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果山是城市郊區中環境最好的一座山,所以半山上建了不少豪門別墅,這裏的盤山公路寬整幹淨,因為遠離市郊所以不設交通限制,回回開車過來的富家子弟們都會興起地飙着車。
又是一個閑暇的周末,五輛風格各異的轎車風馳電掣的開向了青果山,彼此間毫不退讓,即便在完全沒有護欄的拐彎處也不放慢車速,漂亮的急轉彎在危險的邊緣帶來了瀕臨窒息的極致快感。
還有十分鐘就到達半山公寓時,五輛車被路上突然的路障擋下了,一個穿着制服的交警朝他們做出了“停車”的手勢。
為首的紅色轎車險險擦過交警的褲腿才猛地急剎車停下,駕駛座上的人沒下車,這個嚣張的行為卻已經表明了他的态度。
交警走到駕駛座旁,屈起手指敲了敲車窗,車主才慢悠悠的放下了車窗,手肘支在窗沿,骨節分明的小指上戴着一枚黑色的尾戒。
車主是位年輕的alpha,車窗剛降下,威士忌般的alpha氣息就瞬間湧了出來,充滿了張狂的侵略欲。
他懶洋洋的問。
“小警官,你不是走錯地兒了吧,這裏可不歸交通部門管。”
形單影只的交警被他的alpha氣息逼得往後挪了不易覺察的一小步,然後掏出蓋了章的新交通規展在他面前說。
“從前天起全城的交通都在重新整治,包括青果山也列了新的限速标準,所以你們不可以在這裏飙車,很危險。”
一板一眼的話語聽起來寡淡無趣,但要是用非常好聽的聲音說出來的話,那就格外不一樣了。
Alpha聽後一頓,忍不住偏頭往車窗外看了一眼。
原本他是靠着椅背坐着的,因為位置的緣故看不到交警的臉,只能看到對方套在煙藍色制服外套的熒黃色背心,不過也就随意瞄了一眼。
現在這清越冷淡的聲音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再正眼瞧過去這交警的模樣就更是怔住了。
交警身上沒有明顯的信息素氣息,長的又高挑筆直,很明顯是個普普通通的beta。但他黑發白膚,面龐生的極好看,一眉一眼都猶如在冷泉裏浸潤的山水畫似的,随意瞥一眼就讓人移不開了,再多看幾眼便越來越失神。
Alpha盯過來的視線過于露骨,交警不禁微微蹙了一下眉,強調說。
“你的駕駛證拿出來,我需要檢查一下。”
他蹙起眉頭時便多了一分不自知的動人韻致,顯得這冷淡中又多了一分脆弱,像精致的玻璃美人。
Alpha向來都是顏控,而家世越高越尊貴的,那眼光就越挑剔。
但就算是這alpha縱情歡場多年,見慣了矜持的放浪的可愛的陽光的omega,也很少見過這麽出衆的、讓人想要打碎的beta。
而Alpha最熱愛的,就是破壞和摧毀。
Alpha沒有立刻去拿自己的駕駛證,反而打開車鎖下了車,臉上挂了一副最手到擒來的輕浮笑容。
他的風流性子是從骨頭裏散發出來的,誰看了一眼便知這是個玫瑰陷阱,可從來都沒有人舍得拒絕。
他下了車朝交警走過去,宛如朋友似的搭住對方的肩熱情洋溢的問。
“小警官,是上頭把你派到這兒來管制交通的嗎?怎麽就派了你一個人過來,這也太辛苦了。”
交警顯然對于這樣突然的搭話感到很反感,擰着眉揮開了他的手,比尋常人的眼瞳更淺一些的眼眸警惕的盯着他,加重語氣強調的話冷硬如石。
“請交出你的駕駛證進行按例檢查,擾亂交警公務的話,我有權....”
“不好意思啊我忘記帶了,要不你跟我回家看吧,我家不遠,就在前面,開車十分鐘就到。”
Alpha笑眯眯的打斷了他的話,貌似無辜的指了指他身後的方向。
交警在得知執勤地點是青果山時就知道這裏住着的非富即貴,但是最近城市的交通事故頻發,人員安排實在太緊張,長輩般的上司顧忌着他暈血才把他派到這個清淨的地方的,以後不會有什麽大問題,哪裏想得到會突然遇到這樣的麻煩。
交警看出了這個alpha已經開始胡攪蠻纏了,臉色冷如冰霜,掏出随身的本子記下了對方的車牌號,然後就要越過他去檢查後面車主的駕駛證。
剛走一步他的手臂就被大力拽住了,整個人都栽進了濃烈的威士忌裏,alpha天生的氣勢将beta逼得臉色發白,不舒服的像是被按着頭強制下跪。
Alpha順勢伸手拿起他胸前挂着的牌子,慢條斯理的念着他的名字。
“明——鶴,真是一個好聽的名字啊,當beta可惜了。”
後一句意味深長的話讓明鶴眉梢猛地跳了一下,幾乎是剎那間就生出了強烈的怒氣。
他對alpha沒有特別的偏見,但因為相貌的緣故碰到了不少肆意冒犯過他的alpha,無非就是在可惜他不是個Omega。
Beta怎麽了?誰規定beta就必須要平平無奇不被重視?
