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人間
最近夏姑姑的精神狀态不是很好,喻曉決定暫時不要把自己脫單的消息告訴她,以免讓她受到驚吓。
夏陽那頭也決定,除非他哥主動跟他提起這些事兒,不然他就當自己啥也沒看到,啥也不知道。
這仨人在這一點上倒是相當默契了。
然後,夏陽同志就開始了他地獄模式的看護生活。
在發現了新大陸之後,他看什麽都覺得不對勁兒,原本顧大少那張臉也能跻身于校草行列,如今在夏陽眼裏卻漸漸變得面目可憎起來,怎麽看怎麽像是會調戲良家婦女的地痞流氓。
顧大少給他哥削水果,他嫌棄人蘋果削的坑坑窪窪,影響食欲。
顧大少陪他哥去外頭溜達,他嫌棄人走路帶風,會累着病患。
其實顧大少也能感覺到夏陽同志身上散發出來的怨念,但也就是感覺了,每次他問夏陽自己哪裏做得不對以至于招致怨氣時,都得不到答複。
于是顧大少就去問了他哥:“曉曉啊,咱弟這是怎麽了?”
喻曉:“可能是青春期到了吧。”
顧大少:“……”
其實表現異常的并不只是夏陽一個,日漸沉默的夏姑姑,和總是精神亢奮的顧大少,在喻曉眼裏也是行為異常的。
他總覺得是自己即将手術這件事兒讓身邊的人緊張,于是他還沒怎麽擔心自己,反而先開始安慰身邊人了。
喻曉說:“你要對我有點兒信心,別老擔心這擔心那的。”
顧臨曦将削好皮切成小塊的蘋果裝盤,遞到了喻曉手裏,語氣盡量随意:“我對你當然是有信心的。”
“就是……”他壓低了聲音,“這麽快就脫單了,總感覺有點兒發慌。”總之就是感覺不太真實就對了。
喻曉:“……”
喻曉道:“如果你不怕剛結婚就喪偶的話,現在咱們就可以去領證。”
“這個不行。”顧大少說,“我還差幾個月,你還差一年多才到法定結婚年齡。”
喻曉:“……”這你倒是想的長遠!
不久後,喻曉的病房裏多了個病友,是個不茍言笑的中年男人,每天都皺着眉頭,像極了高中時代學校裏的教導主任。
夏姑姑還好,就是顧臨曦和夏陽每次見到他,總會下意識放慢腳步并且閉嘴,好像多發出一點兒聲音就會遭到訓斥一般,這就是皮學生們初高中時代留下的心理陰影了。
負責照看男人的是請來的護工,他的親屬中只有上了年紀的父母出現過,而他總會勸父母早些回家,不用每天都來。除此之外,喻曉他們就沒見過他其他的親友了。
喻曉注意到,男人偶爾會向他這邊看過來,尤其是有人來探病,或者夏陽這樣吵吵鬧鬧的人過來的時候。
他起初以為自己這位病友可能是怕吵,後來卻又覺得這個人可能是太孤單了。
就像是很久之前的他自己,總是一個人在療養院裏帶着,連個可以說話的對象都沒有。
男人比他還慘,因為男人已經過了可以撒嬌的年紀,又不能再讓上了年紀的父母擔心,自己身邊卻連個可以傾訴的人都沒有。
同理心作祟,再男人又一次投來目光并且被他發現後,喻曉朝病友笑了笑,并且送去了大家帶來的水果和點心。
後來,中年男人心裏惦記的人終于還是來探了病,女人帶着小女孩兒過來,還帶來了一大束淡粉色的康乃馨。女人抱着男人消瘦的肩膀,痛痛快快哭了一場。男人還是不能哭,但是他總算不用再一個人承受一切了。
這一天,正好趕上喻曉動手術的日子。
陌生的病友目光從妻女身上移開,微笑着朝他做了個握拳的姿勢,像是在給他加油打氣,喻曉心情很好,也跟着回了一個握拳的動作。
檢查完身體又換上了病號服,喻曉被帶進了手術室。
他的三位家屬老老實實待在等待區域,好像有說不完的話要叮囑,但一系列流程下來,卻并沒有找到任何可以讓自己插句話的空隙。
但是他們都記着喻曉說過的話,要對他們家喻曉有點兒信心才行。
手術室的大門緩緩合上,等待區的人只覺得自己心髒跟着提了起來。
夏陽攙着自家姑姑坐在了椅子上,又從背包裏拿出一瓶水塞進了她手裏,夏姑姑一直低着頭,也沒人敢跟她去保證什麽。
對于等待區的親屬來說,每一秒都是屬于自己的煎熬。
夏陽坐在姑姑身邊,摟住了她的肩膀,用并不結實的懷抱安慰着她,也從她的身上汲取着溫暖與力量。
顧臨曦坐在他們倆對面,弓着背,雙手不由自主地合十,抵在了自己的額頭上,好像在默默祈禱一般。
冬城新城區商業街。
代號絞肉機的小青年懶洋洋地靠在二樓的沙發椅裏,身邊的貓也都跟他一樣懶洋洋的。其他的服務生和廚師還沒有上崗,客人們也還沒有到,只有小青年和貓咖的老板在。
偶然有貓路過,毛茸茸的大尾巴輕輕掃了掃小青年的腳腕兒,留下暖呼呼的觸感。
這家貓咖裏還養了一只巴西龜,足有巴掌大,據說是店長她爸爸那一輩就在的鎮店之寶。每次開門前,老板都會定時定量投喂烏龜。
小青年刷着群消息,刷着刷着就想起來要跟店長請個假,于是跑到水缸那裏找人。
性格也跟貓一樣懶洋洋的老板很好說話:“哪天的,我給你調班兒。”
小青年這才想起來自己說早了,對着懶散卻漂亮的老板紅了臉:“那啥,其實還沒定,我想去探望我一個朋友,但是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能醒。”
老板:“……植物人?”
