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佛寺
第68章 佛寺
李桓也曾經聽說過長廣王世子,李诨代替步六孤家之後,一年裏在洛陽和晉陽兩頭跑,他很注意和那些宗室的關系,就是對今上這個傀儡天子,也是和步六孤肇的跋扈不一樣,臣子該做的禮節,樣樣做到,只是這權力天子是基本上沒有的。
李诨如此注意和皇室宗室的關系,留在洛陽壓陣的世子李桓,自然也得緊跟李诨的步伐,常常和那些宗室來往。那位長廣王世子是衆多宗室中出色的美少年,而且長廣王也不像有些宗室那般奢靡,用一餐就要花費上萬錢,還覺得無處下箸,同樣也不像有些宗室那樣喜好蓄美婢,一到冬日便讓美婢環繞周圍,将手貼在美婢身上取暖。
算起來長廣王王府裏算是十分幹淨,而且王妃出身漢人世家,謹守禮儀也未曾有過善妒惡名,世子就更是名聲幹淨了。不管是從家教還是出身,長廣王世子是當真無愧的好女婿。
比起慕容景來,倒是好上不少。李桓滿懷惡意的想道。
慕容景頭上挂了個北燕慕容氏的名頭,算起來在漢人眼裏也不過是胡虜之後,算不上多高貴,而且他還有個軟肋,父母雙亡,由叔父撫養長大,這種克父克母的郎君就算是臉上長出花來,門當戶對的人家也不會太作考慮。
原因無他,無父無母,八字太硬,同系的兄弟一個都不見,人丁也不興旺,将來能夠扶持的人少之又少,小娘子嫁過去肩上的擔子太重了。
這麽一想,李桓覺得慕容景那張讨打的臉都順眼了不少。賀霖和他一同長大,要說賀霖會同慕容景在婚前做出什麽逾越的事情來,他是不擔心,賀霖的那個性子他再清楚不過。雖說出身鮮卑鎮戶,但其想法确實和漢人世家小娘子是差不多一模一樣的,婚前逾越?他倒是逾越了,讨來兩個耳光。
慕容景平日裏和賀霖相處的恐怕比他還少,賀霖也不會給慕容景那個機會。
若是真有……
他不介意弄點什麽意外來給這位慕容郎君。
慕容紹固然算的上是一員用得上的大将,不過也有自己的兒子。到底是自己兒子前途重要,還是佷子的前途重要,結果自然是不言而喻。
“阿惠兒?”賀昭持起一杯溫熱的蜜水看向長子。
李桓坐在茵蓐上,手靠着一旁的憑幾,目光幽深也不知道在想甚麽,嘴角微微勾起。
“啊,家家。”李桓被喚過魂來,他看着正在啜飲蜜水的賀昭。
“說了半日你舅舅家的,倒是忘了你了。”賀昭放下手裏的杯子,“我上回入宮,遇見常山王王妃。”
“常山王王妃……”李桓眉頭蹙起。
“也就是天子生母。”賀昭點頭道。
當初步六孤肇讓今上繼位,打的是先帝無嗣,以小宗入大宗的由頭,今上算是被過繼給先帝了。自然過繼,從宗法上來言,和常山王一家自然是沒了關系。
可是這骨血親情哪裏是說斷就能斷的,今上還是待常山王一家相當優厚,許多事情也是透過常山王來表露一下。
“她怎麽了?”李桓聽到常山王王妃的名頭下意識皺眉。
“那次王妃同我說了許多關于蘭陵長公主的事情。”賀昭擡起袖子遮去明面上的笑容,“王妃說了那位長主不少好話呢,想來應該是天子有心讓你尚主。”
蘭陵長公主乃是今上的幼妹,在步六孤肇死後,他廢黜小步六孤氏讨好李诨的同時,也将自己親妹妹的待遇提了提。
長公主說是天子之姊妹,大長公主是天子之姑母,但是還有大把的公主做到姑祖母級別都還只是個公主,莫說大長公主就是長公主的邊都摸不到。
可見今上對蘭陵長公主的厚愛。
“那個長主……”李桓擡頭想了想,發現自己壓根就沒見過那位長公主。
“那位長主年方……七歲。”說罷,賀昭都覺得有些好笑。年紀算起來,也只是比自家大娘子大上呢麽一歲罷了。
“甚?!”李桓一驚,才七歲的幼女,他面上一時僵住,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表情來面對這件事情。
過了好一會,他反應過來,“家家,這事情絕對不能應下。”
