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金發士兵的表情凝固了。
他似乎完全沒有預料到海德拉的起身, 沒有預料到大膽直白的贊揚,更沒有預料到來自同伴們,毫無保留的敬佩和愛。
他視線緩緩移動,看着所有向他舉起的杯子,所有不掩飾信任和追随的眼神, 感到從身體內部彌漫開一陣無法控制無法形容的深刻戰栗。
“......”
他沉默不語舉杯, 喝盡了杯中的酒,慢慢坐回沙發。
此時此刻, 他真的覺得有些醉了。
“兵營旁, 大門前
“一盞提燈, 長久的燃燒
“我們将在那裏再見......”
突然, 不成調子的哼唱飄進了空氣中, 淹沒在了快節奏的舞曲裏, 像是一朵小小的浪花。
“就在那盞提燈下
“正如從前,莉莉瑪蓮......”
是娜塔莎·羅曼諾夫。
紅發特工不知何時坐到了沙發裏。她看起來似乎有些累了。美豔的女特工在舞池中搖曳了整整一晚,如同緩緩綻放鋪展的紅玫瑰,目光和傾慕熱烈追随着她。在歡笑着舞動着,吸引了衆多蜜蜂與蝴蝶後, 在衆多愛慕者的環繞之中,她倚在沙發上, 用那低沉沙啞而性感的嗓音, 輕輕唱。
“......正如從前, 莉莉瑪蓮。”
又有一個聲音加入了哼唱。
“看我倆的身影相疊
“你我相愛, 不懼公之于衆
“世人應該看到這樣的愛情
“如此時你我相聚在那盞提燈下
“正如從前, 莉莉瑪蓮......”
金發姑娘跟随着紅發特工,輕快如同山澗中跳躍的泉水叮咚。
兩個人的合唱聲音變大了些,引來了數道目光停駐。
“你會唱《莉莉瑪蓮》?”
史蒂夫·羅傑斯側頭看向哼唱的海德拉,有些驚訝。
“你們那裏還唱這樣的歌?”
“這是首好歌。”
海德拉停了下來,對金發士兵笑。
“無論什麽國家,什麽文化,什麽種族......對和平的向往、對美好生活的熱愛、對戰争的厭惡,都是一樣的。”
“是啊。”
史蒂夫·羅傑斯不再說話,用手撐着面頰,專注地凝視繼續唱歌的金發姑娘。
“正如從前,莉莉瑪蓮......”
歌聲悠長,哀傷又纏綿,在微涼的空調風中,搖曳滑出長長的尾音。
不知何時,轟隆隆的強勁舞曲停下了。
喧鬧的人群安靜了下來,兩個人的清唱音量似乎驟然被放大,拂遍了酒吧的每一處角落。
“我識得你的足跡,你優美的步伐
“夜讓思念難耐,忘卻你我天各一方
“而今生逢亂世
“誰人陪你那盞提燈下
“誰與你共?莉莉瑪蓮......”
沒有任何伴奏。
一個人,兩個人,三個人.......所有人加入了随意的哼唱。
歌聲從四面八方響起,逐漸彙聚成低沉的聲浪。溫柔地沖刷着刺眼的紅燈,酒氣慢慢溶解,熱量慢慢散去,刺激和興奮消退,安逸的溫度和靜谧悄無聲息籠罩了複仇者聯盟大廈。
聲音漸漸減弱。
所有人......六個人,五個人,四個人。
最後只剩零星的三兩聲音。
輕如羽毛,緩如雨霧。
“誰與你共?莉莉瑪蓮......”
史蒂夫·羅傑斯有一搭沒一搭哼唱。
“誰與你共?莉莉瑪蓮......”
海德拉有一搭沒一搭接着史蒂夫·羅傑斯唱。
“海德拉。”
史蒂夫·羅傑斯突然說。
“嗯?”
海德拉轉過臉,靠在沙發靠背上,看出聲喚她的人。
“我真的醉了。”
金發士兵也學着她靠在沙發靠背上,半張臉埋在松軟的墊子裏,對她說。
“這話你已經說過一次了。”
海德拉忍俊不禁,眯起眼睛笑。
“怎麽,想要耍酒瘋?”
