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火車站。
烈日當頭, 周郡撐着一把黑色的遮陽傘,站在路邊, 好奇的看着周圍的一切。
蘇湛北托着行李箱走了過來, 遞給周郡一瓶礦泉水, “陳錦悅說路上堵車,讓我們多等一會兒。”
周郡點頭, 接過水, 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喝完水,周郡看了看手中透明的瓶子,對蘇湛北說:“瓶裝水真方便,幹淨衛生, 還不貴。不像咱們那個時候,只能用水囊,趕路趕得久了,水囊裏的水喝完了,就得到處找水把水囊灌滿。”
蘇湛北點頭應了一下,擡頭看了一眼烈日,不适的皺了一下眉頭。
暗地山谷濃蔭蔽日,白天和夜晚差距不大,她和周郡在那裏待得久了, 突然出現在烈日下,難免不适應。
蘇湛北在火車上看科普書籍時,說她們這種情況, 叫做過敏。
周郡察覺到了蘇湛北的不舒服,她往蘇湛北身邊湊了湊,把遮陽傘偏向蘇湛北,替蘇湛北遮住了過分強烈的陽光。
蘇湛北側過頭,沖周郡笑了笑,手熟稔的摟住了周郡的腰。
火車站人來人往,周郡新奇的觀察着來往的人群。
她和蘇湛北上次出來時,還是幾十年前,那時候的人穿着都很保守,流行的确良的襯衫和灰布褲子,站在街上一眼望過去,滿是勤勞簡樸的氣息。
現在街上的人,穿什麽的都有,裙子褲子帽衫吊帶,幾乎沒有重複的,看不太出來流行什麽。
一個穿古代裙裝的女孩,拎着公文包從她們面前走過,周郡指了指那女孩,對蘇湛北說:“這個我刷微博的時候看到過,叫cosplay。”
周郡和蘇湛北久居深山,離開暗地山谷之前,她和蘇湛北特意了解過外邊的世界。
不過了解的方式不太一樣,她是刷微博,蘇湛北是看科普讀物。
蘇湛北看了一眼手機,對周郡說:“陳錦悅說她在路口等紅綠燈,馬上就到了。”
周郡向路口看去,看到一輛紮眼的紅色敞篷跑車,她捏了捏蘇湛北的手,示意蘇湛北向那邊看。
蘇湛北看過去的瞬間,陳錦悅也發現了她們,興奮的摘下墨鏡,向她們揮手。
信號燈紅轉綠。
陳錦悅一腳油門,把車停在了周郡和蘇湛北面前。
她得意的挑了挑眉,靠在車上,做作的問:“怎麽樣?這車不錯吧?我花大價錢拿下的,全世界只有三臺,我一個人就占了兩臺,你們知道這說明了什麽嗎?”
蘇湛北看了陳錦悅一眼,“說明你在跟我們炫富。”
陳錦悅瞪完蘇湛北,開門下車,接過蘇湛北手中的行李,一臉埋怨,“我努力工作,勤儉節約,奮鬥了二十多年才攢下這份家産,我炫炫富怎麽了。”
陳錦悅自事業失敗了以後,一蹶不振,頹廢了幾百年之後,忽然幡然醒悟,離開了暗地山谷,一個人回到人類世界,開始倒騰房地産。
陳錦悅腦子活絡,借着陳萋萋的人脈,還有蘇湛北的資金支持,才二十年的光景,一路奮鬥成了榕城首富。
“我給你們準備的海景別墅,視野開闊,裝修豪華,還配了兩個保姆,你們真的不去住嗎?”陳錦悅一邊開車一邊問道。
周郡搖了搖頭,“陳萋萋給我們準備的公寓,離妖管處特別近,我以後要在那邊上班,住的近點好,省着遲到。”
提到妖管處,陳錦悅面色一變,她抿了抿嘴唇,緊張得問周郡,“神廟修的怎麽樣了?”