明鶴最讨厭別人說他要是個omega就好了,這簡直是對他的侮辱,也是對omega這個群體固有的輕蔑。
這群自大無理的alpha!
明鶴的臉色流露出了一絲厭惡,掙動着手腕冷冷的瞪着alpha說。
“放開我!你這是襲警!”
Alpha誇張的哇哦了一聲,松開牌子的手準确又迅疾的抓住了他的手腕,然後暧昧的摩挲着光潔的手背,一本正經的說。
“小警官,你的手又細又滑,真的不是Omega嗎?”
話音剛落明鶴的臉色猛地沉了下去,空着的右手飛快抽出別在腰後的警棍,然後狠狠朝alpha打了下去。
Alpha出于敏銳的本能立刻擡起手臂來擋,十足十砸來的力道幾乎都聽到了臂骨斷裂的咯吱聲響,alpha卻臉色不變的松開明鶴,從容的側身躲過他淩厲的一拳後就和他在狹窄的空間近身搏鬥了起來。
明鶴是在警校規規矩矩學的擒拿術,但對方卻是蠻橫的野路子,而且招招都兇猛狠辣,短暫的交鋒後明鶴就被他打中了柔軟的腹部,在吃痛松懈的剎那間又被反擰着手臂按在了車門上。
他的雙手腕、後頸都被對方的手死死按着,膝窩又被密不透風的頂着,這個姿勢讓明鶴連一絲掙脫的餘地都沒有。
劍拔弩張的時刻,一道溫和如玉的聲音插了進來。
“程二,你怎麽耽誤了這麽多工夫?後面的人都在群裏瘋狂罵着你呢。”
程景揚起唇角,掐着明鶴後頸的手移到他的咽喉上,大拇指和食指掐着他瘦削的下颌,加重力量硬是把明鶴的臉扭到了雲淳那邊。
他得意洋洋的像是撿到了新玩具的孩子似的,語氣天真又惡劣。
“淳哥你瞧,我見着了一個好玩的。”
從程景嘴裏說出的“好玩的”的含義,他們這個圈子裏的人都懂。
立在第二輛車門口穿着米色風衣的雲淳長相清逸文秀,天生的笑唇令他看起來十分無害,很容易讓人放下戒心。
年輕的明鶴也被他的外在皮相欺騙了,再次暗暗用力都無法掙脫後,他求助的看着雲淳,盡力放緩語氣陳述說。
“青果山的路設了限速,因為你們先前并不知情,所以我今天只是要檢查一下你們的駕駛證,但是你的這位朋友并不配合。”
雲淳靜靜的看着他,聞言露出了歉意的微笑,溫和的說。
“很抱歉,他不是有意這樣的,只是性子急了些。”
說着他就朝他們走了過去,和他交友多年的程景揚了揚眉,然後卸下了力道,露出一副被訓教的誠懇模樣對明鶴說。
“小警官,你可別怪我剛才對你動手,明明是你先拿警棍打我的,我都沒去警局告你呢。”
明鶴看他強勢的态度在朋友的勸解下總算軟和了下來,心裏也是一松,戒心不由自主淡了下來,況且剛才也是他一時沖動先動的手,如果真的鬧到了警局裏,那最後也只會是他自己被處罰。
他直起身子轉了轉手腕,臉上的冰霜也消融了,轉頭蹙眉看着程景,認真的說。
“剛才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希望你不要計較。這個交通規是市裏新出的,你們現在知道了以後就不要再在這段路飙車了,真的很危險,我今天不檢查你們的駕駛證了,不過你們要注意.....”
戛然而止的話靜止在了空氣中。
程景抱着手臂,一臉不爽的看着雲淳說。
“你能不能下手輕點?別把我的新玩具弄壞了。”
雲淳把無聲無息昏倒在自己懷裏的明鶴推給他,然後從風衣口袋裏拿出雪白的手帕仔細擦了擦右手的小指一側,剛才羽毛般劈向對方側頸時觸碰到的皮肉溫熱又細膩,仿若還殘餘在自己的手上。
他抿着唇笑了,好脾氣的說。
“別浪費時間了,既然是好玩的玩具,那不如分享給大家一起玩吧。”
他們這樣的事做過無數次了,于是程景把不省人事的明鶴塞到了後座,然後支着車門歡快的說。
“沒問題,不過既然是我撿到的,那麽開苞可得歸我。”
雲淳微笑的做出了一個請便的優雅手勢,看他坐回車裏發動車子後,也回到了自己的車上。
五輛車緊跟着駛向了藏在林葉間的半山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