“有一點。”
史蒂夫·羅傑斯聲音很輕,但回答得很快。
海德拉愣住了。
這個答案不在她的預料之中。
她略微帶了些疑惑注視着他,他從她清澈黑亮的眼睛中得到了縱容,她注意到他好像有點緊張,他以很輕微的幅度吸了一口氣,她困惑于他異常猶豫謹慎的行為而正了正表情坐直,但他并不是要說什麽嚴肅的話,而是把頭慢慢地,輕輕地,帶着一點試探地,靠在了她的腿旁。
沒有枕上,只是輕輕貼在側邊。
金色的發,小心翼翼蹭上了姑娘的腿。
——有點癢。
是湧入海德拉一片空白的腦袋的第一個念頭。
“我有點頭暈。”
史蒂夫·羅傑斯終于将那口一直緊張提起來的氣呼了出來,閉上眼睛,小聲說。
海德拉的表情微微變了。
這是從未在外星姑娘臉上出現過的表情。太微妙了,也太鮮活了,就如同剛剛打好的奶油放在太陽下,蓬松松軟趴趴,沁出一點點水珠,散發出快樂溫柔的甜味。
“那就好好休息吧。”
她擡起手,輕輕覆蓋在金發士兵的眼睑上,為他擋住過于閃爍的光。然後滿懷愛意地,調整了反應爐心的參數,将那些會打擾到靠在自己身邊的士兵的睡眠的聲音,選擇着,挑剔着,過濾掉尖銳的音樂和過大的笑聲,只留下一些并不擾人的低低嘈雜流入。
有一點點聲音,最能令感知過于敏銳的士兵安心。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屏住的呼吸終于恢複自然,然後逐漸放緩,慢慢拉長。
清唱的聲音終于停了。
酒吧陷入一片沉沉的寂靜。
‘睡了?’
另一邊的娜塔莎·羅曼諾夫比了個口型。
“正常說話就好,我過濾了聲音。”
海德拉對紅發特工笑了笑。
“這很不容易。”
娜塔莎·羅曼諾夫恢複了正常音量,由衷感嘆。
“要知道,對于我和隊長這類人——無論是喝醉,還是在人前入睡,都不是那麽輕松的事。”
“但我很高興他能這麽做。”
海德拉卻說。
“這意味着他不需要那麽累了。”
紅發特工睜大了那雙美麗的綠眼睛,爾後露出了一抹溫柔的笑容。
“我為之前的擅自揣測而道歉......可能是看得太多了,我變得越來越謹慎——和膽小,總是對單純的事物抱有過多的疑慮。”
娜塔莎·羅曼諾夫靠在海德拉另一側,撐着腦袋,慢慢說。
“我總覺得面對一些沖突,适當的妥協才是為人處事之道......甚至直到現在,我都不是那麽認同隊長的一些看法。但我最近常常在想,可能正是因為有這種認知,我才不是英雄,不是美國隊長,才沒辦法保護住那些重要的東西。”
紅發特工有一搭沒一搭說着,金發姑娘看着她,認真聆聽着。
“說起來很好笑。”
娜塔莎·羅曼諾夫勾了勾唇角。
“我一邊評判隊長這類人在現實中會活得很艱難,會處處碰壁,會失敗——但一邊又希望生活中有這樣的人。”
“我能理解這樣的想法。”
海德拉說。
“但這也就是史蒂夫這類人之于人類的意義所在吧?因為所有人都需要一個美國隊長來保護他,保護做人的底線和生存的意義,保護微弱的光明和閃爍的希望。”
“Exactly。”
——完全正确。
娜塔莎·羅曼諾夫拿起最後一瓶酒,分別倒在自己和海德拉的杯子裏。
兩位姑娘對視,露出了含有相似內容的笑容,共同舉起酒杯。
“——敬我們的英雄。”
今夜的最後一滴酒流盡。
城市為酣眠的英雄熄燈。
作者有話說:
我們一邊嘲笑着,不相信規則能夠戰勝潛規則,不相信大師不等于大官,不相信真理有別于級別,不相信風骨遠勝于媚骨,不相信理想優先于待遇。
但我們同時也期冀着,渴求着,相信着,那些曾被我們嘲笑作幼稚、中二、不現實、不懂人情世故的,滿懷激情和理想的人——能夠帶來信仰。
一不注意都要一百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