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48 以利誘之求首肯
任勳襄望着走遠的女兒與聿珏,笑臉瞬時收了起來,“長公主,老夫不明白妳的意思。”
“舅父這次入宮,莫不是為了探探母後與父皇對您的态度?這幾年遠離京城,官場上是失意了,可畢竟是與那西荻皇族攀上了一點兒關系,又……您手上的精兵,可不是個個酒足飯飽,養精蓄銳?”聿琤掀了掀嘴角,決定打開天窗說亮話。“聿琤直說了,只憑這宮廷禁軍,還有那未能執掌的太子親衛,要與聶大将軍的鐵騎雄師相比,那可真是癡人說夢。”
任勳襄忽地握緊了手裏缰繩,淡淡地說:“長公主言重了,三皇子初入營伍,能否站穩腳步還未可知,聶琰乃是名将之後,聶氏一族為大煌開疆拓土,貢獻良多,斷然不會妄動幹戈,落了個叛臣賊子的罵名。”
“聿琤可不這麽認為。”不管聶琰多能忍,一但危及性命,他又怎會坐以待斃?“父皇雖然對聿琤寵愛有加,可韻妃畢竟是他的寵妃,他又只這麽一個兒子……我所擔心的是,父皇耳根子軟,要聽信枕邊軟語,養虎為患。”
任勳襄搖搖頭,“對聖上來說,老夫亦是那頭虎。”他絕不會忘,當初他是為了保全己身,想方設法遠離京城。
“對聿琤而言,舅父卻是不可多得的助力。”聿琤仍不願輕易放棄,“若将來我順利登基,舅父便是護國公了;聿璋的狼子野心為何不發,只不過是羽翼未豐、時機未到罷了,以舅父的眼光與胸襟,又怎會看不分明?”
“老夫于關外廣招兵馬,僅是為了自保罷了;長公主的提議風險過高……老夫以為不妥。”
見一時說任勳襄不動,聿琤拂了拂袖,“好罷!聿琤話就說到這兒了,舅父好好思量!”她翻身下馬,把珊瑚寶馬交與顧懷安。
任勳襄若有所思地望了聿琤一會兒,只抛下一句“讓老夫再想想”就策馬離去。
聿琤攏着衣袍走向茶席,或許是玉顏凝肅着,宮人連忙行禮走避,無人敢問,就連最是親近的裴少懿上前都給她阻攔。
望向遠處,那海東青兀自在空中盤旋;柳莳松跟了任芷嬛與聿珏一道去,怕是還沒放出兔子來。
說真格的,方纔聿珏邀她時,她是故意不去的;撇開與任勳襄談話此點,她不喜愛見血,就算只是只畜牲亦然。
“我說妳是否不會烹茶?”
忽聞那拔尖女音,聿琤望向聲音來源——是裴少懿。只見少懿揭開烘爐上的茶水,指着水大罵,“這水都給妳煮老了!焉能用來點茶?這不還要上那禦泉提水去?”
湘君支支吾吾,竟是說不出的委屈。“可下官平時煮散茶,都是用這樣的水……”
“散茶那種東西能搬得上臺面?更何況殿下不喜散茶那股青草味及苦味兒!”裴少懿死瞪着湘君那低垂的烏紗帽,一腳掀了烘爐上的茶水,湘君差點閃避不及,一雙靴子怕是要給那沃湯給煮熟。
“什麽都不懂,還能在二公主身邊當差啊?別以為妳會擺弄那幾下功夫就想高枕無憂,沒這麽便宜的事兒!”
湘君一言不發,亦不管方燒開的茶壺熱燙,伸手一抓便要收拾。
“好了、好了!沒事別發這麽大火,茶都還沒喝上半口呢。”聿琤見湘君拾着鐵壺的雙手都給燙紅了,她眸底閃過一絲不忍,揚了揚手,“讓少懿煮去,妳再上禦泉那兒提水回來。”
“下官遵旨。”
以湘君的腳程,很快便能來回一趟;這廂柳莳松亦是差人送回給海東青獵下的兔子,說是要就地烤了,給大家嘗嘗野味。聿琤身邊的顧懷安亦擅庖廚,于是很快在茶席邊扒皮去骨,烤起兔肉來。
和煦的春草香裏,無故平添一股令聿琤作嘔的血腥味兒;她掩着鼻起身,又瞧湘君給少懿刻意冷落;任芷嬛與聿珏游興方酣,應是不至于這麽快折回來。
“藺湘君。”瞟着仍顧着烹茶的裴少懿,聿琤對站在原處的湘君招招手。“妳過來,本宮有話要與妳講。”
她一眼便瞧清了湘君的疑惑,走遠時,少懿停下手邊工作,戒慎恐懼的态度活像是她親自招來了欲對她不利的刺客;聿琤掩唇想笑,面對迎向前來的湘君,淡淡地說:“陪本宮散散,我一聞到血味兒便覺不快。”
湘君瞄了剛扒下丢在一旁的兔皮,“謹遵殿下吩咐。”
她們所在的草場距離春宴的桃林邊僅不及一箭之遙,季節一過,先前開得燦亮動人的桃花,這回也全給萎了。她不由嘆息,“今年春季,也漸漸盡了。”
收回視線,盈盈望向身側的湘君。“待在宮裏還習慣否?”
