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還是宴會
俞母近些年不問世事, 故而不知道眼前這位樣貌出衆舉止得體的年輕小姐是何風評,只聽她話裏的意思,倒是一片好意。
女兒初到首都, 也沒有能談話的朋友,她也不能時時跟在身側, 年輕人必然要找同齡人一起才妥當,她年紀大了,想法跟不上時代, 要是俞枕棉能交上幾個朋友, 當然是天大的好事。
聞家,她是知道的,和俞家有些往來,總不能是來找茬的,主動過來, 應該也是想結個善緣。
不過她不會做女兒的主, 就把目光看過去, 讓她自己拿主意。
俞枕棉老遠就瞧着她和俞瑤光混在一起,用腳指頭想也知道這人來者不善。
俞母的眼神隐含期待, 她自己也想看看這人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膏藥,當即舒展眉眼,很驚喜地說道:“多謝聞小姐肯帶着我,說起來首都我只來過一次, 來去匆匆, 連故宮也沒見過, 聞小姐是本地人, 想必肯定對這兒了如指掌了。”
她挽着俞母的手, 親親密密地說:“聞小姐真好, 實不相瞞,你還是第一個願意邀請我一起出門的。”
聞小姐眼光老辣,一看她就上鈎了,對自己感官不錯,于是笑了下,說:“俞小姐要是有空的話,不如我明天下午過來找你?”
“好啊,那我在家等你。”俞枕棉噙着笑,語氣很期待地說。
得了這麽句準話,聞小姐胸有成竹,又閑扯了幾句,正好有其他人過來找俞母她們說話,她就趁機告辭,回到俞瑤光幾個身邊。
“怎麽樣?上鈎了嗎?”幾個人七嘴八舌地問。
聞小姐自信一笑,“我有失手的時候嗎?”她挑起一縷秀發在指尖打圈,“約了明天下午出來玩兒。”
“我一說要帶她出門,高興得跟什麽似的。”聞小姐眼神輕蔑,神态慵懶傲氣,從路過的服務生手裏拿下一杯酒,“跟大小姐說的一樣,果然是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人。”
“趙姝,你可不要和我搶。”她雙眸微眯,不急不緩地說,“我記得你對這種類型也很感興趣呢。”
被叫到的女人雙手環胸,神情輕蔑,冷哼一聲。
俞瑤光勾起一邊唇角,揚着下巴說:“你忘了,咱們趙姝小姐只喜歡未經人事的雛鳥,瞧不上你看上的獵物。”
話音落地,幾人都嘻嘻哈哈地笑起來。
俞枕棉看着直播,不由得撫上了自己的臉,感嘆一聲:“真是紅顏禍水啊。”
俞母在旁邊聽見她突然沒頭沒尾地來了這麽一句,大為疑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俞枕棉對上她茫然的目光,才發現自己把心裏話說出口了,奈何她臉皮夠厚,硬是當做剛剛無事發生,壓根沒解釋,移開目光,口中語氣如常地說:“站了好久,媽媽累不累,該聊得也聊得差不多了,我們找個地方休息一會兒吧。”
俞母怔了下,“好。”難道剛剛是她幻聽了?
俞枕棉挽着俞母往沙發走去,在心裏和系統說道:“沒想到剛一露面,就吸引了如此多的狂蜂浪蝶,唉,要怪就怪我這該死的魅力。”
“顧知白啊顧知白,你真是賺大了。”
系統毫不留情地戳破她:“那幾個人明顯是要來戲弄你的。”
俞枕棉不以為意地說:“誰戲弄誰還不一定呢。”
“讓你拍的照片拍了沒有,趕緊讓我看看合不合格,真是的,挺大的宴會,不讓人玩兒手機,怪不得總發生口角沖突,沒事兒幹可不是要互相找茬。”
她扶着俞母坐好,又站起來打算去拿點兒東西吃,走到餐桌旁對着琳琅滿目的美食挑挑揀揀,腦子裏不停跟系統碎碎念。
“怎麽沒人找我的茬,指着我的鼻子說,這是假的俞文秋,然後帶上來一個女人,說他帶來的才是真的俞文秋,是俞家走失的女兒。”
系統:“宿主,你最近看的狗血文是不是太多了?”
