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這世上最傻的和尚
度世蓮,傳聞與佛家有關,因為其頗具佛性,且古往今來十之七八的度世蓮,都是保管在佛家。
此刻的度世蓮并不算完全,只有等它九瓣花瓣全部開放,才算是真正的出世,此物當真是天地難得的至寶,其出世時會消弭方圓千裏所有污穢邪祟之物,用此物煉出的丹藥法器也有七成可能位列仙品,不過沒有人會這般暴殄天物,因為度世蓮讓人瘋狂的原因,還是在于“升仙”二字。
修行一途與天争,每次渡劫都是一道坎,更別說飛升時的那九道雷劫,此方世界升仙之人雖不少,但升仙時的雷劫着實不好渡,隕落其中的大能也是數不勝數,可是若是有了度世蓮,便可化去半數九霄神雷!不僅如此,有度世蓮的輔助,修行速度也會快上一倍,而且沒有任何後遺症。
如此至寶,怎能不讓人瘋狂?
不過度世蓮到底是因何而生,卻少有人知曉。
前世度世蓮也有出世,地點正是鎮西廢宅,逢渲就是知道有此物存在,才相信清書曲不會出事。
老乞丐看着那天地異象,卻不像其他修士一樣欣喜,反倒是滿臉的不忍:“竟然是度世蓮,竟然是真的……天道不仁!”
老乞丐此言,自然引來了宮垣和逢渲詫異的目光,老乞丐長長嘆了一口氣,道:“老朽曾看過一本古籍,上面有說度世蓮因何而生,老朽本不信,可……世人皆知度世蓮與佛家有關,卻不知造就度世蓮,需要一位聖僧以魂魄引天地之火,煉化一身血肉方可成,一朵度世蓮,便是一位佛家聖僧啊!”
這話讓二人心頭一震,宮垣更是瞬間想到了之前在非妄那得知的事:“難道說……”
這時,天空中的金蓮花苞緩緩舒展開第一片花瓣,金色的波紋漾起,只聽“咔嚓”一聲,鎮西廢宅的結界瞬間破碎,而老乞丐也發現,禁锢在自己身上的某物突然消失了:“禁言解開了!”
宮垣聞言,立刻詢問道:“兩年前,此處可是來了一位僧人,名喚渡塵?”
老乞丐點頭:“對,那僧人骨齡三百,卻已至大乘,定然佛性通透,而且兩年前他正好進了鎮西的廢宅,這朵度世蓮恐怕就是他……”
宮垣口中念着“不好”,擡步就準備趕去鎮西廢宅,可突然出現在四周的東西,讓宮垣不得不停下腳步。
“是饕鬼!”逢渲也發現了圍到屋子四周的黑影。
宮垣握了握拳,他環顧四周,見之前逢渲與老乞丐布下的陣法似乎可以抵禦,便準備吩咐逢渲在此,而自己離開,可這時,那金蓮開出了第二瓣。
卷荒鎮外的結界剎那破碎,外面的鬼影立刻湧了進來,驚叫聲和喊殺聲不斷傳出,而屋子四周的防禦法陣也稍有些抵禦不住了。
宮垣只好改變主意。
“逢渲,”宮垣回頭看向逢渲,眉頭微皺,“我會在此處斬殺饕鬼和鬼影,并保護好這二人,你現在立刻前往鎮西廢宅,務必要找到你師尊,把他帶回來!”
逢渲被宮垣嚴肅的語氣弄得怔愣了一下:“宮師伯?”
“玄玦與渡塵是至交好友,”宮垣握上鳴鴻的劍柄,“若真是渡塵,玄玦有可能會與他遇上,也有可能親眼看到……”
話語未盡,逢渲已經懂了:“是,我立刻去找師尊!”
音落,宮垣劍出,淩厲的劍光劈開一衆饕鬼和鬼影,為逢渲開出一條路,逢渲便從這打開的縫隙迅速離開,飛向廢宅的方向,此時,第三片花瓣已經開了。
廢宅祠堂中。
“渡塵!”清書曲心中升起巨大的不安,可他全身無力,只能不斷的叫着渡塵的名字,不斷詢問對方到底要幹什麽,只可惜渡塵沒有回應。
天空中的金蓮舒展開第四片花瓣,一絲深紅的火焰從渡塵腳下竄起,眨眼便将他包裹,度世蓮的氣息也更加濃郁了。
此刻,清書曲也猜出了一些,他大喊道:“渡塵,住手!不過十幾只饕鬼和幾片鬼影,不值得你這麽做,快住手!”
第五瓣蓮開。
“玄玦,”渡塵終于開口了,“幻境之中你對我說,我是人,所以可以怨恨,是啊,可我到底是佛修,我是菩提八方天的僧人,渡塵,于普度天修得普度心,理應普度天下蒼生,卷荒鎮自三百年積下的業障,就由我這一身血肉,替他們贖盡吧。”
話音落下,赤色的火焰更加猛烈,天空中的金蓮開到了第六瓣。
清書曲狠狠咬牙,他長呼一口氣,眸中微光閃過,已經決定了什麽。
體內的靈力被強行催動,沖擊着全身各大要穴,随着“咔嚓”一聲,清書曲猛的噴出一口血,竟是重新恢複了力氣。
此時一抹黑氣偷偷鑽入清書曲體內,而某不知名的地方,一人微微彎起唇角。
清書曲拭去唇邊血跡,走到渡塵面前問道:“和尚,你以為你能困住我?”