“回殿下的話,是漸漸慣了。”
“聿珏那小妮子,沒給妳惹什麽麻煩罷?”聿琤瞇起眼來,很快便發覺湘君不太願意瞧她。“本宮聽說她依賴妳甚深,既是要妳伴讀,又拉妳教她武功……這孩子,玩性還是忒重。”
“那些都是下官分內之事,二公主待下官甚好。”
“如姊妹、如知己,本宮明白。”面對湘君的微呀神情,她輕笑道:“她一向是這樣,只要瞧得順眼了,不管是誰她都能掏心掏肺。”沒來由的,轉了話題,“進宮數月,可返家過沒?”
湘君面帶愧色,“只與家裏通過幾封魚雁,還未有機會返家。”
“是以,也對家裏的情狀不甚明白了?”聿琤眼角輕瞟,笑裏摻雜了幾許了然。
“令尊任谯縣令數年來,不興收賄亦無貪贓,乃至于家徒四壁,連妳的嫁妝都得變賣糧饷。”當聿琤道出湘君家中處境時,她終是擡頭瞪大了眼。“所幸是父皇讓妳爹爹官複原職,家裏勉強維持住了開銷,不過妳弟妹年紀漸長,不是要請先生傳授以考功名,妹妹再過不了多久,也要開始準備嫁妝了吧?”
“殿、殿下怎知……”
“想本宮執掌吏部,百官或存或廢,皆要經本宮之手;一紙公文派人前去府上慰問一番,又有何難?”明明是特意派人查探過一番,聿琤卻是笑了笑,把話說得雲淡風輕。
湘君心頭一凜,對于聿琤主動找她單獨搭話,心裏多少已有個底。“下官……多謝殿下關心。”
“畢竟是我那好妹妹身邊的心腹,連名帶姓的叫為免生份……本宮喚妳一聲湘君罷。”她走近,托起拱手行禮的湘君,“說到底,妳如今身在此處,還是因本宮一念之差;饒是妳嘴上不說,對本宮的芥蒂,許是仍存于心底?”
“下官……”湘君啞聲道,沒來由地一陣複雜情緒湧上心頭。“下官不敢。”
“是不敢,還是顧忌哪?聿珏是救了妳一命,母後為了妳們家的案子上告父皇,這些恩德,妳記得可清楚。”聿琤眨了眨眼,低聲說:“無論什麽原因,就在妳展露一身功夫挽救本宮,一場災禍方能大事化小,本宮心底,當真有妳的一份位置了。
“本宮對妳很是欣賞,幾日來左思右想,無論如何都想将妳納為己用;借機慰問妳的老家,只是希望讓妳心安;別忘了,本宮将來是要入主東宮的,我身邊,恰恰少了一個能真正保護着我的高手。”
沒料到聿琤竟把話說得如此直接,她眸心一凝,牙關緊咬,感覺體內的血液正在沸騰。
“湘君,聿珏是對妳有恩,妳又是受了母後所托。這些本宮都明白,可妳要是轉投我這兒,加官晉爵肯定少不了,妳們藺家的門楣,也能堂而皇之的擦亮了,年邁的娘親衣食無虞、妹妹風光出嫁、弟弟将來的前程亦是不可限量。”
她撢了撢湘君身上的青綠官服,朱唇撚起了一枚笑來。“替我效勞,妳身上的這身官服便能由青轉紅,不管是家裏也好,還是妳在宮中的地位都能扶搖直上……只要妳點頭便成,如何?”
湘君一顆心正劇烈的跳動着,她當然明白聿琤用了渾身解數欲收買她——威勢尚且無法讓她屈服,于是換了個方法——誘之以利、動之以情。
“殿下……”她開口,聲調竟是微顫。
“哦!都忘了,本宮有個東西要給妳。”聿琤以指拊着下巴,自懷裏掏出一方巾帕。湘君看清時狠抽了一口氣,只因她那遍尋不着的斷簪,果真是出現在聿琤的掌心!
“這是妳的,對不?那日不經意的自妳懷裏掉出來,本宮小心翼翼的保管了,終于能趁今日物歸原主。”她托起湘君的手來,巾帕連同斷簪一并交還。“我心想,這東西于妳而言肯定是極重要的,因此一點也不敢怠慢;本宮待此物亦是如此,更何況是對妳呢?”
湘君見到簪子卻是紅了眼眶,她緊握着,那句謝像梗在喉嚨裏說不出口;聿琤一雙眼宛如秋水,身姿若柳,花容月貌,那溫聲軟語,幾乎要把湘君先前的成見都給拂開,說的每一句利誘恰恰都打在湘君的軟肋上。她在聿珏身邊當差,唯一挂念的,就是故鄉的娘親與弟妹等人……
“本宮說了這麽許多,妳倒是說句話?答應或否,全都由妳。”
榮華富貴,誰不想要?若聿琤句句屬實,憑她一念之差,不管是娘親的後半生也好,湘雲的歸宿,乃至于相貞的功名,或将真要唾手可得了。
只需她一個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