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此事可疑
花若夢揪住花着雨就打,嘴裏還不幹不淨,就算花不缺嬌寵這個女兒,但是當着史公公的面,又如何能容忍她的任性妄為?
他一把推開花若夢,怒喝道:“你瘋了麽?無緣無故打你七姐?”
花若夢還不識顏色,大聲道:“我沒瘋,是這個小娘養的先惹我,我今天就是要打死她。”
她說着又要去打,花着雨忙爬起來躲到花不缺身後睜着驚恐萬分的眼眸一副快吓暈的樣子,“爹……救我……”
花若夢如此不聽招呼,花不缺忍無可忍,一巴掌就拍在她臉上,“混賬東西!也不看看是什麽地方,居然也敢撒野!”
從未挨過打的花若夢一下子被打懵了,顧氏一瞧不對,忙道:“兩個孩子鬧着玩兒,老爺何必動怒?”
花不缺此時拿出了大家長的威風,斥道:“你也不看把孩子寵成了什麽樣子?鬧着玩兒也不分地方嗎?”
剛才這般兇悍,對着自己又抓又撕,居然還說是鬧着玩兒?躲在花不缺身後的花着雨自然清楚是這位便宜爹在坦護花若夢。
既然自己敢挑事,豈會輕易如了他們的意?
她在花不缺背後不再裝可憐,而是挑釁地朝花若夢一笑,捂着臉才醒過神來的花若夢恰好瞧見,更是火冒三丈,流着眼淚怒瞪花不缺,“誰跟個賤婢鬧着玩兒?爹不問清紅皂白就打我,豈不知道這賤婢躲在你身後得意地笑?”
以剛才花着雨的模樣,打死花不缺都不相信花着雨正躲在他背後笑,他冷哼一聲,“不是鬧着玩兒?那就是動真的了?如此沒規矩,馬上回去罰抄女戒一百遍!”
花若夢愣住,轉而轉身撲到顧氏懷裏放聲大哭,“娘,你看爹偏心,本來就是七姐有錯在先,爹不僅打我,還罰我,為什麽?”
顧氏給疼到心裏了去,她拍着花若夢的背朝低垂着臉的花着雨冷掃了一眼,朝花不缺道:“老爺,事情總有個情由,若夢又不是個不講理的,她如此動怒,老爺就只罰她,也不怕孩子不服?”在她心目中,花若夢雖然喜歡欺負花着雨,但是也不過惡作劇而已,從未見她如此追着打,恐怕還是花着雨做了什麽大錯事才對,可不能讓自己的女兒為那個小賤人受了大委屈。
顧氏過于護短,花不缺有些尴尬地朝史公公道:“想不到兩個孩子鬧将起來,可讓史公公看笑話了。”
史公公朗笑道:“看什麽笑話?咱家的人已經在這裏,那事也不用急,大人還是先把小兒女的事理清了再說吧。”
他說完看着花着雨,細長且目光精銳的眼睛裏似在思忖什麽。
花不缺哪裏想當着宮裏人斷家務事,但是史公公這麽說,他也不好說什麽,只好沉臉對花若夢道:“好,既然你認為被罰得冤枉,你來說說,你七姐究竟哪裏惹了你?”
花若夢一指花着雨,“爹看她身上穿的那身衣裳,是女兒這季才做的新衣,一次都未舍得上身,她倒好,一大早就指使她屋裏的丫頭跑到我院子裏把衣裳給偷了,這種手腳不幹淨的行徑爹不是應該罰她嗎?為什麽要罰我?”
花不缺一瞪花不着雨,厲聲道:“你竟然幹這種好事?”
花着雨慢慢從他身後走出來,怯怯道:“爹,女兒沒有叫春桃去偷衣,是讓她去向八妹借……”
“小賤人,你敢不承認?”花若夢看到她那裝可憐的樣子就來火,忍不住張口就罵。
這般沒教養,一時讓花不缺臉上挂不住,怒斥道:“誰教你這般罵自己姐姐的?”
