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搶救
? 亓墨坐着機場大巴回市裏的路上,就聽說前一班車差點遭遇車禍,不過還好,只有一輛車出事了。路過車禍現場時他還從車窗看到了那輛面目全非的SUV,還有地上一大灘鮮血。流了這麽多血,就算當場沒死,路上肯定也死了。他沒再多看,是死是活和他沒關系。
安市的交通電臺卻像好不容易抓到活生生的交通事故,不停的播放着訊息:“各位司機朋友請注意,市裏通往機場的路上發生一起交通事故,據悉該車輛突然失控,在連躲過兩輛車後撞向護欄,司機為女性,重傷,已第一時間送往人民醫院搶救。請廣大司機朋友開車注意,遵守交通規則,注意安全。”
來回播了幾遍,聽的顏徹都不耐煩了。剛想伸手關掉,又傳來DJ有些興奮的聲音:“最新消息,該重傷司機竟是在逃通緝犯,從她身上找到的身份證件證實為假,警察介入調查發現該女子原名肖紫兮,是我市M&F品牌前任經理...”
顏徹一腳踩下剎車,刺耳的摩擦聲讓他聽不到接下來都說了什麽,腦子一片空白,只有幾個字零散在腦中回響,重傷,肖紫兮,通緝...人民醫院,人民醫院...顏徹一腳油門,直沖向醫院。
連闖了幾個紅燈,顏徹趕到醫院,抓住一個護士就問:“那個出車禍送來的女司機,在哪?”護士被他目中的兇光吓了一跳,結結巴巴的說道:“三號手...手術室...還在搶救。”顏徹籲了一口氣,差點癱在地上,他剛才真怕她說出來已經...
問了三號手術室在哪,顏徹便直奔了過去。門是緊閉的,顯示着手術中,幾個記者守在外面,看到他來都吃了一驚。顏徹管不了那麽多,随手揪過一個就問:“進去多久了?情況怎麽樣?”
那記者很是機靈,立刻回答:“手術已經進行一個小時了,傷情很嚴重,顱骨破裂,肝髒和一邊肺葉被肋骨戳穿大出血,脊椎斷裂,初步診斷是沒救了。”
顏徹每聽他說一句就仿佛被砸了一錘,聽到沒救了三個字,他手還揪着記者的領子,人已經滑到了地上。那記者順勢蹲下,緊張的問道:“顏總裁,您沒事吧?您和傷者是什麽關系?她是在逃犯您知道嗎?”
顏徹一把推開他:“滾開!”手忙腳亂的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號碼:“高院長,我是顏徹,我現在在你們醫院,我要這裏最好的醫生立刻來三號手術室,無論如何都要把裏邊的人給我救活!立刻!馬上!”
幾個記者目瞪口呆,心癢癢的有無數問題想問,卻又不敢這個時候去觸顏徹的怒火,只能在心裏默默記下顏氏集團總裁與在逃女子關系密切,一怒為紅顏出動醫院最好醫生。但心裏知道這報道八成是發不出去的,顏氏的公關一運作,負面報道統統斃掉。
沒幾分鐘,就有幾個醫生匆匆忙忙的跑了過來,帶頭的是個中年男人,看到顏徹步子更急了幾分。嘴還沒張,顏徹就一聲大吼:“磨蹭什麽!都給我進去救人!她要是死了,我讓你們這輩子都做不了醫生!”那幾個人果然不再磨蹭,迅速進了手術室。
顏徹真的很怕之前他們知道肖紫兮是逃犯,沒有盡心救治她,本來就已經傷的這麽重了...他靠在牆上全身顫抖起來,兮兮,你不能死,不能死,我絕不會讓你死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幾次因想起最壞的結果眼前發黑雙腿發軟快要暈厥過去,只得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的看着手術室。記者越來越多,細細的嘈雜聲不絕于耳,顏徹卻充耳不聞。他盯着手術室的燈牌,既期望它滅,又怕它滅。終于,滅了...
顏徹站了一下,竟然沒站起來,他撐住扶手勉強站起,終究不敢走到手術室門口。裏邊走出來個護士,出來就喊:“顏總裁,哪個是顏總裁?”
顏徹上前幾步,聲音顫抖:“我是。”
護士說道:“院長讓我告訴你,人搶救過來了,但是...”
顏徹先是松了一口氣,緊接着又提了上來:“但是什麽?”
“但是什麽時候能醒過來就不知道了,具體的他讓您去辦公室等待,會告知您詳細情況。”護士說完憐憫的看了他一眼。
顏徹被她那一眼看的心裏一緊:“我能看看她麽?”