“怎了?你嫌棄蘭陵長公主過于年幼?元氏多出俊男美女,今上也是容貌俊美,想來長公主也不會差到哪裏去,眼下雖然年幼,但終究有一日會長大的。”
李桓無法想象自己瞧着一個七歲幼女坐木雁的詭異場景,甚至想一想都覺得有一股寒氣從毛孔中生出來,讓他生生的打了幾個寒顫。
“娶妻看得是家世,容貌美醜是否并不重要,又不是妾侍以色事人。”李桓眉頭蹙起,似是在忍着些什麽。
“蓮生将要進宮,入主昭陽殿,為皇後母儀天下,這一着,我們李家和天家已經聯姻,再來一次只是浪費罷了,而且尚主,”說到這裏李桓頓了頓,“公主們出身貴胄,性情早就被寵壞了,在家中侍奉舅姑怕會有不妥當之處。”
李桓才不想要什麽長公主,所謂的長公主要說娶回來臉上好看,那他還不如向那些漢人世家娶個嫡出的小娘子回來。
更何況他也不是什麽在意面上好看的人。
“年紀幼小,到時候少不得要納妾。納妾之後又是嫡庶之類的事情。”李桓說起來,對于那位天子,心中的厭惡多了一層,“更重要的是,我們家和元氏……怕不會永遠這樣。”
李诨眼下是一個權臣,但也不會僅僅止步于一個權臣。*是會随着手中權柄一步步增大,到時候說不定和元氏就要撕破臉,做出魏代漢立的事情來。
到時候他有一個出身元氏的正妻,和一個有元氏血統的嫡長子,那麽要怎麽處置?
還不如一開始就杜絕了這種情況。
賀昭面上也凝重起來,她對元氏可沒有什麽忠心,若是家中丈夫或者是兒子當真取而代之,她也會贊同而不是勸阻。
“罷了,那蘭陵長公主也不是多難得的佳婦,年紀又幼小的很。不堪為配。”賀昭說道,“我會将這事和你兄兄說一說。”
說罷,賀昭靠在身旁的憑幾上,面上倦意愈加濃厚。
“家家可是身體不适?還是讓人請來疾醫瞧一瞧吧?”李桓看見賀昭面上的倦意,關切說道。
“也不是什麽身子不好,不過是肚子裏又揣了塊肉罷了。”賀昭答道,她生育過幾次,經驗相當豐富,懷孕這回事情,不用疾醫來診治,她自己就能猜出個大概來。
如今她膝下已經有三子二女,兩個兒子已經站住腳了,一個女兒已經要入宮為皇後,正妻的位置坐的穩穩當當,再有生育,也不過是錦上添花,要說有多期待,基本上也沒有。
“那更要請來醫者,”李桓說道。
“你呀。”賀昭笑着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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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果然在之後和晉王提起讓晉王世子尚主之事,晉王頻頻謝絕,此事也不了了之。
這種消息一般都遮的死死的,若不是關系特別近的,恐怕都難以知道。
賀霖知道的時候,心裏還覺得有些惋惜,要是李桓真尚主了,那麽他心思再怎麽活潑也該歇了。
不過想起那位蘭陵長公主才七歲,頓時有一種猥亵幼女的既視感,李桓會不會喪心病狂到對一個幼女下手,她是不知道。但是,一個七歲女孩子就要出嫁,這讓她覺得別扭的不得了。從這方面看來,這事情沒成,倒是好事一件了。
雖然,天子可能不這麽認為。
很快冊命皇後的事情,就讓這件事輕輕的揭了過去。
古六禮,自從漢代以來一直通行于皇室和民間。皇帝迎娶皇後也用此禮,只是親迎的時候不是皇帝親自來,而是另遣使者前去。
這一場冊封皇後的典禮十分浩大,六歲的幼女事先經過幾個月的教導,面對這等大場面即使還是有些膽怯,但也會穩住,不會随意哭鬧。
至于冊命皇後當天夜裏的事情,也不必擔心,天子給丈人賣個面子會宿在昭陽殿,也僅僅是休息罷了,不會做出甚麽事情來的。
皇後冊命之後,昭陽殿有主。
再之後,晉王世子自請入朝輔政。晉王世子年紀不過十五,但其從小便是跟着父親東征西讨,見識要比同齡人要多出許多。李诨對這個長子頗為看重,談論要事也會問過他。