花若夢要頂撞,顧氏一拉她,圓場道:“老爺,現在是在說七丫頭偷衣的事,何必一再罵孩子?”
她也是一時被斥糊塗了,沒想太多,只冷眼看着花着雨道:“偷了就偷了,為何要抵賴?你喜歡這身衣裳向母親說就是,有必要去偷嗎?這豈不是要敗壞我們國公府的名聲?”
“母親,女兒沒讓人偷,只是讓春桃去借,不然您可以去問我院子裏的人,她們都聽到的。”花着雨含淚道:“再說女兒之所以沒有向母親說衣裳的事,第一怕時間來不及,女兒怕官府來人詢問殺手的事,穿屋子裏的那些衣出去讓人說了嫌話……”
此言聽得顧氏臉色一變,頓知不妙。而花着雨仰起小臉的同時,不僅将領口打了補丁的破裏衣露了出來,還暴露了她脖子上一條瘀青的傷痕,正是那日原主在馬車裏上吊的勒痕,看得史公公心裏一動。
顧氏顧不得再糾結于那個偷與借上面,忙欲蓋彌彰地斥道:“你也太挑剔了,一年四季衣,從來沒少過你,随便一件衣穿出去都大方體面得很,怎會惹人嫌話?”
花着雨恍似才知道自己說露了嘴,立即咬着下唇低下頭,一副懼怕萬分的樣子,小聲道:“母親訓得是。”
此時史公公忽然輕喚道:“七小姐到這邊來讓咱家瞧瞧。”
花着雨茫然失措,花不缺斥道:“史公公叫你,為何不動?”
花着雨走到史公公面前默默行了禮,史公公上下打量她,看着她淩亂的發,未幹的眼淚,躲閃懼怕的眼神,臘黃的臉,破舊的裏衣,瘀青的勒痕,還有粗糙的小手,這無一不顯示着此女曾經遭受了很多的苦。特別是那條勒痕,深而重,更是讓他看得觸目驚心,是什麽人想要殺死她嗎?
如今皇太後的病事關重大,關系到整個陳家的興衰,也關系到整個朝局的均衡,不僅皇上擔心,連皇後娘娘也極為憂心。可是眼前花家卻如此對待這個可以為皇太後換藥的少女,不說她的胞姐和親西齊的功勞,光就以她之前還是四皇子未婚妻的身份,花家不是也該好好待她嗎?
眼下少女脖子上的勒痕甚新,難道花家不知好歹,想不顧皇太後的病置她于死地?
良久,他才問花着雨道:“前日半路上是否有殺手對你動粗?”
花着雨搖頭,“有何公公護着,不曾。”
史公公眸色一沉,接着道:“那天那些殺手極是兇狠,所有官兵都被殺,你能逃得生天,确屬不易。皇上當晚就修書一封到北冥,說明了實情。咱家剛才出宮的時候,皇上已收到北冥王的飛鴿傳書,說他們會讓使臣帶了還魂草親自來接七小姐去北冥,所以這段時間,還望你多保重自己。”
頓了一下,他忽然對花不缺牛頭不對馬嘴道:“記得當初福寧公主和親西齊的時候,皇後娘娘和皇太後都給福寧公主了些賞賜,福寧公主出嫁時并未帶走。這次七小姐去北冥,皇上也并未吝啬,如果到時候北冥使臣來,七小姐這副模樣恐怕也會失了我們大澤顏面,還望花大人對此事多用些心。”
顧氏自是聽出他話中之意,忙辯解道:“此次花着雨去北冥,我們不僅把皇上賞賜全做了嫁妝,還給添置了不少,不過是這次不湊巧,半路叫人劫了,之後她再去北冥,我們照樣會致力置辦。”現在出了那些劫匪,正好把吞了的那些財物一起推幹淨,誰人再敢說她沒有把皇家所賜全數當嫁妝,可要拿證據出來。
史公公聽她此言,暗怒,這顧氏仗着她父親是右相,兄長掌了十幾萬兵權,妹妹又是甚為得寵的明妃,向來嚣張。眼下就連自己這個皇後娘娘跟前的人也敢欺瞞,以為這大澤皇朝真是她顧家的天下?