俞枕棉搖着頭,批評道:“什麽叫狗血文,好好說話,那明明是如何正确豪門打臉的教程書,我學得很辛苦的好不好?”
她唉聲嘆氣地嘟哝:“這麽平和,真是沒意思。成年人的社會,真是虛僞啊。”
“今天不是高興的日子,怎麽俞小姐在這裏獨自嘆息呢?”
來了!
俞枕棉按捺住心中興奮,順着聲音望過去,就見一個穿着米色西裝的男人正望着她。
前來此處的賓客們,不論年紀大小,就沒有長相差的。貴婦人們雍容高貴,老先生成熟沉穩,年輕一輩則各有各的美,女孩子們有的活潑,有的慵懶,有的清冷,有的嬌俏,至于男的,溫潤的,霸氣的,鋒芒畢露的,冷傲的……
要不是這是正經宴會,俞枕棉會以為是什麽選美大會。
都是豪門世家,肯定不會選長得差的聯姻,父母好看,子女也不會差到哪兒去,何況家中有錢,請專門的化妝師來放大優點,遮掩缺點,更是簡單無比。
因此整個宴會廳花團錦簇,像是人間仙境似的。
縱然如此,美也有高低之分,俞枕棉就記得這位搭話的人,記得他的長相,沒記住他的名字。
他像是混血,五官更為深邃,鼻梁高挺,深陷的眼窩裏是碧綠色的眼瞳,皮膚白皙,黑發柔順,不說話時有一種憂郁的氣質,像是油畫裏走出來的人。
他的眼睛好看,俞枕棉看到他,腦子裏卻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顧知白。
顧知白的瞳色很淺,像是蜂蜜,又像是一片日光跳躍的金海,她望進這片海中,就移不開視線。
她的皮膚也很白,是很有血氣的,如玉般溫潤的白。
顧知白喜歡散發,躺在床上時,濃黑的頭發便如海藻般鋪散開來,美得人眼暈。
距離分別快一周的時間,盡管每天都有通話和視頻,但她心中的思念非但沒有削減,反而更加濃厚。
想起顧知白,俞枕棉剛剛那點兒想要搞事的興奮也淡去不少,整個人恹恹的,提不起勁來。
“俞小姐?”來人又輕聲叫了一遍她的名字。
俞枕棉才發覺自己竟然看着他發起呆來,她收回思緒,興致不高地說:“有事嗎?”
這人又把剛剛的話重複了一遍,末了又問她為什麽發呆。
俞枕棉定定瞧了他一會兒,猛敲系統:“這是誰來着,我忘了!”
系·備忘錄·統看了一眼,說:“柳家的長子,他父親和你父親是平級。”
那就不能太不客氣了,俞枕棉神思電轉,臉上帶了點兒笑模樣,“謝謝柳先生關心,我只是在想人。”
姓柳的帥哥走近一步,眼睫微垂,目光專注地凝視她,濃綠的眼眸裏,像是裝了一片森林,他的聲音也仿佛林風吹打樹葉般輕柔,“俞小姐在想誰呢?”
俞枕棉:這人不是要撩我吧?啊?他是不是覺得自己長得很帥啊?
她眉頭微微一皺,往後退了一步,臉上笑意不變,語氣不急不緩,話卻沒有那麽客氣,“我在想誰,好像和你沒關系吧?”
姓柳的溫潤一笑,慢聲說道:“這話就見外了,俞伯父和我父親向來要好,兩家仿若一家,我年長幾歲,俞小姐在我眼裏就如同妹妹一樣,做哥哥的關心妹妹幾句,不是應該的嗎?”
“你剛來京都,很多事都不懂,這裏頭的水,可沒你想象中那麽清。”
他又上前一步,靠近俞枕棉,低聲說道:“誰家與誰家的表面和諧,暗地裏結有仇怨,誰家又對俞家有微詞,與其對付老油條,不如抓你這個新找回來的女兒的把柄,你什麽都不明白,很容易踩進陷阱裏。”
俞枕棉擡眸,輕聲說:“你來找我,想必是很有主意了?”