于是李诨入朝輔政,在晉王世子的身份上,再加了一層加領左右京畿大都督之職。
少年權貴,望遍洛陽,也只有這麽一位了。
這樣的大事,賀霖自然是知道,當然想不知道也是很難。
李桓年紀輕輕才上高位,多的是對他不服氣的,于是朝堂上還有的磨,賀內幹是他的阿舅,自然是要幫他。可是賀內幹也是李诨重用的人,晉陽正需要信得過的人,李诨幹脆帶着賀內幹一同往晉陽去了。
于是賀霖的婚事又一次拖了下來。
決定婚事的是父親而不是母親,所以就算崔氏那邊有世家主母打探消息,或者是有意無意提起族中出色的郎君,此事也沒有什麽進展。
崔氏能做的,最多是将那些郎君在賀內幹面前提一提,至于能不能成,那就真的不是崔氏能夠說了算的。
賀霖樂得自己婚事還沒有着落,十五歲的年紀看着好像很大,其實也還沒發育好。過早的生育對身體只是一個負擔,年紀大點嫁人正好。
不過慕容景那裏,聽說慕容家的男子向來是晚婚,多的是二十來歲才結婚的。算起來慕容景也才十七歲,連十八歲都還差點。
她對這個十七歲的水靈少年,死活下不了口的。
能等等,那就再等等。
這一等,倒是将洛陽佛寺的盛事給等來了。
此時,不管是南朝還是北朝佛教十分興起,甚至都成了趕時髦的象征了。佛像這裏一堆那裏一堆的,就是李诨這個壓根就不信佛的人,成了權臣之後也捐了不少錢讓人修佛像。
北朝尚且如此,那就更別提四百八十寺的南朝了。聽說南朝皇帝癡迷佛教到了時不時就去投身佛寺嚷嚷着要做和尚,吓得大臣趕緊捐錢贖回皇帝的地步。
洛陽中佛寺也多,長秋寺和城南的景明寺,前後腳的會請人來上演百戲,傳頌佛法。
賀霖對那套佛法是一點興趣都沒有,同樣對道家也是沒有什麽興趣,但是不管是對着哪個菩薩還是哪個神她都是能拜下去,尤其是有這麽一份熱鬧在,紮個機會出去瞅瞅也不錯。
崔氏以前曾随家中人信奉佛教,因此也帶着女兒前去長秋寺。長秋寺是非常熱鬧的,門外是一群黃發藍眼的雜胡在吞刀吐火,騰骧一面,還有走細索,雜耍種類繁多。門內則是梵音連連,一群光頭和尚在誦經。
賀霖走進去的時候,遮面的團扇稍微放下來些,正好遇見一群年輕郎君走出來,那些郎君其中有一個身長颀長,比其他人還要高出半個頭,面目也頗有特別之處,容貌輪廓較為突出,一雙琥珀色的眼眸和胡人有幾分相似,但還是一頭黑發,和胡人相似也有不相似。
她将遮面的團扇拿下來,兩個人正好就瞧了個對眼。
北朝禮法之風甚是稀薄,原先漢化的時候,洛陽的禮法才多了那麽一些,可惜漢化才二十年,那些鮮卑貴族又殺了回去,漢化大退步,姑娘們縱情馳馬,讓人看自己的臉都沒有半點事情了。
同行的人中,有人見對面行來的小娘子美貌。時風女子好穿大袖衫,并且衣襟大為敞開到肩膀的位置,露出秀頸來。
那小娘子顏色生動豔麗,肌膚白皙的很,瞧着臉上好似也未曾擦過白粉。
慕容景沒想到會在長秋寺遇見她,連忙對她露出一笑。
賀霖匆忙間向他眨了眨眼,希望他能領會意思。
慕容景瞧着她走過,再回頭一看,同去的那些人裏,不少人是去看佳人的。他心中光火,重重咳嗽一聲。
“方才走過去的是誰家小娘子,看着臉生的很。”有人問道。
“是何家小娘子又與你有何幹?”慕容景反問道,“把心思收一收的為好。”
“哎?我還沒怎樣呢,怎麽就要收心思了?”那人不滿的嚷嚷起來,然後被慕容景那雙琥珀色眼楮瞪的沒了聲。
“佛門之地,還是莫要高聲喧嘩。”
一句話說得那人不得不閉了嘴。待到出了門,各自散去觀看雜胡的百戲,慕容景站在原地看了一會,他環顧四周發現沒有人注意他,趕緊揚起袖子遮住面頰,一路往裏面快走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阿惠兒︰竟然趁着我不在,勾引我老婆,簡直不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