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連環之計
“鐘掌櫃,你這是幹什麽?”周媽媽沉着臉從裏面走出來。
“周媽媽,求你讓夫人開恩,饒了我家那兔崽子,以後他絕不敢犯此錯,以後我們一家都會感激夫人的大恩大德……”田氏以頭搶地,哭泣着連連重磕。
周媽媽大怒,“夫人菩薩心腸,你們還有臉在這裏鬧?來人,把這兩個不知好歹的東西趕出去!沒的擾了夫人的清靜。”
裏面立即沖出幾個婆子連拖帶拉把他們拖出院門,随即重重将門關上。
怡情園裏,洪氏才服侍花不缺睡下,外面卻傳來吵嚷聲,而且聲音越來越大,她便輕聲問外面道:“出了什麽事,這麽吵?”
“回姨娘,是萬源米鋪的鐘掌櫃兩口子吵着要見老爺。”
“可有問什麽事?”
“好像說是他兒子快要死了,想求老爺開恩……”
“這可是人命關天的事,待我去看看。”洪氏披衣下床,已閉上眼的花不缺一把拉住她,嘆息道:“你就是個軟心腸,鐘掌櫃是她的人,他兒子快死了他不去求他的主子,幹嘛跑來這裏求我?分明是她又在想什麽幺蛾子。睡吧,別理他。”
洪氏柔聲道:“老爺,上次的事已讓很多人在背後議論妾身了,不管此次事真事假,去瞧瞧也可以堵住悠悠衆口不是?”
如此溫言軟語,花不缺的萬般剛硬都化為了繞指柔,不過臉色自是不好看的。出去就喝問跪在門口的鐘掌櫃,“半夜三更在這裏吵什麽?”
“求老爺讓夫人饒了奴才的兒子,是他不懂事,不該選在這個時候和榴蓮偷情,不該觸了夫人的黴頭……”鐘掌櫃磕頭哀求,他家三代單傳,如果不豁出命去,獨子死了,他也不想活了。
看他們如此絕望,洪氏問道:“究竟是怎麽回事?”
田氏跪地一五一十把事情說了出來,花不缺聞言怒眉直豎,那個女人果然不肯罷手,不僅醋意重,還利用手下人的命來要脅,無非就是想他從怡情園走出去!
“快把夫人叫來!”
有人立即去請,只是還不等顧氏到,柴房那邊已燃起了沖天大火,火熱如此猛烈,立時讓鐘掌櫃兩口子徹底癱軟在地,他們終究是遲了。
長貴不由分說,立即着人去救火。
“老爺大半夜把妾身叫來又有何事?”此時顧氏被周媽媽扶着,對那邊的大火也不問,只一臉冰冷地走了出來。
“你還有臉說?”花不缺一臉厭惡,他指着鐘掌櫃怒聲道:“一直只以為你心胸狹窄,卻也識大體,誰知道你現在為了目的不擇手段,那麽點事就觸了你的黴頭要殺人放火?你已經不配國公夫人這個身份!”
顧氏莫名被罵,自是認為是旁邊的洪氏又吹了什麽枕頭風。她心裏又氣又悲,指着洪氏聲音打顫道:“讓老爺在你這裏歇着,你就是這般挑唆的麽?”
洪氏搖頭甩淚,“夫人誤會了,妾身不曾向老爺挑唆過什麽是非……不信可以問老爺……”
她淚眼婆娑地望向花不缺,花不缺更是覺得她楚楚可憐,不由憐惜地為她擦淚珠兒。
“還說沒有?夫人待姨娘向來寬厚,姨娘就是這樣報答夫人的嗎?”周媽媽看到顧氏氣得捂緊胸口,忍不住怒斥。
“夠了!以為我不知道這都是你們的手段?”花不缺一瞪顧周媽媽,随即指着鐘掌櫃,“來鬧的可是你的人,你還有臉惡人先告狀?”
