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一念執着
第四十九章
見過已成焦冥的韓休寧,百裏屠蘇帶木青淺到一間房內休息。
“這是我小時候住的屋子,白天剛打掃過,今晚你就在這歇息。”
母親“複活”,他顯得十分開心,聲音比往日更輕快,臉上一直挂着淺淺的笑容。
木青淺站在門口,望着在床邊整理床鋪的屠蘇,心中猶豫不決,不知自己該不該告訴他韓休寧“複活”的真相。
“怎麽了,為何站在門邊發呆。”
百裏屠蘇整理好床鋪轉身,見她神情低落的立在門邊,奇怪的走過去。他剛到她面前,她毫無預兆地撲進他的懷中,細嫩的手摟住了他的腰。
“淺淺……”他疑惑的出聲,對她突如其來的動作感到不解,“發生什麽事了嗎?”
“沒有。”木青淺埋在他胸口,悶聲回答,耳邊是他沉穩的心跳,“只是突然想抱抱你。”
百裏屠蘇笑了,用胳膊将她整個攬在懷中,下巴擱到她的發頂磨蹭幾下,“屠蘇也想淺淺。”話音未落,他分開了些兩人之間的距離,低頭高興的道:“我娘現在複活了,等她好一些,我們就跟晴雪回幽都尋找去除煞氣的方法,等煞氣除掉了,我們再回到這裏,然後……然後成親……”
他說到後面,聲音因為羞澀而越來越低,但木青淺還是聽清楚了,心中猛地一刺,痛意層層散開,眼眸不自覺濕潤了幾分。
“你不願意麽?”
許是看出了她的異樣,他不解的詢問,有點慌張。
“沒有啊,我願意。”飛快的回答他,口氣自然又堅定,言罷又摟住他,頭靠着他的胸口,不讓他看到她臉上悲傷的神情。
“那今晚你先好好休息,明天我再帶你去看我娘。”
“嗯。”
……
入夢。
身在蜀山,雲海翻騰,仙鶴翩飛。
她隐遁氣息,偷偷摸摸的在蜀山派中游走,怎料轉個彎後,與清微撞個正着。
“孩子,怎麽不待在房裏休息,出來亂跑可不好。”
清微揮了下手中的拂塵,及時拉住了要往後倒的她。
木青淺站直身體,心有餘悸地拍拍自己的胸口,再不好意思地搔搔自己的頭發,幹笑:“呃,清微掌門,我睡不着,随便走走,呵呵。”
“你是在找蜀山存放寶物的地方吧。”清微一語點出她的目的。
得道高人就是不一樣,她的心思藏也沒用,對方随随便便就能看出來。既然他知道了,她索性也不瞞了,将自己來蜀山的目的都說了出來。聽完她的話後,清微并沒有表現出什麽不悅的反應,只搖搖頭,慈祥的面龐嚴肅了不少。
“孩子,強行替人修改命盤,這是逆天行為,成功的希望十分渺茫。我勸你一句,凡事不可太過執着,須知執念過深會成心魔,稍有不慎便會遁入魔道無法翻身。”
“不。無論如何,我都要試一試,就算搭上我的性命也沒關系。”她搖搖頭,一臉堅定的回答。
清微撫了撫自己的胡須,長嘆:“也罷,你若堅持要試,我便成全了你的執念。”
“真的嗎?你願意成全我?謝謝!謝謝你!謝謝清微掌門!”
她欣喜的沖他道謝,在得到天地囊這個什麽東西都能裝進去的寶物後,出于感激,斟酌着把仙劍三的一些劇情告知了他,希望能幫他改變未來那個凄慘的結局。
天地囊便是這樣得來的,除此之外,她還找清微問了一個地方的具體位置——忘情湖。
……
烏蒙靈谷的夜和天墉城一樣靜谧,十五剛過,天上只有無數星星閃爍着,幾只螢火蟲在半空中漫無目的飛着。
從夢中醒來,木青淺心裏有事,睡不着了,便離開房間随便走走,沒想到會在半道上碰到陵越。
“師兄,這麽晚了你怎麽還沒睡,在這幹什麽?”
