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小可憐,強制愛(13)
第二天一大早,少年還沒睡醒的時候,顏北就已經要走了,今天恰好放假,他要早點過去跟着父親看他怎麽安排。
看着還在睡着的少年,顏北忍不住露出一個笑,小心傾身,在少年額頭上落下輕輕一吻。
随即離開。
門輕輕關上,時間還沒五分鐘,穿上睡着的人似有所覺的睜開眼,迷茫的坐了起來。
“顏北……”
軟軟的叫着戀人名字,卻沒有得到回應。
何青心裏突然有點慌,雖然他也不知道這種慌意是從哪裏來的,目光一撇,落到桌邊的紙條上。
【阿青,早飯幫你買好了,等我晚上回來給你帶夜宵。】
低頭看着蒼勁有力的字跡,少年心中的慌意褪去,他忍不住有些開心的翹起嘴角,起床洗漱。
今天是休息的日子,他可以在醫院呆的時間長一點,還能幫媽媽多按摩一下。
手機又沒電了,他把手機留在寝室充電,收拾好東西,想了想,何青将那張紙條小心折好,珍惜的放在口袋裏,這才開開心心出了門。
陽光明媚,一切都很好。
他像是往常一般,在醫院的樓下買了媽媽最喜歡喝的粥,臉上帶着笑容路過護士站時,張護士正在拿着座機在打電話。
何青路過她身邊,笑着道,“張姐,早上好啊。”
本應該向以前一樣回複他早上好的中年護士見到他,立刻放下座機,一臉凝重的從護士站走了出來。
“阿青,我剛剛正好在給你打電話,一直打不通。”
看清她臉上的神情,少年眼中露出無措,“張姐,怎麽了?”
見他這樣,護士心裏也有些不好受,這還是個孩子啊。
“你媽媽她,突然病情惡化,醫生正在搶救,現在還在手術室……”
——粥落地,濺在白色鞋子上。
何青臉色瞬間慘白一片,“我媽媽,媽媽她?”
“本來挺好的,她今天早早地醒了,一直在看電視,結果等我們查房的時候,就看到她情況不太對,趕緊送去搶救……”
“阿青,你也別擔心,你媽媽恢複的一直不錯,總之……诶……”
護士想安慰他幾句,又不知道該怎麽對他說,看着這個還在上學的孝順孩子顫抖着流淚的樣子,她心裏也不好受。
少年渾渾噩噩的坐在手術室前,等啊等,等啊等,一直等到醫院走廊裏開燈,他臉色蒼白的擡頭,看着門緩緩打開。
“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何青怔怔的站在原地,一個又一個的人從他身邊離開,還有人在對他說話。
媽媽……
“兒子聽話,等媽媽攢夠錢,我們就跑,以後再也不讓別人打你了。”
“你別打我兒子!要打就打我!”
“阿青,阿青別怕,媽媽不疼……”
“媽媽……媽媽……”
張護士聽同事說何青媽媽搶救無效,趕過來時看到的就是少年跪在原地,顫抖痛哭的消瘦身影。
她有些不忍的抹了把眼淚。
這還是個孩子呢。
文晖得到消息時晚了點,他捂着隐隐作痛的傷口,艱難爬上樓時,看到的就是一臉麻木,被護士扶起來的少年。
“阿青……”
男人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少年此刻的表情,曾經雖然怯怯,但永遠帶着希望的漂亮眼中此刻滿是麻木,眼淚一滴接着一滴,像是滴在了文晖心頭一般。
他心中一疼,不顧疼痛的傷口,幾乎是沖到了少年面前,一把将人抱在懷中,顫抖着手安撫。
“阿青,沒事,沒事了。”
護士嘆息一聲,“你好好安慰阿青吧。”
她見過這男人來看過何媽媽幾次,還以為是少年的親戚,她一個外人,還是不要添亂了。
護士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後,少年狠狠一把推開了男人,恰好按到了文晖傷口,他‘嘶’了一聲,不得不退開。
“阿青……”
被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少年紅着眼,看向他的視線中滿是崩潰,“為什麽你就像是影子一樣!我不想看見你!你走!”
“阿青,我是擔心你……”
“誰需要你的擔心!現在我媽媽走了,你擔心我什麽?擔心以後不能控制我嗎?”
看着神情崩潰不停流淚的少年,文晖從沒有此刻這般難受過。
他徒勞的辯解着,“沒有,阿青,我是真的擔心你……”
看着男人一邊說還一邊朝自己靠近,何青眼中崩潰加劇,他猛地大喊:
“你別過來!”