姓柳的低低一笑,語氣親昵,專注地凝視着她,眸光深情似水,“這是當然,不過我需要你的信任。”
他說話帶着一點兒口音,像是在國外呆久了,所以對漢語有些生疏,但這點兒特殊的口音卻很好聽,從他的嘴裏說出來,只會讓人覺得獨特。
他明顯是知道自己的優點在哪兒,因此故意壓着嗓子,湊過來說悄悄話,來散發自己的魅力。
“俞家和柳家一直交好,我是不會害你的,你可以盡情相信我,我一見你,就知道你是個聰明的女孩兒,會做出最有利的選擇。”
俞枕棉面色感激,語速很快地小聲說:“我對這些,都是一竅不通,多虧了你來幫我,不然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姓柳的只是微微一笑,深藏功與名,從兜裏拿出名片,“這是我的電話,宴會結束後我們加個好友,我會把該注意的事一一告訴你的,你要是遇到了什麽人,什麽事,就來問我,伯父伯母日理萬機,咱們做小輩的,還是不要總麻煩他們比較好,是不是?”
他伸出手,搭上江枕棉的肩膀,像是鼓勵,又像勸慰,“我對你一見如故,相信我們兩個一定會成為最好的、無話不談的朋友。”
這話說完,他收回手,仿佛不經意似的,指節擦過猝不及防地擦過俞枕棉的耳垂,又沖她輕輕一笑,柔聲說:“繼續夾吃的吧,我就先不打擾你了。”
俞枕棉目送他離開,皮笑肉不笑地跟系統說:“他是不是把我當傻子了?啊??跟我搞pua這一套,什麽意思啊。”
“所有人都是壞人,我就是群狼環伺的肥肉,他是天神下凡,拯救我于水火之中,我就應該感恩戴德,謝謝他不辭辛勞伸出援手,他是大大的好人啊。”
“系統,我看起來很像智商不高的樣子嗎?”
系統左瞧右瞧,支支吾吾,沒有答話,它知道宿主也不是真的發問,而且對方正在氣頭上,它才不去觸黴頭。
“湊這麽近,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嗎?噴的什麽狗屁香水,跟發情的公豬似的,嗓子裏卡痰了嗎,說個話跟要了命似的憋那麽嚴重我呸!”
“還故意摸我!真是老太太鑽被窩,給爺整笑了,是不是他母親生他的時候沒注意,多生了幾張臉皮給他啊,有這麽厚的臉皮怎麽不想着給國家做點兒貢獻,把他往邊境一放,一個人能靠臉皮擋十枚導彈,不比現在能耐多了?”
“長的人樣,幹的畜生事兒,真是把物種大和諧展現得淋漓盡致了,走近科學沒請他當一起嘉賓來探尋自然奧秘,真是損失大了!”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真覺得自己魅力十足,我一見他就神魂颠倒吧,真是比老母豬上樹還新鮮。”
“要不是顧忌着他爹,真恨不得邦邦下去給他兩拳。”
聞小姐也是不懷好意,好歹行事很有禮貌,這人真不知道自己哪兒來的自信,瞧他那樣就沒少騙小姑娘。
“煩。”俞枕棉偷摸翻了個白眼,“真想趕緊回家。”
對她來說,和顧知白在一起的房子,才是她真正的家。
俞家很好,父母親人她也很喜歡,但她最愛的只有顧知白。
耽擱了一會兒,她拿了吃的回去,俞母還坐在原地等她,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見她回來,沒什麽表情的臉重新挂上笑意,連忙沖她招手,“快坐下來休息休息。”
準備的食物都是方便拿取,不帶刺激性氣味兒的,也都切成了小份,免得蹭到女士們的口紅。
盤子裏擺了四五樣東西,吃起來很方便,只需要用叉子一叉就行。
本來也不是靠這個填飽肚子,就是墊墊胃,免得太餓了,要是餓到胃裏咕嚕咕嚕叫,那就鬧出大笑話了。
兩個人你一口我一口,分食完盤子裏的東西,把它交給路過的服務生,又各自拿下來一杯飲料潤嗓子。
吃了點兒美食,俞枕棉心情也好了不少。
她瞧着俞母幾次三番欲言又止,便直接開口問道:“怎麽啦?媽媽想說什麽,直接說就行。”
俞母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剛瞧見你和柳家的小子說話,媽媽不是想插手管你的事兒,只是有一件事突然想起來,應該告訴你。”
“柳家的老爺子當年和咱們家的老爺子是一起入伍的,交情不錯,只是他身體不太好,去世得早,走之前定了娃娃親,說讓兩家更親近一些。”
“你也知道,咱們家不是那種只認死理的,沒有包辦婚姻那一套,你有了喜歡的人,這事兒就當沒有,只是看到你們兩個在一起說話,我就想着,應該把這件事告訴你一聲。”
“娃娃親……”俞枕棉重複念叨了這三個字,見俞母有些惴惴不安,忙放緩神情,安慰她說:“我知道家裏人對我好,不會多想的,就是這個人,他主動過來說一些奇怪的話,我正好不太明白怎麽回事兒。”
俞母神色一緊,“他說什麽了?”