陵越坐在湖邊的樹下,手裏握着根長長的竿子,竿子直直伸到旁邊的湖內。看她出現,微微一驚,随即快速站起來,不太自在的抿唇:“蘭生鬧着要喝魚湯,我、我……我在釣魚。”
“大晚上的釣什麽魚?”木青淺皺眉,“就算是想要魚,師兄為什麽不用法術?”
“蘭生說不準我用法術,要親手替他準備。”陵越更不自在了,腦袋左顧右盼的。
“方蘭生腦袋被門夾了吧!”木青淺沒好氣的哼道,“不懂事的臭小子,仗着是你親弟弟就敢這麽使喚你,我去修理他一頓!”她說完,舉着拳頭欲走,但陵越拉住了她。
“青淺,不要。”他搖搖頭,露出個沒關系的表情,唇角往上一揚,帶着點寵溺:“我虧欠蘭生那麽多年,現在為他做這點事是應當的,你不要去找他了,這麽晚他肯定睡了。”
“他就是個熊孩子,琴川時整天給如沁姐添麻煩。”木青淺氣呼呼的鼓着腮幫子,“如沁姐不在這裏,他就給你找麻煩,真是欠揍。”
聽她這麽說,陵越笑意更深,拉着她一并坐到樹下,深呼吸一口,道:“青淺,蘭生和我都知道,他終究是要回琴川,而我要回天墉城。其實我們還能在一起相處的時間并不多,因此我才格外順着他,希望能在有限的時間內多讓他開心滿意,等到分開後想念彼此時,回憶都是美好的,也算是盡做哥哥的職責。”
一番話,陵越是在表達自己內心的想法,卻不知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令旁聽的木青淺想到了自己的處境,心中一動,若有所思。
“青淺,你會和師兄回天墉嗎,還是留在這裏陪屠蘇?”
陵越握緊手中的魚竿,佯裝随意的開口,這個問題在他心裏藏了很久,此刻終于問出來了。
木青淺沉浸自己的思緒中,慢了好幾拍才回神,沒料到他會問這樣的問題,便先愣了一下,而後才認真的否決。“師兄忘了麽,我身上尚有不明魔氣存在……”
“你與我回天墉便是,想必師尊也快出關了。”他急急打斷她,言辭中是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迫切和渴望,“你放心,蜀山派的事情不用擔心,師兄自會替你處理好,你只需和師兄回天墉。”
聞此言,木青淺想到了在天盡頭他醉酒的那一晚,臉頰“轟”的一下燒了起來,唇瓣似乎還殘留着他的炙熱和情意。陵越是不是真的喜歡她呢,又為什麽要喜歡她?明明從小到大都是一副很不喜歡她的樣子啊,還常常罰她抄經書什麽的,怎麽想怎麽都不可能會喜歡上她……可是那晚,他醉後的親吻,對未來的暢想,字字句句都在訴說着他對她的感情,他是真的喜歡她,并非是酒後胡言亂語。
“青淺?”
