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炸炸藤條
格雷拍死的拾屍鳥很快被它的後來者開膛破肚,它們仰着細長的脖子,在內髒吞咽時甚至會鼓出明顯的痕跡。拾屍鳥的叫聲已經籠罩了整個小鎮,沒關嚴的門窗被它們占據,簡直是無孔不入。無辜的尖叫聲此起彼伏,濃重的氣味随着羽毛的抖落彌漫開來。
小酒館被驚慌失措的人群擠滿,抱着孩子的母親慌不擇路,被撞出半身門,摔下臺階。拾屍鳥陡然高吟,密集地湧過去。梵妮翻動着自己裝有無數藏品的藥箱,将帶着辛辣味道的藥粉倒入神殿的躍動之火,然後捏緊鼻子猛地甩進撲向臺階的拾屍鳥中,“嘭”地炸出了短暫的空隙。
“來感受一下淑女的問候!”梵妮将癱軟的母親拽着腿拖回酒館,“女人該待在我身後!”
“你就不能來點更刺激的嗎梵妮?!”格雷掐斷了拾屍鳥的脖頸,屍體爆了他一手血花,腥味沖得他快要吐了。
“來點火!”梵妮将更多的藥粉抖進瓶口,“我沒有火了!”
“我的躍動之火,”矮人撞翻了酒櫃,在烈性酒的味道中堵住了窗口,“我的躍動之火在樓上!”
“火!”梵妮向周圍的人喊道,“誰還帶着躍動之火!”她用手背擦了把頰面上迸濺的血點,“老大!博格!媽的老大在哪裏!”
拾屍鳥叼着內髒,在地上胡亂跳動着拖拽,将屍體弄得令人不忍直視。游離傭兵團的圈子在不斷縮小,內側毫無還手之力的普通人擁擠着梵妮,她在自己随身藥箱裏翻找能夠點燃的東西,結果因為連續不斷地撞擠藥箱從膝頭滾掉在錯亂的人腳下。
“不要踩!”梵妮俯身想要夠藥箱,可惜她的指尖僅僅摸到了藥箱的邊緣,它就被驚慌的人腳踢到了更遠處。
格雷抄起了長桌,巨靈之力的傳承在這裏猶如天助,他在椅凳翻動中将長桌跌撞着甩起來。黑鬥篷們默契地俯身,格雷沉喝一聲,長桌掄過一片拾屍鳥砸進牆壁。他的手臂青筋暴起,再一次掄回程,砸死了不少鳥。
朗曼矮人的力氣驚人。格雷雖然不會在加爾面前賣弄,但這并不妨礙他在普通人中受到贊美。
“殺了它們!”梵妮見機行事,“用劍尖穿過這些惡魔的身體,不要讓它們再次飛起來!”
一只拾屍鳥刁鑽地飛上格雷的肩頭,撕扯着他的臂膀。矮人堅硬的肌肉在這銳爪下顯得薄脆,嘗到血的拾屍鳥瘋狂地拉扯。格雷拽住它的脖子,将它用力扯下來扔在地上。一側的同伴長劍立刻插穿它抽搐的身體。
“擡腳,噢不,擡腳!”梵妮俯身在地上夠着她的藥箱。
格雷從外一腳将藥箱踢進去,人腿阻擋,梵妮只扒到了藥箱的邊沿。
“別踩!”梵妮尖叫着,使勁将箱子拽了回來,“火火火!讓我來看看能做點什麽!”
藥粉全部倒進窄口胖肚的瓶子中,梵妮又加了嗆鼻的炸炸果種子,最後倒上黏稠的沸騰之土,她搖晃了幾下,用特質的塞子堵住了瓶口。
“格雷!”梵妮喊着,抛出窄口瓶。
瓶子在半空劃出危險的弧度,拾屍鳥嗖嗖地穿梭在瓶子四周,瓶子被拾屍鳥的翅膀撲打着不确定落地方向。格雷咒罵一聲,跟着瓶子跑起來。
“你最好祈禱它能落在我手裏!”格雷不住地抱怨。
“随便吧。”梵妮說,“反正落在其他地方也會有相同的效果,只不過是從它們死變成了我們一起死而已。”
格雷猛地跳躍起來,矮人踩着翻倒的凳子穩穩地接住了瓶子,瓶身立刻傳來“啪”地裂聲。
“不要着急。”格雷幾步到門邊,直接鑽出半身門,非常迅速地親了一口瓶身,從底下将裂紋增加的瓶子狠扔了出去!
“我尊敬的大地之神!”格雷喊,“讓它長!”
