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雖說相十方覺得自己的身體無礙,但林既還是讓他在醫院裏休息到下午,才和他一起離開。
上車後,林既想起家裏好像沒什麽新鮮的菜了,這些天他不是應酬,就是在公司吃飯,家裏的冰箱都很少打開。
所以他開車到一家大型超市,然後對相十方說:“我去買點菜,你在車上等我。”
他以為相十方不喜歡人多的空間。
但相十方卻說:“我也去。”
林既說:“超市人很多哦,而且你還受傷了……”
“我的腿沒事。”相十方都有些無奈了,他率先下車。
和他一起逛超市,林既當然很高興,便也很快跟上去。
林既推了輛購物車,邊走邊和相十方閑聊:“十方,你在家裏一般吃什麽?”
相十方說:“我不在家裏吃飯。”
接着又補充:“我不會做飯。”
林既詫異地看着他,“一直在外面吃?這樣不太健康吧?”言罷他又掃了一圈相十方的身材,懷疑他的西裝裏是不是藏着大肚腩。
“公司裏有專門的營養師每天給我搭配膳食。”相十方說。
“哦。”林既點了點頭,“我就說呢,沒道理其他總都是啤酒肚,而你沒有。”
“你不也沒有。”相十方瞥了眼他的腰。
“我是吃不胖的體質。”林既對他一笑,接着又說悄悄話一樣湊近了些,聲音低了下來,“不過最近大魚大肉,腹肌都變軟了。”
相十方微垂下眼看着林既,目光帶着些許深意。
林既先去進口區拎了幾包貓糧,還有十個貓罐頭,又去調料區拿了基礎調料,最後到了生鮮區,林既買了排骨,想了想,又要了兩塊豬腦。
把豬腦放進購物車,他還對相調侃:“今晚和豬腦湯,你傷了腦袋,吃哪裏補哪裏。”
相十方卻皺了皺眉,說:“你在說我的腦子和豬腦一樣的意思?”
林既一愣,繼而低下頭,隐忍地笑了,他笑得肩膀都在抖,相十方看到他的桃花眼彎成了惬意又歡喜的弧度。
“十方,你怎麽那麽可愛?”林既轉頭對相十方說,臉上還有殘留的笑意,無害而柔軟。
“……沒有。”相十方看向別處,沒人說過他可愛,他不知道這算不算好的形容,但心髒過快,血流急促表明,這是個奇怪的形容。
之後他們回到林既家,一進門,就聽一個重物落地的聲音,接着姑奶奶颠颠跑過來,先蹭了蹭林既的小腿又沖相十方喵喵撒嬌。
“我回來了小胖貓。”林既揉了揉貓頭,對相十方說:“你随意,我先做飯。”
相十方點了點頭,把姑奶奶抱起來,到沙發上撸。
姑奶奶舒服得翻肚皮,完全不見那日兇人的模樣。
相十方用一根手指撓了撓它的下巴,低聲說;“因為他喜歡我,所以你才喜歡我,對不對?”
姑奶奶呼嚕呼嚕,爽夠了,又從他的腿上跳下來,豎着尾巴去找它的正牌鏟屎官了。
相十方也起身,他來過這裏幾次,但都沒好好看過這個家。
面積大概一百來坪,一人一貓綽綽有餘,擺件和林既冕市的家有相似之處,相十方看到在書架旁有個小展櫃,大概一米長。
他走過去一看,裏面陳列了五十塊左右的名表,最便宜的也是十萬上下,林既有收藏名表的愛好?可把展櫃放在客廳,未免太草率,林既也不像愛炫耀的人。
相十方又想起,林既似乎總會帶一塊手表,嵌在他左手手腕,從沒摘下來過。
但一個成功男人佩戴名表,并不是一件值得深究的事,所以相十方只是看了幾眼,就走到別處了。
他找出一張舒伯特的黑膠唱片,放到唱片機上,他的這個舉動就像在自己家一樣自然,但在林既家裏,他隐約能體會到一些自家沒有的東西。
音樂剛流瀉出沒一會兒,他的手機響了,是謝照風。
相十方接了起來,“怎麽?”
“聽說你今天倒大黴了,沒事兒吧?”謝照風大大咧咧的關懷道。
“沒事。”
“你們不是去實地視察去了麽?怎麽會惹上那些人?”
“有人故意唆使他們。”相十方淡淡道,“如果我沒猜錯,是程家找來的人。”
謝照風罵了一句,“程家怎麽根狗皮膏藥似的?”
“至少這張我有辦法燒了。”
“呵呵。”謝照風笑了下,随口問道:“現在在哪兒?躺醫院呢?”
“沒。”相十方答道,“在林既家。”
謝照風那邊沒了聲兒,相十方以為他放下手機幹別的去了時,他才說:“你又去他家了。”
“嗯。”
“十方,你……”謝照風的聲音有點兒艱澀,“你該不會和他在一起了吧?”
相十方垂下了眼簾,平靜道:“沒有。”
“那你為什麽……和他走得那麽近?”
相十方把視線投向林既,他能輕易看見林既忙活的身影,大概是姑奶奶癱在他的腳邊撒嬌,他要一邊低頭哄它離開,一邊洗菜,那畫面生動溫馨得令人會心一笑。
相十方說:“因為他主動靠近我,還挺有意思。”
“只是有意思?”
“不然?”
“你不喜歡男人,還不拒絕他,這不正常!”謝照風低喊道。
“一昧追求喜歡,在我看來才不正常。”相十方淡然得冷漠,“彼此舒服,何樂不為?”