而只這麽一會子時間,怡情園門口已聚集不少聞聲趕來的人。何氏和秦氏一邊問究竟,一邊兩邊勸說着,望他們消氣。
“夫人,既然你不仁,也別怪我不義了。”鐘掌櫃得花不缺直指,不知哪裏來的勇氣,一抹老淚,就沖靜靜站在十來步開外的花着雨大聲道:“七小姐,你可聽清楚了,萬源米鋪的三家鋪子這兩年來并沒有虧損,不僅沒虧損,而且還賺了很多銀子。今年夫人還把所賺的銀錢投入購米,想趁今年年成不好的時候大賣高價……”
“鐘掌櫃,你在胡說什麽?住口!”一聽他忽然提這茬,顧氏臉色大變。
“我要說,奴才兒子都死了,還要這條賤命幹什麽?”鐘掌櫃紅着眼,像瘋了一般又大聲道:“在七小姐接手之前,夫人已經把臺青倉庫的二十萬擔大米轉運到了顧家倉庫,還讓我們做假賬騙小姐說虧損了十萬兩……”
“鐘掌櫃,你無憑無據,可不要血口噴人!”周媽媽兇悍地跑上來就要捂鐘掌櫃的嘴,田氏卻一把抱住她的腿,大叫道:“誰說沒有證據?我們已經留了另一份賬冊,老爺不信可以去我們屋裏的床底下搜,全是夫人吞錢的證據……”
早已等着這一刻的花着雨驀然傷心欲絕道:“母親,你怎可如此騙我?說是用公中的錢悄悄填補了萬源米鋪,現在要交接,還要讓我一下子拿出十萬兩銀子把公中的賬還上,說絕不能讓二嬸和三嬸知道,你這是想逼死我嗎?”
她這出來一攪局,本來在勸人的二房和三房不幹了,不說不知道,原來這個大嫂如此黑,不僅賺了萬源米鋪的錢,最後還要敲詐這位即将遠嫁的侄女兒,而且還要讓她們兩個一起背黑鍋?還把那麽多米轉到她娘家去,只顧娘家嗎?
她們兩人臉色一變,顧氏就知此事不妙。花不缺也是第一次聽到如此令他震驚的消息,他從未想到顧氏如此狠毒,占了花着雨的鋪子就罷了,最後還要她無故再賠十萬兩?而她的所有行徑分明已經破壞了整個大家族的和睦和利益。這又如何能讓他包庇她下去?
他氣怒交加,“來人,去鐘掌櫃屋裏搜賬本!”
他的親随應聲而去,接着,花不缺轉頭盯着顧氏一字一字沉聲道:“顧氏德行敗壞,心胸狹窄,惡毒成性,今起,禁足大成園閉門思過。府裏的事務暫由二弟媳代管,三弟媳協助。”
聽說由她掌家,何氏臉色頓時一緩,朝顧氏一揖道:“其實我很多東西都不太懂,到時候就勞請大嫂多教教啊。”
顧氏一口氣沒上來,一個字都還沒來得及說,就暈了過去,幸好身邊的婆子手快,不然就要摔到了地上。
花着雨走到花不缺面前,淚水漣漣,“父親,女兒終于不用在和親北冥之前還那十萬兩銀子了……”
她似乎再也忍不住,竟是放聲痛哭。一提到和親,花不缺又想去花着月,終是被勾起了一點父女情分,拍了拍她的肩道:“如果一切屬實,父親會把萬源米鋪一分不差的還到你手裏。”
何氏撇着嘴道:“那些被運到顧家的二十萬擔米呢?難道不準備還給她?”其實她并不是要為花着雨出頭,只是不想便宜了顧氏。
花不缺眼裏怒意一閃,“自然也要原數歸還。”
聽到此話,花着雨心花怒放,忙活了這麽久,總算沒有白忙乎。她掩着衣袖假意擦淚,一瞥眼,卻看到不知何時悄然而來的花若芸在不遠處死死盯着她,明明應該如秋瞳般美麗的眸子裏,蘊滿了陰霾和怨毒。
花着雨冷笑,看來她還是個聰明的,估計已經想明白是自己下的連環計。只是連顧氏都成這樣了,她又算哪根蔥?
第二天,整座國公府裏已經傳遍了當家主母被禁足的消息,下人們也隐隐約約傳遞着顧氏苛待平妻女的事,同時還把鐘掌櫃的事也一并計入其中。不過好在鐘掌櫃的兒子鐘升并未被燒死,由于長貴去得快,及時就把鐘升和榴蓮救了出來。
可是鐘掌櫃揭了顧氏的老底,哪裏還能在國公府呆下去?過不了幾天,鐘家一家三口和榴蓮就一起消失無蹤,有人說是顧氏讓娘家兄長出面把他們殺人,也有人說是他們逃了,更有人說,是國公爺恨他們揭了家醜,給秘密處死了。
不管怎麽樣,顧氏被禁足,受益的人卻很多。
而花着雨,就等着花不缺到顧氏那裏讨得那二十萬擔大米好換錢。
由于鐘掌櫃走了,米鋪裏的那些人她也不會用,私下裏打算,只要那些大米到位,會一并把那些人給換了。
就是不知道花不缺有沒有那麽個讨回米糧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