瓶子砸中空中的拾屍鳥,下墜時瓶身全部碎裂,一只奇怪的藤條倏地爬出來,貼着地面撐起已經碎開的瓶子。緊接着無數的藤條像得到了充沛的生命力,它們錯綜複雜地交纏在地面,眨眼間長成兩人高的粗壯藤樹。沒有葉子的藤條上結滿了散發誘惑氣味的梨型紅果實,拾屍鳥像聞見了內髒一般飛擠向它。果實剎那膨脹,在拾屍鳥們下口前就先陡然爆開,紅色汁液如同兜頭倒下的辣椒水,在自帶沸騰的“刺啦”聲中将拾屍鳥侵蝕得連羽毛都不剩。拾屍鳥卻好似飛蛾撲火一般不要命地繼續沖擊,它們在這氣味中甚至熬紅了小眼睛。藤樹的果實在飛快地爆炸、重結中周而複始,因為消化掉拾屍鳥的緣故而持續長大。
“你家的沸騰之土不錯。”梵妮一手叉腰,露出的蠻腰上濺着不知是人還是鳥的血,她一臉要被味道熏昏的表情,“它長得太快……鳥一消失,就砍斷它。它不能留下,否則它還會吞掉我們。”
“看起來是這樣的。”格雷終于能夠松口氣,“它已經吃掉了一大半的鳥。”
酒館中的衆人終于能夠坐下,黑鬥篷倒了七個人。游離這一次入境僅僅帶了一百人,竟然在第一個名不經傳的小鎮就出現了折損。格雷将死掉的兄弟拖放在牆邊,幾乎都是死在拾屍鳥的利爪下,胸腹被剖開掏空。
“荒野拾屍鳥不會在王國內輕易出現。”梵妮看着門外拾屍鳥被吞噬的情形,“這些是傀儡術士的寵物。”
“麻煩來得如此之快。”格雷捋掉胡子上沾得血,“太惡心了!”
“我早有預料。”梵妮合上藥箱,“我就知道我們進入王國一定有麻煩。”
“好的你知道,你什麽都知道。”格雷胡子還黏糊糊的,他心情不佳,“那我們怎麽辦,夾着尾巴進來嗎?還是你扮成乖乖兔?別再抱怨這件事,我們總不可能一輩子都待在荒野!”
“注意語氣格雷。”梵妮摘下皮手套,“不然我就把它塞進你嘴裏!”
格雷啐了一口,他看着死掉的七個人,“這筆賬必須要人還。”
“別擔心。”梵妮說,“沒人能逃出博格的追捕。”
鯨食掉所有拾屍鳥的炸炸藤已經順着臺階開始向酒館處爬伸,一把劍鞘砸在它滕枝的前方,火頓時焚燒了它的身軀。
“這麽對待救命恩人可不太禮貌。”加爾看着炸炸藤扭動着,在火中不斷縮小,最終回歸成最初的小種子。他将種子撿了起來,“神奇的植物,聞起來有股辣味。說到辣椒,我有點餓。格雷,見到你還活着我真高興,裏邊還有食物嗎?一點面包也行。”
“食物多得是。”格雷原地坐下,“到處都是新鮮內髒,你可以随意食用。”
“吃人可不是我興趣所在……”加爾一邊說着一邊繞過翻倒的櫃臺,去尋找能吃的東西。
“普通人死了很多。”梵妮持續捏着鼻子,太過靈敏的嗅覺偶爾也不是好事,她說,“多數是來不及到這裏,拾屍鳥太多了,我們也趕不過去。”
博格的劍鞘翻過死人的身體,他看着對方空蕩的胸腹,“你聞到其他味道了嗎?”
“血腥和腐屍的氣味混雜。”梵妮松開鼻子,皺着眉輕輕嗅着,不太确定道,“雖然不太明顯,但還有一種……紫羅蘭的香味。”
“塔伯不會用這樣下作的手段。”格雷說,“如果他要殺博格,他會騎馬帶着劍來,而不是派遣一個躲在屍體後的卑鄙術士。”
“也許是別人。”梵妮說,“紫羅蘭家族可不止有一個塔伯。”
格雷幹笑幾聲,又愁眉苦臉下去,“好吧,雖然不太願意這麽想,但确實還有很多人。博格……你的踏入讓他們驚慌失措。”
“聽起來有點複雜。”加爾翻到了一根臘腸,他站在滿地狼藉中竟然吃得面不改色,“但他們幹嘛要盯着博格?烈火中燒又不在他手中。”
“也許是為了‘清理’,偉大的紫羅蘭,他們一向心高氣傲。”格雷說,“也許是為了守衛塔伯,你要知道博格也擁有家族繼承權。因為他繼承了夏戈的烈火中燒,而這把劍如同紫羅蘭的心髒。”
“棒極了。”加爾說,“我是說博格竟然把別人的心髒插進了石頭裏。不過可以理解,畢竟夏戈也把別人的心髒挖去了聖弗斯。”
“我們是繼續往東,執行洋蔥球任務。”梵妮看着他們,“還是繞去深兵森林得到矮人的幫助?”
所有人都看着博格,博格甩了甩劍鞘上的血珠。
“朋友。”他說,“烈焰游離從不無功而返。”
尤金哼着童謠,從屍體上跳了過去。他肩頭停着一只小鳥,在沒有月光和星星的夜中像是通體流轉着紅色火焰。尤金用它照明,挑剔地翻着完整的屍體。
“尤金喜歡強壯的。”尤金的小皮鞋踩在還存餘柔軟的屍體上,“能夠掰斷身體的屍體。”
他神色雀躍,在死寂中哼唱着純真的歌詞。
屍體下忽然動了動,一只小手艱難地摸到了尤金的皮鞋邊,無力地劃着手指。尤金彎下腰,在屍體疊壓的空隙中,看見了一雙紅腫的眼睛。
“……救……救命……”她細小地呼喊,手指求生意味強烈地緩慢劃動着,“……救……”
“男孩女孩手拉手,”尤金唱完最後一句,“尤金找到了一個女孩……”
她望着尤金可愛的臉,對着尤金努力地、細微地揚起嘴角。眼睛裏卻湧動着淚水,眼角被淌出長痕。
“輕巧的女孩。”尤金歪着頭,露出一個帶着甜蜜氣息的笑,“尤金找到了新的玩具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