哭的泣不成聲,少年後退着到了窗戶邊,他抽泣着,顫抖着聲音道,“你再過來,我就跳下去!”
“阿青!”
被他這句話吓得精神一緊,文晖眼中滿是驚慌,他将手做出投降的姿勢,一點點的後退,盡量平靜着聲音試圖哄他,“你別做傻事,我,我不過去,我不纏着你,是我錯了,你快下來……”
“你還年輕,你以後還要工作,快下來……”
被他的話弄的眼睛更紅,少年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我年輕有什麽用……媽媽……”
他對母親的依賴,已經完全超過了常人所及,當初何青逃出來後選擇帶着母親走而不是報警,就是害怕母親會知道他被囚禁……
文晖眼睜睜看着少年的手撐在窗戶上,頓時目眦欲裂,“阿青!!”
“別!你別這樣!”
“你,你還有那個顏北,你和他,你們不是在一起了嗎?”
少年的動作頓住,怔怔的看了過來,“顏北……”
“對,你還有顏北……”沒人知道文晖此刻的心情有多麽絕望,他勉強露出一個安撫的笑,道,“你不是很喜歡他嗎?你要是跳下去了,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文晖知道何媽媽對于何青的重要,不誇張的說,他所有的心神都在何媽媽身上,所有的活下去的動力也都是治好何媽媽。
他曾經問過自己的心理醫生朋友,得到的結論是因為小時候父親的家暴,被母親保護的少年将母親視為唯一,要麽永遠讓他這麽下去,要麽重新給他找個生活目标。
文晖想要成為少年心中替代何媽媽的人,可他最後還是沒能成功。
想到朋友說的那些話,文晖心悶悶的痛,他心疼失去母親的少年,可同時,他也想把握這次機會。
阿青就像是一顆莬絲草,失去了依賴的大樹就不想再繼續生存,既然顏北替代了何媽媽……
想到收到的消息,男人眼底沉下,手伸向少年,語氣柔和,“阿青,我帶你去找顏北好不好?”
趁着少年聽到顏北名字失神,文晖慢慢走上前,抓住了他的胳膊,沖他露出笑容。
那就取代顏北,成為新的大樹好了。
反正,沒人愛阿青的話,阿青也就只能愛他了。
——
顏北總覺得今天有點心神不寧,他把這些狀況歸結為第一次跟着父親出來有點緊張。
對于自己這個曾經專注于吃喝玩樂的兒子突然變的奮發向上,顏北父親樂見其成,一路上都在教導兒子各種注意事項。
“這次這個項目的負責人是他們那邊的大股東,沒有什麽別的愛好,就是喜歡收藏畫,聽說他曾經為了一幅畫,畫了幾千萬美金。
那可不是什麽大師畫的,就是我們國家當時一個不怎麽出名的小畫家,那些錢兌換一下,都超過一億人民幣了,所以對付他,說畫沒毛病。”
顏北的父親當初是白手起家,學歷也不怎麽高,但是他能靠着自己的本事闖出一片天來,那也是有講究的。
顏北聽着他說畫,就忍不住想起纏着他家小戀人的變态畫家,繼而又想起一個人在學校的小戀人。
他現在應該已經回學校了吧,也不知道也一個人睡覺害不害怕,要不一會他躲在角落裏給阿青打一個電話,安慰一下。
“你既然決定要學習,那就給我好好學,別總學你那些狐朋狗友玩些不三不四的,要是讓我知道了,你看我怎麽收拾你。”
顏北目光一頓,面上像是以前一般不耐煩的回答,“知道了知道了。”
這就是他一直把自己和阿青關系藏着的原因了,顏北的父親當初發家,是沾了一點黑的,雖然之後洗白,但是一直都改不了一些習慣。
要是讓他知道顏北和男人在一起,會做的事絕對是把他暴打一頓關起來,然後再各種警告阿青。
他挨頓打沒關系,怕的就是父親去恐吓阿青,鬧得學校都知道,阿青膽子又這麽小……
不過沒關系,他現在每天都在努力的學校,很快父親就要慢慢放權,等到他手上有了保護阿青的能力,就再也不用遮遮掩掩了。
帶着這樣美好的期望,顏北跟着父親一起去見了這個畫展的主人。
他雖然長着一張典型英國人的臉,但是父親是正宗華國人,來了華國,別人都稱呼他,周先生。
跟随着父親打過招呼之後,顏北就安靜的待在他們身邊,聽這位周先生用不怎麽熟練的華語交談。
“我本來是想一輩子珍藏這些畫的,可是其中一幅畫實在是太美了,它值得所有人都看到它的美,所以,我來了華國。”
“是嗎?其實我也很喜歡美麗的畫作,能讓周先生您如此稱贊,那副畫一定十分讓人驚豔吧!”
