錢都攢着,自己穿着破爛的,用的家具都老舊了,家裏的東西都有股黴味。每年過年也舍不得買件新衣服,年年都是那幾件,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做兒女的怎麽苛待她呢!”
“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誰苛待她呢?我們過年都要給100塊,趕上我一個月工資了。過生日,過節的,都要給錢的。”
“可是,我就親耳聽見過來給奶奶拜年的阿姨說奶奶過的苦,穿的棉襖都打着補丁。”
宋長文臉色不太好,“媽太節儉了,這點真不太好。”
胡曉群撇嘴,“她就這樣,總扣扣索索的,讓別人覺得我們怎麽虧待她呢!年年去她家拜年走動的人那麽多,看着成什麽樣子?她不覺得丢臉,倒是給我們丢臉了。”
“所以,奶奶不願意花錢買東西,我們給她買呀!”宋桃之咳嗽幾聲,“反正吧,給錢不也是給,還不如給東西。說不定奶奶還喜歡收東西呢!她要是穿了媽媽給買的新衣服,過年有人來問,她說出是媽媽買的,不也給媽媽帶來好名聲?”
老人其實很簡單,喜歡的并不會是錢,給他們買東西,他們更喜歡。
宋長文點頭,“桃之長大了,想的很對。要不,我們就給媽置辦點年貨,再買幾套新衣服?”
胡曉群“哼”了一聲,“大嫂是長嫂,她怎麽不買?要買的話,也是她張羅。”
“你怎麽老跟大嫂比呢,他們兩口子都沒了工作,就開個小店,還養兩個孩子,多不容易?”
“那也是活該,誰叫他們生二胎的?”
“大哥那不也是孝敬父母,還不是倆老人想要個孫子?說到底也是為了我們家嘛!”
“宋長文,你什麽意思?是嫌棄我生了個閨女,沒給你們家争氣?”
眼看就要吵起來了,宋桃之趕緊大聲咳嗽了幾聲,胡曉群果然不說話了,張羅給宋桃之去熬梨子水。宋長文給宋桃之拍背。
宋桃之對宋長文說:“爸爸,你別跟媽媽吵架,我知道怎麽讓媽媽回心轉意。”
“嗯,我們家小桃子有什麽好主意?”宋長文雖然是帶了戲谑,但也有點認真,最近的小桃子越發聰明了,偶爾說一兩句都有點睛之意。
“爸爸,你就說讓奶奶有面子,有助于你升官嘛!”
“這算什麽主意?”宋長文搖頭,但神色卻認真了,想了想說:“其實也是這麽個道理,大哥家經商了,再不走仕途之路,也不會管別人家的眼光,但我就不一樣了。其實,劉局長去年就跟我提過一次,覺得你爺爺過世後,奶奶過得有點苦。我當時真不知道怎麽回話,我們對你奶奶是很照顧的,每年錢給的不少,她自己也有錢,但是就是不花。讓別人看見了,以為我們虧待老人。”
胡曉群熬好梨水,讓宋桃之喝了,便催着她去睡覺。
臨睡前,宋桃之附耳宋長文,“奶奶其實最喜歡紅色,百貨商場有件紅色大衣,既新潮又漂亮,還有唐裝,都是今年的新款。”
宋長文對她眨巴眼睛,父女倆這是約了暗號。
至于,宋長文怎麽說服胡曉群的,宋桃之就不知道了。
家裏看似是胡曉群當家,真是大事還是宋長文主導的,他總有辦法,引導老婆按他的思路把事給辦了。
第二天,宋桃之還是被送到奶奶家。
宋桃之摸了昨天藏蘋果的抽屜,發現蘋果不見了,想來是奶奶有透視眼,搜走了。
中午的時候,宋桃之喝了點粥,在床上昏昏欲睡。奶奶穿着件黑褂子,在屋裏打掃衛生,搞的房子裏灰蒙蒙的,宋桃之咳嗽了又咳嗽。她起床找水喝。
宋奶奶:“起來幹什麽,別又凍着了,回頭你媽又該說我沒照顧好你。我怎麽就這麽命苦,照顧了老的,又要照顧小的。你們這些讨命鬼,都是讨債來的,我前世欠你們的。”
宋桃之覺得嗓子堵的慌,她咳嗽幾聲。
宋奶奶把掃把在地上刮得蹭蹭響,宋桃之說:“奶奶,你身上這件衣服都破了。”
宋奶奶舉起手腕,“可不是,袖子補了補丁,又磨破了。我這孤老婆子,一天不動手,就要餓死了,衣服破了,也沒人給買新的。”
宋桃之笑嘻嘻地說:“奶奶,誰說沒人管你呀?昨晚我還聽爸爸媽媽說要給你買什麽大衣呢!”