他淡淡一笑,不經意道:“前天車隊上路後,何公公無意間曾清點過嫁妝清單……”
顧氏臉一白,花不缺領會其中涵意,不由暗瞪顧氏一眼,好在史公公也給他們留了些面子,沒有說完。轉而又對花着雨訓道:“你今日不管是偷還是借,總之穿着別人衣裳更是不體面。就算你不知好歹愛挑剔,這偌大的國公府供不起你,當初福寧公主所收的皇太後和皇後娘娘的賞賜也足夠你揮霍,難道你舍不得拿出來?”
花着雨聞音知雅意,擡起眼,眸如星光,“母親怕我有所遺失……”
“就是啊,這丫頭向來馬虎,那些東西若是遺失了可是對皇太後和皇後娘娘的不敬,都還收在府庫裏呢,幸好這次沒用作嫁妝,下次七丫頭去北冥的時候倒可以一并添上。”顧氏見無從抵賴,忙截了她的話笑着說道。
史公公見花着雨一點就通,而且那一擡眼的眸色似是瞬間打開了心靈之窗,整個人不再像之前灰暗無助,裏面睿光閃耀,分明就是一個聰慧敏捷的女子。心下若有所悟,瞬間讓他想起了當初剛剛進宮時的靖皇後,那時候的靖皇後也是這般年紀,少女單純,卻不得不困境求生存……
他心有所觸,決定助她一把,當即斜睨顧氏道:“其實七小姐這次嫁去北冥,也是要當北冥王妃的,趁着這時間,不如讓七小姐多學些操持庶務的能力,那些田産什麽的,也該給她磨砺一下,所以夫人不如把那些東西現在就給了她,是好是歹,也讓她去試。”
顧氏聽得直咬牙,這樣豈不是如了這死丫頭的意?
到了這份上,花不缺也覺得她悶聲不語實在太過份,便斥道:“還愣着幹什麽?為什麽不去拿?”
史公公等着,顧氏無法,只得讓周媽媽開了府庫把東西拿來,嘴上說着熱鬧話,心不甘情不願地把兩盒裝了首飾的紫檀木盒和幾張地契交到花着雨手裏。
一旁的花若夢看得直噴火,想說話又一直被周媽媽暗地強按着,她實在想不通,明明是來追究花着雨偷盜之罪的,為何會變成把那兩套她看中的賞賜之物還給花着雨的局面?
史公公又問了一些那日遇殺手之事的細節,坐了一會,這才離開。待人全部一走,花若夢終于忍不住叫道:“娘,為什麽要把些東西給她,你不是說給我當嫁妝的嗎?”
顧氏恨鐵不成鋼地一點她的額頭,“如果你有你三姐一半聰明,今日也不會變成這樣!”
花若夢跳腳道:“這又關我什麽事?”
周媽媽忙解釋道:“八小姐,今天明明是七小姐借史公公來訪之機設的一計,什麽偷衣借衣全都是她的詭計,最終目的就是那些首飾和田産,難道還沒想明白嗎?”
花若夢愣住。
顧氏沒好氣道:“想必什麽偷衣,恐怕也是你和春桃那賤婢合謀的吧?”
花若夢更是愣住,确實如此,她就想以這事好好教訓花着雨一頓,好出昨日她和四皇子親近的惡氣。
顧氏差點沒罵她蠢貨,周媽媽瞧她神色不對,打圓場道:“夫人,七小姐忽然之間拿準了八小姐的性子能想出如此下三濫的毒計,這事可怪了,她什麽時候有了這麽好的頭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