“我未曾想過,”渡塵無奈一笑,“只是你也阻止不了我,就算用畫地為牢也不行,天道輪回,一切早已注定。”
清書曲緊握雙拳,指甲都陷入手心,第七瓣蓮花開放,渡塵腳下的火焰突然起了變化,赤色的火焰竟變成了黑紅,清書曲瞳孔一縮,心神震動間聲音不由多了幾分顫抖:“……業火?”
剎那間,各種陰暗的情緒瘋狂的席卷而來,清書曲腦海空白了一瞬,又是一口鮮血噴出,他的手指攥得發白,幾乎是咬牙切齒的開了口:“天道輪回,早已注定?天道注定了你要被業火焚身嗎?!業火焚身無來世啊,你為度世人,憑什麽要落得這個下場?!”
一抹赤色從清書曲眼底升起,渡塵看的清晰,不由心中一驚:“玄玦!”
清書曲已經聽不到渡塵的聲音,他只是喃喃自語:“天道不仁,善惡不分,世人不仁,恩将仇報,這世道……”
“玄玦!”渡塵這一聲用了佛法,竟真的傳入了清書曲耳中,“你魔障了!”
只是卻沒派上多大用處,清書曲笑得涼薄:“魔障了?魔障又如何,我就算是入魔,也……”
“師尊——”
極為熟悉的聲音如驚雷一般響徹腦海,讓清書曲心頭大震,他眼底的紅光一閃一落,最終沉寂泯滅,清書曲愣愣地回頭看向來人,似乎還有些呆滞:“……阿渲?”
逢渲眨眼便到了清書曲身前,他一把抱住了清書曲,開口時是掩不住的恐慌:“師尊,師尊,你沒事……”
逢渲這一路并不順暢,中途還遇到了幾只鬼影,他無心與其纏鬥,直接避開趕來了這宅子,逢渲的視線在觸及清書曲的一剎,巨大的不安瞬間充斥了心髒,于是,人未到,聲先至,這一聲當真是用盡全力,也辛虧有這一聲,才将清書曲從入魔的邊緣喚了回來。
逢渲無法想象,若是他晚來一刻,或是不曾喚出“師尊”二字,到底會發生怎樣無法挽回的事。
被逢渲抱住的瞬間,清書曲已經徹底清醒,他有些記不清剛剛發生的事,但此時由不得他細細思考,因為天空上的金蓮已經開到了第八瓣,當九瓣全開時,度世蓮出世,方圓千裏的邪祟之物及孽障會盡數消散,同時,渡塵也會消失。
“渡塵!”清書曲離開逢渲的懷抱,但還未站穩腳下就一個踉跄,險些摔倒,逢渲趕忙上前扶住了清書曲,二人一同看向渡塵。
業火中的僧人一襲月華白僧衣,靜靜伫立,火焰沒有在其外表留下痕跡,因為業火灼燒的是靈魂,渡塵對上清書曲的目光,淺淺一笑,将死之際,他倒是看到了許多從未看到的東西,在他眼中的萬物都纏繞着細細的光線,雖是第一次見到這些線,可渡塵卻能知道這些線是什麽,天地輪回,是非因果,此線名為因果。
渡塵和清書曲之間就連有一條因果線,這條線包含了許多,二人相識,結為至交好友,除鬼氣三年,治暗傷百年,卷荒鎮再見時,對方入心魔幻境,助渡塵破除心魔……此時,這條線正在慢慢變淡,而另一道因果線則從度世蓮上緩緩延伸而下,纏在清書曲身上,渡塵未有多驚訝,只是暗嘆一聲,果然瞞不過天道嗎?
渡塵适合當佛修,因為他一顆普度心,心寄蒼生;渡塵又不适合當佛修,因為他終究有情,存有私心。
幻境之中,因為空蟬和非妄,仙門之事被推到明面,清書曲被迫叛離師門,心魔纏身,這三人與渡塵都牽連頗深,空蟬為師,清書曲為友,而非妄,偏偏喜歡上他,他不會回應,可到底也無法視而不見,這三人,無論是誰,渡塵都不願他們出事。
可是,空蟬為出家人,不打诳語,非妄為六爻傳承之人,肩負天下蒼生,如果仙門之事真的暴露,那二人也不能對萬千修士說謊,到時幻境之中的事定會成真,渡塵絕不願看到這一幕,所以他選擇化作度世蓮,洗盡的不是卷荒鎮的業障,而是空蟬和非妄的業障,讓他們多一種選擇,不能說謊,但可以選擇不說。
渡塵化作度世蓮,度的不是世人,而是為了自己的私心,所以天道所降下的才是業火。
渡塵看了眼逢渲,說實話,在逢渲出現的剎那,渡塵十分驚訝,不是因為他與清書曲之間纏繞成結的因果線,也不是因為那一團線中名為姻緣的紅線,而是他身上連到天空的那條細線,逢渲,與天道有緣。
“玄玦……”渡塵頓了頓,最終還是決定不說逢渲的事,他笑着将到口的話換了換,“我一直找着揶揄你的機會,如今機會倒是有,我卻說不了什麽了。”
清書曲方才強行解開禁制,已經受了內傷,之後又險些入魔,情況更是糟糕,只得扶着逢渲才能站住,聽聞渡塵此言,他有些不解地望向對方。
渡塵無奈笑笑:“你對自己的事倒是遲鈍得很……”
話音未落,渡塵突然想起了什麽,他嘆了口氣,擡手指尖點上清書曲眉心:“你啊,何時肯為自己想想?玄玦,若我能代替你去,就好了……”
火焰猛的暴漲,伴随着房屋崩塌的聲音,淺衣僧人的身影剎那間崩離破碎,化作點點星光與滿天業火融入天空中的金蓮中,第九瓣蓮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