宋奶奶不掃了,“你這孩子,渾說什麽,你媽舍得給我買大衣?”
“怎麽舍不得,奶奶,我媽那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還說你把我照顧的這麽好,才在奶奶家住了一天,咳嗽就輕多了,讓我別給你找太多麻煩事。還說今年小姑在家裏過最後一個春節,明年要嫁人,嫁人後你就更孤單了,商量是不是要把你接我們家過呢!”
宋奶奶哪裏會聽孩子幾句好話,但手裏不收拾了,屋子總算安靜下來,沒灰塵滿天飛了,宋桃之咳嗽總算好了點。
宋桃之拿了副撲克,扯了宋奶奶,“奶奶,我們玩撲克吧!”
宋奶奶拿了鞋底納,“我不會玩這個,你自個兒玩。”
宋桃之哪裏肯?前世奶奶後來得了老年癡呆症,爸爸和姑姑們為了照顧她,可是費了老勁兒。聽說玩牌能讓腦子常動活,減少老年癡呆的可能性,宋桃之是早決定要教會奶奶玩牌了。
宋桃之抱住宋奶奶的胳膊,撒嬌賣癡一番,宋奶奶看着小孫女蒼白的臉,到底沒忍心,扔了鞋底陪她玩牌。
就從最簡單的排竹竿玩起,先讓她把一副牌記熟了,再玩比大小,漸漸加大難度,一張的比大小,到兩張的、三張、四張,再加順子,加炸彈——
宋奶奶其實還是很聰明的,一上午玩下來,已經會簡單的鬥地主了。
下午,宋奶奶不用宋桃之求,就跟她打起牌來。一老一小玩得不亦樂乎。
宋奶奶聽孫女咳嗽的這般厲害,抽空去熬了梨水,特意多加了幾塊冰糖。宋桃之喝得眉開眼笑。
老人就是小孩,只要陪着她玩,其實沒那麽難相處。就算再不喜歡這個孫女,說到底也是親的,怎麽能一點不顧親情呢?宋奶奶還是挺疼宋桃之的。
作者有話要說:
☆、妯娌(下)
眼看快到下班時間,宋奶奶去燒飯,特意多加了兩把米,要留宋桃之吃完晚飯再回去。
沒一會兒,大伯母李敏來了。
一來就進廚房找宋奶奶說話,宋桃之借口在竈膛烤火,也不出去。大伯母看了好幾眼宋桃之,宋奶奶也沒說讓她出去,這玩牌培養感情的确有用,要是從前宋奶奶早将宋桃之趕走了。
大伯母沒法,只好說明了來意。
說年肉的事。
無非是抱怨,說胡曉群故意為難,這都臘月十幾了,突然說沒了年肉,她都沒處打饑荒,讓宋奶奶幫着說幾句好話,無論如何也要胡曉群給她勻點年肉,說她只要三十斤也不多來着。
宋奶奶當然是答應了,若不是宋桃之在場,怕是又要罵胡曉群黑心了。
大伯母得到宋奶奶的保證,立馬眉開眼笑,她長得黑黑瘦瘦的,眉毛很淡,嘴唇薄薄的,笑起來給人一種很柔弱的感覺。
李敏看了眼菜盆裏才洗的綠油油的小白菜,“媽,這菜心長得真好,是你種的?”
宋奶奶猶豫了,菜是她種的,今天就掐了這麽一把,若是平時她立馬就給大嫂裝上,讓帶回去給永航吃,可今天都說好是給桃之下飯的。
“媽,給我幾根,我回去給永航吃,他最近天天吃鹹菜,人都瘦了。”
宋奶奶立馬堅定,“給你裝一點,給永航吃去。你可不能敷衍,怎麽能讓他吃鹹菜呢,小孩子要營養足才能長身體,可不能頓頓鹹菜的,每天應該還加點肉,頓頓青菜都不行。”說起大孫子,宋奶奶立馬精神百倍,找了個袋子把青菜裝上,最後還是留下了兩片葉子,“這給桃之留着,她病了也沒什麽胃口,吃一兩口菜就行了。”
宋桃之欲哭無淚。
總算有點明白老媽的心理了,這赤、裸裸的忽視,讓人怎麽能高興起來?