不提還好,一提神廟周郡就氣不打一處來。
這事說起來可夠久遠的了。
幾百年前,一日下早朝之後,蘇湛北無緣無故倒地不起,陷入了昏迷之中。
禦醫束手無策,周郡實在沒辦法,飛鼠傳書,向陳萋萋求助。
陳萋萋帶着一個江湖游醫來到宮中,經過診治,說蘇湛北陷入昏迷的原因,不是重病,而是詛咒。
江湖游醫略通巫術,他用巫術恢複了蘇湛北的意識,并告訴她們,詛咒只是暫時被壓制住了,要想徹底解除詛咒,必須要去暗地山谷一趟。
山谷裏有一個神廟,裏邊住着一位神靈,只要你積攢的功德夠多,這位神靈就可以滿足你的一個願望。
周郡為了救蘇湛北,帶着蘇湛北一起去了暗地山谷。
陳萋萋不放心周郡,也跟了過去。
周郡以為能滿足人願望的,肯定是個慈悲為懷的好神,誰知那位神靈把她們放到了幻境之中,跟她們玩了一個游戲,游戲的主題,是自相殘殺。
三個人在幻境中艱難的尋找着生路,正當她們洞悉了游戲的真相,打算跟神靈做交易時,神廟忽然炸了。
炸了神廟的不是別人,而是偷偷跟過來的陳錦悅。
陳錦悅不知怎麽知道了神廟的事情,帶着一群死士來到了神廟。
神靈跟陳錦悅一行人玩的游戲,是捉迷藏。
陳錦悅在幻境裏困了一個月之後,惱羞成怒,用帶來的□□,直接炸了神廟。
神廟是神靈的依托,神廟被炸,神靈沒了依托,漸漸化為虛無。
神靈在化為虛無之前,給了她們四個人一個嚴厲的懲罰。
這個懲罰叫做“永生”。
對陳錦悅這個罪魁禍首,神靈給出了雙倍的懲罰,除了“永生”以外,神靈懲罰陳錦悅永遠不能實現建立新國度的理想。
周郡瞪了陳錦悅一眼,“你還好意思問神廟,要不是你手欠炸了神廟,我們怎麽可能被妖管處扣下當搬磚工人。”
神廟毀了,神靈消失,暗地山谷裏的妖怪們堅信只要修好了神廟,神靈就會重新出現。
當時的妖王做了一個決定,打算傾盡妖界所有的力量重建神廟,并視她們四個為罪人,強迫她們幫着一起重修神廟。
當時周郡的目标是當皇後。
永生這個懲罰,讓她們不得不脫離人類社會。
離開了人類社會以後,她當皇後的路,是徹底的斷了。
周郡目光陰沉的看着陳錦悅,抱怨道,“我當不成皇後,全都是因為你,你個罪魁禍首。”
陳錦悅絲毫不心虛,“當皇後有什麽意思,每天被規矩束縛着,我都不樂意當。”
周郡更生氣了,她轉頭對蘇湛北說:“我要當皇後,你當年答應過我,皇後的位子是我的。”
蘇湛北正在翻科普讀物,聽到周郡的話,開玩笑說:“好,等到地方了我就寫诏書,封你當皇後。”
不好笑。
周郡撇了撇嘴,心情不好,“皇上,大清都亡了一百多年了。”
蘇湛北經過幾百年的實踐,情話溜到飛起,“不管什麽時候,我的心中都只有一個皇後,那就是你。”
這話周郡愛聽。
陳錦悅最見不得有人在她面前秀恩愛,她輕咳了一聲,壞心眼的提醒周郡,“本宮記得,當年自己并沒有被廢後,所以在史冊上,蘇湛北直到假死葬入皇陵,她的的皇後都是本宮。”
周郡騰地一下坐直了身體,咬牙切齒的說:“蘇湛北,到地方你就寫诏書,廢了陳錦悅的皇後之位。”
陳錦悅得意的重複了一遍周郡說過的話,“大清都亡了一百多年了。”
此話一出,周郡瞬間變成洩了氣的皮球,她把頭靠在蘇湛北的肩膀上,閉着眼睛生悶氣。
陳錦悅心裏歡快的厲害,嘴上愈加沒有把門的了,“呵呵,兩個剛從深山老林裏出來的幼稚鴛鴦,我要是治不了你們,就白在人類世界混這麽多年了。”
蘇湛北擡眼看着陳錦悅,緩緩開口,“陳萋萋跟我說,你的生意正在關鍵時期,你說我要是選擇現在撤資……”
陳錦悅一聽這話就慌了。
她怎麽忘了蘇湛北這個剛從深山老林裏出來的鄉巴佬,是她的金主爸爸來着。
雖說蘇湛北投資的不多,可換成股份也有百分之三十呢。
少了這百分之三十,公司必然受到重創。
陳錦悅立馬換了一副谄媚的表情,主動說:“一有分歧就提撤資,撤資這麽大的事,是能輕易說出口的嘛,淘氣。”
周郡這只洩了氣的皮球,立刻充滿了氣,“對,撤資。”
陳錦悅無奈,她跟周郡商量,“我主動退位行了吧,以後你就是皇後,誰敢說你不是皇後,我就拿錢砸死他。”
周郡也知道,她這輩子是當不上皇後了,她只是心裏氣不過,想為難一下炸了神廟的陳錦悅而已。
她沒什麽遠大的抱負,只想守着蘇湛北做個什麽事都不用操心的皇後,要不是陳錦悅手欠,她也不至于淪落到給妖管處打工的地步。
周郡勉強接受了陳錦悅的提議,“行吧。”
看陳錦悅現在活得這麽潇灑,周郡好奇的問她,“建立新國度的理想,你真的放棄了?”
陳錦悅,“沒辦法,那個懲罰太讨厭了,我只要一謀劃新國度的事情,腦袋就疼得厲害,根本沒辦法思考。”
連思考都沒辦法,更別提去實現理想了。
陳錦悅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嘆氣,“也怪我當年太沖動,一怒之下炸了神廟,要不然我的理想早就完成了,也不至于淪落成現在這個樣子。”
周郡疑惑,“什麽樣子?”
陳錦悅不是都混成首富了嗎?這如果也叫淪落的話,那她和蘇湛北豈不是已經慘到跌進地獄了。
陳錦悅假裝痛心疾首,“雖然我現在開幾千萬的跑車,住幾個億的大別墅,一卡車一卡車的往回買珠寶,可一想到我那無法完成的理想,我就心如刀割,痛苦的只想用我那鑲滿鑽石的匕首,割戴着純金手表的手腕自殺。”
周郡,“……”
痛苦個頭,別以為我聽不出來你在炫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