她遲遲沒有說話,陵越疑惑的叫她。
“啊?”木青淺慌忙從紛亂的思緒中抽身,咬了咬下嘴唇,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麽,就結結巴巴的:“師、師兄,天、天色已晚,我、我我、我先回去睡覺了。”言罷不待他回應,站起來拔腿就跑,一溜煙沖回自己的房間。
望着落荒而逃的木青淺,陵越眼神黯淡下來,認為她不想跟他回天墉城,怕傷害他就故意找借口離開。
“淺淺,比起和我回天墉,你更喜歡和屠蘇留在烏蒙靈谷吧……”
陵越輕嘆一聲,高大的身形在瞬間變得落寞孤寂。
……
昨夜回去後,翻來覆去折騰許久才睡着,第二日晨起時便沒什麽精神,打着哈欠去韓休寧那找屠蘇。
“蘇蘇今天一大早就去樹林裏挖野菜了,說是休寧大人最喜歡的一種食物,青淺你到村子的東邊去找他吧。”
風晴雪坐在桌邊看着韓休寧,手裏還捏着一只叫不出名字的蟲子,看着怪惡心的。
“晴雪,你為什麽抓着只蟲子?”木青淺摸摸自己起了雞皮疙瘩的胳膊。她最怕的東西就是軟體動物,蟲子什麽的,真的超級可怕又惡心,當年在紫胤老頭門前當樹的時候,她常常被蟲子欺負,回憶起來好悲催,嘤嘤嘤。
風晴雪不知道木青淺怕蟲子,見她問了,沒有多想的便道:“我在吃早飯呀。”說完,“啊嗚”一口吞下手裏的蟲子。
“嘔——”木青淺覺得自己快吐了,忙捂着嘴巴轉身逃走。
……
見過風晴雪,木青淺往村子東邊的樹林而去。
沿路見到了不少廢棄的房屋,她忍不住駐足,在腦中回憶了下烏蒙靈谷曾經的祥和寧靜,村民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歸,大人小孩都和睦共處,衆人相親相愛幸福美好。
“屠蘇想要的,就是那種平靜安穩的生活,可惜我不能給他……”
木青淺傷感的喃喃自語,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必須承認,當下的她是自私的,不顧晴雪的感受霸占着屠蘇,口口聲聲說不會和她搶屠蘇,可她的一言一行分明就是在與她搶。
自古以來,情字最難辨,情字最傷人。
一夢到古劍,與陵越和屠蘇相識相知相親,她的初心是護他們二人周全,盡最大可能修改悲劇的結局。天意弄人,她何德何能,竟讓他二人都對她心生情意,還是一份她根本沒辦法處理的情意。
兜兜轉轉到今日,感覺劇情從未有過改變。歐陽少恭的動作越來越大,法力也越來越強,放在他身邊監視他的幻魚已被消滅,他現在有什麽計劃她都不得而知。
細細想來,她唯一的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魂魄給屠蘇,如此,即便蓬萊大戰的劇情上演,他也不會因解開封印後魂魄散盡而死。她都想好了,把存有她魂魄的玲珑竅交給風晴雪,再喂屠蘇和陵越喝下忘情水,之後,她會遵守當日離開蜀山時和清微定下的約定,返回蜀山,自動走進鎖妖塔,永不出塔……
白惜蘭一事令她感觸頗多,亦給了她忘情水的靈感。把魂魄分給了屠蘇,她肯定也活不了多久,讓他和陵越都忘了她繼續開心自在的活下去,是最好的結局。在這之前,就讓她大大方方的面對自己的真心,回應屠蘇的情意,盡量滿足他的一切要求和期待,趁着還能看,多看看他的笑容。而陵越,她尚且不知道要怎麽面對他,他和屠蘇不一樣,她稍有異樣就會被他察覺,為了不會暴露計劃,她只能躲着他了。
“淺淺?”
百裏屠蘇的聲音突地從前方響起,擡頭,就見他懷抱一堆嫩綠的植物走了過來。
“屠蘇。”木青淺擠出一絲笑迎上去,手直接挽住他的胳膊。
“你來找我嗎?”百裏屠蘇溫柔的笑開,“我娘最喜歡吃這種嫩嫩的野菜了,等會我做好了端給她,看看能不能讓她吃一點。”
韓休寧是不可能吃的。木青淺心知肚明,但表面上沒有表現出來,只對他回以微笑:“好啊,我和你一起做。”
“嗯。”百裏屠蘇笑盈盈地點頭,兩人一起返回住宅。
走在回去的路上,能看出他的心情極好,唇角都是翹着的,臉上是少見的笑容。木青淺神色複雜的跟在他身邊,在心裏掙紮了許久,小心翼翼的看向他:“屠蘇,要是你娘一直都這樣,你要怎麽辦?”
百裏屠蘇的步子一頓,眼中一閃而逝的慌張,随即大力搖頭:“不會的,我相信我娘很快就會恢複。少恭也說了,這藥吃下去需得一段時日人才能完全正常,我會等到那一日。”
“……”木青淺不知道要接什麽話了,就閉上嘴不再吭聲。
對韓休寧,她的想法是能拖一時是一時,讓百裏屠蘇多開心一段時日。焦冥這種東西,她并不太了解,只知道它是一種蟲子所化,無論是活人還是死人,只要是吃了它,就會變成無知無覺的行屍走肉。可她萬萬沒想到的是,吃下這種蟲子的人會向往太陽,而一被陽光照射到,就會化作灰燼消散。
當百裏屠蘇與她一起回到村內時,恰好看到韓休寧被陽光照射到後化作碎片的情形。
“娘!!!”