李敏:“媽,最近生意也不好,賣不出幾個錢。永航那小子胃口又好,總嚷着要吃肉,可我們哪裏有閑錢讓他天天吃肉?眼看年關了,置辦年貨要花不少的錢。若曉群不幫忙割年肉,我就要拿現錢去街上買,真是周轉不開了。”
“年肉的事你放心,有我呢!她真不答應,我把我那二十斤給你,怎麽也不能讓永航沒了肉吃。生意怎麽不好了?年貨都買了嗎?”
兩人的聲音漸漸聽不見,出了廚房,跨過小院,進了客廳了。
宋桃之站起來,沒一會兒,隔着窗戶看着大伯母拍着鼓囊囊的衣兜滿意地走了。
宋奶奶送出客廳,站在廊檐下,手裏還捏着幾張大團結,她數了數又揣進了兜裏。
宋桃之無聲嘆息。
胡曉群來的時候,宋奶奶在廚房炒菜,宋桃之拉了胡曉群便走,“媽,我們走吧!”
胡曉群說:“跟你奶奶打個招呼啊!”
“我剛才已經跟她說了,要在門口等你,她知道我走了。”
宋桃之坐在胡曉群自行車架後面,想着怎麽跟媽媽開口。
到家,胡曉群在廚房忙乎,宋桃之坐在爐竈前烤火,“媽,我今天在小姑那裏看到一本小說,特別有意思。”
“什麽書?”
“就是說婆媳關系的書,我覺得跟你和奶奶還有大伯母挺像的。”宋桃之信口胡謅,“就說一家婆婆總偏心大媳婦,小媳婦總生氣,就跟婆婆吵,越吵關系越不好,連帶着婆婆連小媳婦生的孩子都不喜歡了。”
“誰讓她喜歡了,不喜歡我也過得好好的,把你養了這麽大。”
我的本意不是這樣的。
宋桃之:“反正呢,後來要分家,當家的婆婆打算把家産都給大兒子,小兒子家什麽都沒有,連養孩子的錢都沒了。小媳婦特生氣,跟婆婆大吵一架,可是什麽都改變不了。後來,小媳婦碰見一個神仙,神仙就給她出主意,讓她喝了猴兒尿,自此她嘴巴就甜了,天天說好話給婆婆聽,還用點不值錢的小玩意兒,送給婆婆,婆婆穿着用着,人人都誇好,漸漸婆婆也覺得小媳婦很不錯。”
胡曉群舉着鍋鏟子作勢要打宋桃之,“臭丫頭,你說什麽呢?讓我喝猴兒尿麽,我可沒這麽下作。”
“我哪裏是這個意思呀!”宋桃之抱着頭,“我只是覺得說的挺有道理的,書裏就說大媳婦其實一點也不好,心狠手辣,但就嘴巴甜會哄人,婆婆就喜歡她那一套。既然書裏都這麽講了,媽媽你怎麽不學點呢?”
“我學不來,要我對她那樣逢迎,我寧願淨身出家,什麽家産都不要。”
“可是這樣一來,她的孩子要受委屈呀!奶奶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都給大孫子,不給小孫子。小孫子多難過啊!”
“怎麽,你還缺吃少穿的啦?稀罕她那點東西,眼皮淺的。”
宋桃之真要抓狂了,這婆媳關系真不是人力能改變的,她是深深理解了父親的心情。“媽,我才不計較奶奶偏心永航呢,老人稀罕男孩子,不都這樣麽,外面到處都是躲計劃生育的。我只是為媽媽不值得,你對奶奶多好啊,可是都換不來一句誇獎。”
“我不稀罕。”胡曉群憤憤地把鏟子敲得咚咚響,“偏心,偏心,人心本就歪長着麽!”
看這樣子,奶奶要跟她講大伯母家年肉的事,又得吵翻。更別提奶奶偷偷給大伯母錢的事了。
還得從爸爸的工作上着手。
“媽,反正我覺得你跟奶奶這樣不對。你對外人不是挺會敷衍的,怎麽跟奶奶就總犯沖呢?”宋桃之幹脆挑明話題,反正她小孩子說什麽老媽都不會真計較,“劉爺爺都說奶奶穿着太寒碜,覺得我們虧待了奶奶。既然我們改變不了奶奶節約的習慣,那為什麽不給她置辦東西呢?反正給錢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