護士還沒開口,身後就響起他此生最厭惡的聲音:“不行,她現在是在逃通緝犯,警方要派人控制住她,誰都不能見。”
顏徹轉身,亓墨正一身警服,帶着兩個警察站在他身後。他極力的控制怒火,亓墨現在是人民警察,身後還站着一堆記者,他就算瘋了也不能這時候動手。
顏徹面無表情:“她犯了什麽罪,怎麽就變成在逃犯了。”
亓墨冷冷的看着他:“與人合謀,搶劫本公司財物。”
顏徹冷笑一聲:“別說她沒幹這事,就是她幹了,動手的都沒成功,沒動手的反而要被通緝?刑警隊什麽時候這麽敬業了。”他還以為是什麽不得了的事,現在看來純粹是亓墨陷害的。
亓墨神色冷肅,既然顏徹知道這件事了,這事就沒法再像以前那麽好操控,一個弄不好他還會被扯下去,現在只能一條道走到黑:“她潛逃拒捕,情節就嚴重了。”
顏徹怒極反笑,緩緩說道:“我會幫他們找律師,到時候真相揭露了,希望亓大隊長還能夠一如既往的理直氣壯。”
亓墨冷哼一聲不再看他,直接帶着兩個警察去了重症監護室。
護士看他倆不對盤,但她不傻,自然是站在顏徹這邊的,等亓墨走了她低聲說道:“他們進不了重症監護室,只能在外邊看着,顏總裁可以問問高院長,什麽時候才能接觸病人。”
顏徹了然,只要他一句話,到問題解決之前亓墨都別想接觸兮兮。雖然很想去看看她,但亓墨在那裏,他實在不想看他那副嘴臉,也更想知道情況如何,便直接去了高院長的辦公室。
高院長很快就回來了,嘆着氣把肖紫兮的X光片從電腦調到大屏幕上。顏徹再不懂醫,也能看出來肖紫兮身體裏的骨頭和內髒已經亂七八糟了。他握緊拳,強作鎮定的說道:“直說吧,情況怎麽樣。”
高院長頻頻搖頭:“太嚴重了,全身上下都是傷,骨折到處都是,最嚴重的就是腦出血。我們拼勁全力也只能暫時保住她的生命,此後還要進行後續的手術。但即使所有的骨折和器官都修複了,也只能保證恢複生命體征。”
顏徹聽他吞吞吐吐,心越來越沉,除非很嚴重,否則高院長不會連說實話都這麽為難。他沉聲說道:“什麽意思,你直說。”
高院長心一橫,咬牙道:“即使傷勢全好了,但顱骨粉碎性骨折導致的腦出血實在嚴重,最好的情況是...成為vegetativebeing,也就是...植物人。”
顏徹眼前一黑,那一瞬間他想到的竟然是十六歲的肖紫兮聽到醫生告訴她,姐姐會成為植物人時是什麽心情。他現在就覺得快要窒息崩潰了,更別說那時候她還那麽小。你是怎麽撐下來的,兮兮,告訴我,教教我,我...
高院長瞠目結舌,他居然看到顏徹哭了。饒是他對顏徹的了解僅僅是醫院大股東,見都沒見過幾面,但顏徹的事跡也聽過不少。如此一個手段詭谲冷酷,心思深沉莫測,設計扳倒市委書記,眼都不眨把親叔叔和堂弟送進監獄的男人,居然在哭。
他雙手捂臉,眼淚從指縫中溢出,哭的很壓抑,幾乎沒有聲音。高院長打了一個激靈,看到顏徹這麽脆弱的一面,對他來說可沒有好處,他急忙退出了房間。
很快顏徹就走了出來,表情是一貫的平靜冷淡,臉上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他盯着高院長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安排最好的給她,聯系全國最頂尖的專家來會診,我要她活着,即使是植物人。”
凜然的語氣讓高院長汗都要冒出來,頻頻點頭道:“放心吧顏總裁,高某人拼勁全力也會保住肖小姐的生命。”
顏徹卻撇開頭看向走廊深處,像是根本不在意他的保證:“亓墨走了沒有,我想去看看她。”
“剛走,不過那兩個警察留下了。我剛剛已經對他們說了,肖小姐現在還處于危險狀态,不許任何無關人員進入ICU,我會派護士盯着他們的。”
顏徹點點頭沒再說話,腳步有些虛浮的走向ICU。他現在沒有別的要求,只要活下來,只要活着。兮兮會變成植物人給他的打擊雖然大,但他之所以情緒失控是因為她的姐姐死了,連四個月都沒撐住。顏徹越想越害怕,不行,他絕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來到ICU外,無視兩個警察警惕的目光,他額頭抵着玻璃,怔怔的看着屋裏的人。她全身都被繃帶包住了,氧氣罩擋住了臉,躺在那裏像個破碎的木偶。顏徹腦中一片空白,他從來沒想過她有一天會死,雖然恨她,雖然把自己控制的很好,雖然可以與別人共度一生。但想到她在這個城市某個地方存在着,也許會在不經意間擦肩而過,也許就在什麽地方突然遇到,不願承認,但這讓他安心。
但如果她死了,他這一生還有什麽期待?顏徹漆黑的眸像沒有星光的雨夜,他強抑住情緒,聲音卻低啞破碎:“兮兮,我還有那麽多話想對你說,還有那麽多話想聽你說...如果你走了,這麽長的一輩子,我一個人該怎麽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