百裏屠蘇大叫着撲過去,試圖抱住韓休寧,可後者卻化作灰燼散在了天地間。
“蘇蘇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休寧大人執意要往太陽底下走,怎麽攔也攔不住。”風晴雪愧疚地低下頭。
“屠蘇。”木青淺擔心的跑到他身邊。他跪在地上,頭顱低垂着,兩手絕望的張着,上面還有一片韓休寧喜歡的野菜葉子。
“娘,娘……”
百裏屠蘇絕望的輕喃,手指不住的顫抖,雙眉皺緊,眼睛失去了焦距,空洞蒼白。
“屠蘇,不要這樣。”木青淺覺得自己的心好痛,翻江倒海,像有刀子在惡狠狠的割着。
百裏屠蘇垂着頭,睫毛漸漸被霧氣打濕,淚珠大顆大顆從眼眶中迸出,落在他掌心那邊葉子上。他無聲的落淚,淚珠順着臉頰滑落,像失去了重要物品的孩子,無措又絕望的哭泣。
記得曾看到過一句話,原話是“看他落淚,她覺得自己的心都碎了”,彼時她還不屑的吐槽是瑪麗蘇,直到這一刻,她才明白,看到屠蘇落淚,她真的會有心都碎了的痛苦感覺。
“屠蘇,別哭,蘇蘇你不要哭好不好……”叫他別哭,她卻哭得比他還厲害,握着他的胳膊泣不成聲。
這時,陵越聽到動靜趕過來,見現場情形不對便詢問風晴雪,後者将焦冥一事細細告知與他。其實韓休寧會離開屋子走出來,并非是她沒有看住,而是她故意放她出來的,就是想驗證一下自己的想法,沒想到是真的。看着百裏屠蘇痛苦的樣子,她非常後悔,暗罵自己不該不考慮他的感受。
“少恭怎麽可能會用焦冥欺騙屠蘇,難道是他拿錯了?”陵越擰着眉頭說道,後又擔憂的望向屠蘇。
——殘缺的始終都是殘缺,不循天理違背天道,就會被世間之人稱之為怪物。
耳畔驀地冒出一個諷刺的笑聲,本是傷心落淚的百裏屠蘇聽罷,立刻握緊雙拳大吼起來,手一揮用力推開木青淺,咆哮着站起來,朝四周釋放着強大的煞氣。
“屠蘇!”
陵越大驚失色,擡腳要奔過去,但被發狂的百裏屠蘇回身一擊,将他與風晴雪一并擊倒在地。
“屠蘇!”被推開的木青淺從地上爬起來,腦袋有些暈,身體不大舒服。
“喲呵,你們都在啊。”随着一句陰陽怪氣的聲音,陵端抓着襄鈴和方蘭生出現在衆人眼前。他甩甩自己一邊沒束起來的頭發,笑道:“怎麽,百裏屠蘇,沒想到我會出現吧?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還說自己不是妖怪,明明就是個妖怪。哦哦哦對了,還有你身邊的木師妹,和你還蠻般配的,兩人都是十惡不赦的妖!!!”
末尾的“妖”字,陵端咬的極為用力,同時目露兇光和鄙夷的瞪向百裏屠蘇。
“你才是妖怪呢!哼!!哥,屠蘇,救我!”方蘭生焦急的喊着,末了狠狠剜陵端一眼。
陵端無視方蘭生,繼續陰陽怪氣的出言挑釁百裏屠蘇,後者煞氣更重,一場大戰不可避免。
作者有話要說:蘇淺黨還有嗎!沒有的話,那……
知道嗎,我昨天入V的時候特別的擔心,擔心我V了後就沒人留言了,我真的很喜歡看到你們留言跟我溝通。所以我看到還是有十多個留言,我真的很感動,很暖。謝謝你們,真的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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