“你……”謝照風像沒了力氣,“林既他是認真喜歡你,還喜歡了那麽多年,你別傷害他。”
相十方蹙起眉,謝照風這人向來不會遮掩自己的脾氣,任何變化都顯而易見,就像現在,他因為林既而情緒不對勁。
“你很在乎他?”相十方問。
“沒、沒有,我是在告誡你,別成為一個玩弄別人感情的人。”謝照風說,“我之後還有事忙,你好好養傷,先挂了。”
結束通話後,相十方莫名感到不快,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林既和謝照風又發展起來了,自從上次林既送謝照風回家,好像就沒聽到他們倆見面的消息,難道是那晚上發生了什麽?
想至此,相十方更覺得坐立不安,他起身走向林既。
“林既。”相十方來到林既面前,他們之間隔着操作臺。
林既正切菜,聞言擡頭,又順手喂了一塊西紅柿給相十方。
相十方下意識張嘴,清涼飽滿的西紅柿瓣送進了嘴裏,林既的手有意無意碰了碰他的嘴唇。
“好吃嗎?”林既笑吟吟地看着他,自然而然的吮了吮手指上的汁水,正是那根碰了相十方嘴唇的手指。
相十方似乎感覺到自己身體裏氣血湧動,他咬下西紅柿,酸甜的滋味兒溢滿口腔,他盯着林既的嘴唇說:“還不錯。”
林既露出開心的神色,又低叫了一聲,低頭對抱着他的腿的主子說:“撒手,這兒沒你吃的。”
然後又看相十方,“怎麽了?”
“沒什麽。”相十方若無其事,“和你聊聊。”
“好啊。”林既樂意至極。
“你和謝照風,最近有聯系嗎?”
“上次見面還是在冕市,好一段時間沒聯系了。”林既答道。
“那你覺得他……”相十方實在找不出這種問題的意義,但他還是忍不住問:“他怎麽樣?謝照風也是同學,長得也不差,你為什麽不喜歡他?”
但這個問題在林既聽來,就有相十方想擺脫自己的意味,當即正色道:“這沒怎麽可為不為什麽的,我先看到的是你,對你一見鐘情了,就只有你,沒辦法再喜歡別人。”
這個答案讓相十方心情舒暢,他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卻也沒走。
看着林既切菜做菜,似乎也很有趣。
林既以為他還要吃,就又喂了他一塊。
他做菜很利落,下刀穩,能切出勻稱整齊的菜絲,接着是燒水,炖湯,同時又炒菜,每做出一道菜他都會讓相十方嘗嘗,根據他的口味調整鹹淡。
半個小時後,飯菜做好了,姑奶奶追着林既手裏的那碗熟魚,林既一放下,它就埋進去大快朵頤。
安頓好貓,林既才坐到餐桌旁,和相十方面對面吃飯。
相十方話不多,但林既很喜歡與他共處一室的感覺,所以這頓飯的氛圍平和安逸,好像他們一起生活了很久。
吃完飯後,拿出茶具沏了壺茶,他在茶道上顯然有點兒功夫,手法行雲流水,他一手拿着紫砂壺,一手按着壺蓋傾茶的動作,精巧的紫砂壺與他修長白皙的手相交映,優美典雅,賞心悅目。
喝了茶後,他們的關系好像更近了,林既還拿出了一把小提琴,眼睛亮晶晶地想讓相十方拉一曲。
“太久沒拉了,手生。”相十方說。
林既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好像相十方不拉小提琴,就不是他心裏的那個人了,不過他很快又笑起來,說:“那我拉給你聽吧。”
說罷林既架起小提琴,擡手時襯衫收緊了他的腰身,相十方往後靠,做出欣賞的姿态。
結果林既拉得一塌糊塗,音沒調準就算了,拉出來的旋律也是磕磕絆絆,看他按弦的手指,笨拙得像個初學者。
相十方忍了一會兒,叫停了,“這是《my own ture love》?”
“你聽出來了?”林既神色一喜。
“勉強……你沒學過小提琴吧?”
林既有些羞澀,“之前只跟網上學過一陣子,我沒時間系統的學習。”
相十方搖了搖頭,起身說:“我只拉一首。”
“好。”林既笑眯眯地把小提琴給他。
相十方拿到琴的那一刻,露出了微訝的神情,他看了看琴身,果然看到了一個小小的“相”字。
林既含笑望着他,說:“你還認得這把琴麽?是你送給我的十八歲生日禮物。”
他這麽說起來,相十方有點兒印象了,“那時候我是不是要出國了,托人帶給你的?”
“嗯,那段時間我把它當成了你的寄托。”林既說,“但我從沒好好拉出完整的一曲,也舍不得別人碰,今天終于能再聽一次它真正的聲音了。”
相十方調好音,試拉了幾下,然後正式演奏。
熟悉的旋律流暢的傾瀉而出,音樂是可以承載記憶的,聽着這首曲子,林既仿佛回到了那年的午後,他第一次見到相十方的場景。
那顆愛的種子從此埋進了他的心裏,那麽深,那麽牢,至今都沒有動搖過。
相十方能感覺到林既望着自己的目光,飽含着仰慕,他又回憶起來了,從一開始,林既就這麽看着自己。
一曲終,相十方微揚下巴看着林既,目光中沒有冷淡,而是一點點叫人心動的倨傲。
林既走過去,擁抱住了相十方。
他心潮澎湃着,連手臂都有些抖,力道克制不住,抱得緊緊的。
相十方手裏還拿着琴,不回應也不拒絕。
林既貼着他的耳畔,帶着嘆謂地口吻,還有些綿軟的稚氣:“天吶,我在抱我的夢中情人。”
相十方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