聽到自己父親這個向往的語氣,顏北臉上挂着恰好好處的笑容,心中卻好笑不已。
他怎麽記得,父親曾經說過,畫超過一百塊以上買一副畫的人都是傻呢?
果然商人全靠一張嘴,看他爸這能吹的。
不管這畫真假,顏父的吹捧還是讓來自國外的周先生十分受用,他臉上帶着興奮的笑容,激動的道,“其實當初我從那個創下奇跡的畫家手中買畫的時候,曾經向他保證過,永遠不會給別人看這幅畫,但是畫中人真的太美了,我太想和別人分享它的美,所以去懇求這位畫家,他一開始還不同意,但我沒有放棄,一直在懇求。”
“終于,在上個星期,他答應了我的請求,我太激動了,立刻就趕來了華國,就是為了讓大家都看到。”
“這在你們國家,叫三顧茅廁對不對?”
顏父像是沒聽出他念錯了一般,跟着點頭,“是的,沒錯,周先生您的誠心打動了那位畫家。”
顏北喝了一口紅酒,輕咳一聲掩蓋住自己想要偷笑的嘴角。
“咳。”他壓下笑意之後,掩飾的看向周先生,“周先生,您為什麽一定要來華國呢”
滿臉胡子的周先生用他那雙藍色的眼睛深沉的看向大廳最中央一副蒙着黑布的畫框。
“那是因為,那個創造了奇跡的畫家說,畫中的人就在華國,是個華國人。”
他激動的對着顏父道,“我身體裏也流着一半華國人的血,我的父親就是華國人!”
用着蹩腳的口音,他重重道,“這是緣分!一定是緣分!”
顏父舉起酒杯,“對,沒錯,就是緣分,為了這個緣分,我們來喝一杯。”
看着兩人你一杯我一杯的喝着,顏北有些無聊的看向那個蒙着黑布的畫。
這幅畫,看起來挺大的,但是為什麽要蒙着黑布呢?
他沒有問,因為顏父已經問了。
周先生喝了酒情緒還是很激動,聽到他的問題,肯定的回答,“我要等到所有人都來了之後,當着大家的面,讓他們看到這副畫,它簡直太美了。”
“其實,我還有一個想法,我想找到畫中的人,他真的好美,可是那位畫家堅持不肯透露他的信息,否則,也許我們早就相遇了。”
“不過好在,剛剛我接到他的電話,他說他也要來參觀我的畫展,這真是太好了,真希望他能告訴我畫中人叫什麽,住在哪裏。”
被他說得好奇,顏北忍不住又看了看那副被黑布蒙上的畫,到底是什麽畫,能讓這位周先生這麽着迷?
外國人的感情洩露,真的好深厚啊。
說起感情來,他要不要偷偷去給阿青打個電話呢?
無視了顏父吹胡子瞪眼看過來的樣子,顏北放下酒杯,打了個招呼離開。
躲在角落裏,聽到的卻是關機的聲音。
看來那個小笨蛋的手機又關機了,還好他早有準備,摸着身上另一個口袋的手機,顏北忍不住露出一個笑容。
這個手機是他回家的路上去買的,買的就是和他手機同一款型號的,現在他還沒有搞定父親,等到以後他們的戀情可以公開了,不光是鞋,手機,還有衣服,內衣,都要穿一樣的!
這樣所有人就都知道阿青是他的了。
美滋滋的想着,顏北嘴角翹起回到父親身邊,被狠狠瞪了一眼也不在意。
“我剛剛教你的你都學會沒有!”
“學會了,不就是拍馬屁嘛!”