俞枕棉眼珠一轉,決定坑這個姓柳的一把,于是表情有些茫然不解地說:“他剛剛跟我說,俞家其實有很多敵人,是這樣嗎?”
俞母思忖一番,徐徐說道:“這樣說也對,但是敵人朋友之間,界限卻也沒有那麽分明,有些只是政見上的不同,或者産業的經營理念不同,有競争關系而已。”
俞枕棉就露出一副疑惑的樣子說:“可是剛剛他和我說,俞家樹敵很多,只和他們柳家關系好,要我多和他走動,家裏的事都和他說一說,不明白的都問他,還說我初來乍到,什麽都不懂,連別人設套都不知道,只有他才是真心對我好的。”
“媽媽,咱們家和柳家的關系這麽親密呀,他還給我留了名片,讓我一定要聯系他。”
女兒年紀小,天真,不懂對方話裏的意思,俞母卻不傻,火氣當時就上來了。
他怎麽敢這麽巧嘴滑舌來誘騙她的女兒!誰給他的膽子,仗着兩家有交情就能如此膽大包天嗎?
話裏話外,竟然把她當成是自己的所有物,仗着她不懂這些彎彎繞,故意诓她,實在可惡!
俞母的眼神頓時陰沉下來。
柳家老爺子去世以後,家境就大不如前了,柳如生是個廢物,站隊也站不明白,這輩子也沒有晉升的可能性,手裏的實權也越來越少,早年追尋真愛,娶的是一個國外的舞者,沒有妻族助力,自己又本事不濟,就把主意打到俞枕棉頭上來了,真是好算盤。
俞家看在往日情分,對他們家已經足夠好了,人心不足蛇吞象,人情遲早會用光,要是把俞家的女兒娶回去,那才是高枕無憂。
俞母按下胸中怒氣,維持着面色和藹,慈愛地看着自己的女兒,柔聲說:“他是瞎說的,一句話也不用信,咱們家和柳家的關系也就一般,老一輩的交情,現在也用的差不多了。”
“對了,他給你的名片呢。”
俞枕棉從衣兜裏把白金底的小卡拿出來,俞母笑眯眯地拿到自己手裏,“這人滿嘴胡話,我們還是不要跟他說話了,好不好?”
俞枕棉左右看了看,做賊似的壓低聲音說:“媽,你是不是想收拾他?”
俞母有些驚訝,随後笑了,“我閨女真是小機靈鬼兒。”見自家女兒好像有點兒聰明,俞母就把兩家的現狀跟她分析了一番,末了說道:“這人不想着如何振興家族,反而動用歪心思,可見心術不正,難成大器。”
“本來他怎麽樣也無所謂,和我們沒有關系,但他用下作手段欺騙你,又想趁機窺探咱們家,必然要想辦法處理一下。”
俞枕棉雙眼一亮,悄聲說:“那能不能偷偷套麻袋揍他一頓?他故意用油膩膩的眼神看我,還偷偷對我動手動腳的,實在讨厭!”
俞母:嗯嗯嗯?
“什麽!真是太放肆了,我看看能不能想辦法,一定給你出氣。”
作者有話說:
吃到了一個瓜,說有個作者因為寫了不好明說的番外被舉報,文就不能上榜了。感到十分害怕,小博的番外還是不寫了,人外的番外依舊會寫,到時候發紅包補償大家。在正文完結的那章下面留評即可,到時候我會再說一遍以免大家忘記,愛你們
(真是難受啊)
感謝在2023-04-06 17:49:10~2023-04-07 16:58:1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seven 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