顏北漫不經心的回答着,滿腦子想的卻是阿青現在在做些什麽。
顏父被他的态度氣的不行,只好拉着他往那副畫邊上走,“周先生說馬上就要揭下這個畫布,一會不管這幅畫畫的怎麽樣,你都要給我誇出個花來。”
“明白明白,就算這幅畫畫的再怎麽爛,我都要吹一下。”
顏北比了個知道的手勢,接下來沒再亂跑,乖乖跟着顏父站在原地。
大胡子的周先生恰好也走了過來,他臉上帶着激動地笑容,宣布道,“馬上你們将會看到這幅畫,你們就會明白,這幅畫到底有多麽美。”
幾乎在他說出口的下一刻,黑色畫布被掀開,顏北漫不經心的忘了上去,目光卻猛地頓住。
文晖帶着滿臉淚痕的少年走過拐角,恰好看到畫布揭下,被巨大的聲響吸引,少年擡頭望去,卻猛然撞進了那副畫。
頓時,渾身血液冷下,僵在了原地。
他的前面,就是顏北和顏父的背影,周先生十分得意的拍着顏父肩膀,“看啊,就是這麽美,每次看到,我都會忘記呼吸。”
顏父擡眼看了一眼,有些牙疼的低下頭,含糊的敷衍着,“是啊是啊,太美了。”
等到周先生又去找別人拍肩膀時,他低聲對着一旁直直看畫的兒子呵斥,“看什麽看,有傷風化!”
對于顏父來說,的确是有傷風化的。
畫上的少年躺在一堆紅色的花朵中,腳踝滿是鮮血,白皙身體與紅色鮮花形成了強烈的對比,他是赤裸着身子的,雖然被花瓣遮蓋住了重點部位,可是還是讓人感受到了情色。
最重要的是,他在哭,眼中滿是幸福被摧毀的悲痛和哀傷,偏偏還有一絲對生活的希望。
這些話,是他們旁邊的周先生聲情并茂念出來的,顏父只覺得牙更疼了。
“這要是個女孩我還能理解,可是畫上的,是男孩吧?”
“诶,顏北,你說是吧,這個畫上的人一看就不怎麽正經,那個周先生是不是有什麽特殊的癖好?”
“顏北,你以後可不能學這些不三不四的知道嗎?就連你那對狐朋狗友,他們要是誰這樣,你趕緊麻利的給我離開。”
站在他們的身後,顏父的話一點不拉的都落在了少年耳中,他顫抖着身子,目光死死的盯着戀人的背影,一點也不敢移開。
他害怕,害怕擡眼就會看到那副代表屈辱的畫。
對于何青來說,這幅畫的面世,和公開處刑沒有任何區別,更為可怕的是,他的戀人,看到了這幅畫。
畫中的他,被擺出那樣的姿勢,渾身赤裸,顏北看到,會怎麽想?
他會覺得他髒嗎?
他旁邊的人,是他的父親嗎?
顏北的父親……說他不三不四……
口中被硬生生咬出了鮮血,腥甜的味道在口中彌漫,少年抖着身子,眼眨也不敢眨的看向戀人。
顏北,求求你……
不要嫌棄我……
不要覺得我髒……
我會聽話,我會聽你的話……
你喜歡摸我的手,我天天給你摸,求求你……
時間只過去了幾秒鐘,對于少年來說,卻像是過去了一個世紀一般長。
他聽到戀人清越好聽的聲音,“嗯,我知道,不會的。”
不會的,他說不會什麽?
血液不光是冷下,還被凍住。
何青像是大冬天站在了冰天雪地裏一般,從上到下,從頭到腳,連心都是冷的。
他聽見顏父十分欣慰的說着,“好,你答應我不會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玩就行!”
“這幅畫真惡心,別看了。”
少年愣着,聽見愛人說,“的确很惡心。”
他說他……惡心?
何青想要上前,可在走出第一步後,不知道為什麽覺得渾身都沒了力氣,他恍惚的倒下,被一旁一直沉默的男人接住。
文晖眼中是得償所願的滿意,看着少年渾渾噩噩的模樣,嘴角微微勾起。
他沒有出聲,攙扶着少年,慢慢走出了大廳。
太好了,從此以後,阿青的大樹,就是他了。
顏北筆直的站着,眼睛裏滿是血絲的看向那副畫,垂在兩腿邊的拳緊緊握起
這幅畫!
就是那個變态畫家囚禁阿青畫下來的吧?
阿青當時是該有多麽的絕望,年紀明明那麽小,就要承受那麽多的痛苦。
一個月啊!
這一個月裏,阿青都是被這樣的侮辱嗎?
那個畫家,真是惡心!
他居然還把這樣的畫拿出來賣錢!
他一定要,一定要把那個人碎屍萬段!
還有,這幅畫千萬不能被阿青看到,他的膽子那麽小,人又敏感,要是被他看到了,還指不定怎麽傷心呢。
一定要想個辦法,把這幅畫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