“沒,就是打了麻藥。”小青年道,“他今天動手術,我想起來了就想跟您請個假。”
老板擺擺手:“沒事兒,我給你空出時間就行了。”
小青年拿着手機回到了座位,一會兒想着醫院裏等着的友人們,一會兒又想起了自家老板朝他笑的模樣,一會兒擔心一會兒又害羞,臉也跟着一會兒白一會兒紅,相當精彩了。
微博,近期超高人氣的美妝博主忽然轉發抽獎。
@小荷才陸尖尖角123:今天是我一位好朋友做手術的日子,轉發祈福,抽一位寶貝兒清空1000塊的購物車~~~
博主的粉絲們争相轉發,還有被轉發福利吸引來的路人們,格式整齊劃一,但卻也都真心實意:祝手術順利,平安健康。
有個賬號叫‘為了不進精神病院而努力’的,是個老粉了,轉發的時候也寫了很多很多,湊成了一篇小作文。
博主還跟他互動,說:“你就算寫得再長也沒有辦法提高中獎率的親~”
為了不進精神病院而努力回複:“沒事兒,心誠則靈嘛。”
冬城舊城區,新陽小區,社區辦公室。
李大媽剛幫着調解完一對兒吵架鬧離婚的小夫妻,回辦公室就看到平日裏最勤快的小章,今天好像有心事的樣子。
李大媽不喜歡拐彎抹角,直接就問:“小章你這是咋啦?”
章先生被聲音換回了神志,這才發現自己澆花的水壺已經空了,卻還站在一排花盆兒前保持着澆花的動作。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您見諒,我今天有位朋友要動手術,光想着他的事兒了,老開小差。”
“呦,這可是大事兒,你要不今個兒休息休息,去看看吧?”李大媽都沒問他那位朋友是誰,直接打開自己的儲物櫃,拿出了一盒包裝精致的果脯禮盒,“別空着手,來來來,這是我閨女帶回來的,我吃了牙疼,你給他帶過去。”
“不用。”章先生連忙婉拒,“他在我們群裏說了,手術完還不知道啥時候能醒,等他醒過來,給我們發信息再去就成。”
“你一直跟着我們這幫老頭老太太忙前忙後的,就沒見過你跟同齡人在一塊兒。”李大媽笑了笑,“見着你有還個挺挂念的朋友,我覺得都能了卻一樁心事了,人生在世不能老孤單一個啊。”
章先生撓撓頭,不由自主笑了起來:“謝謝您關心。”
“不如我在給你介紹個對象兒吧,這樣我又能了卻一樁心事。”李大媽忽然說道,“哎對了,你朋友多大,有對象兒了嗎?”
章先生:“……”您的心事也太多了吧喂!
小區居民樓。
姜阿姨正撫摸着鈴铛雪白柔順的毛,動作輕柔。
可小姑娘好像有所感知一般,忽然從她身上跳了下來,跑到了窗臺上,看着窗外的晴空,千回百轉地叫了一聲:“喵嗷~”
舊城區,藝術學院新媒體校區,A棟男寝。
今天周二,是各個社團和學生會開會的日子,樓長滿樓巡視一圈兒,走上六樓就瞧見609門口堆着幾個大箱子。
樓長探頭進去:“幹嘛呢,搶購去了?”
陳西西聽出了樓長的聲音,頭也沒擡,還在整理東西:“我們這不是想等着小喻醒了去探病,順便把東西給他送過去嘛。”
樓長問:“你們這都買了啥?”
“據說是新品上市的逗貓棒、貓砂和幾種不同口味的貓糧。”猴子拿起被放在一旁的貓咪形狀鑰匙扣,“贈品,送你了。”
樓長:“……你們這是去看人還是去看貓啊!”
“人和貓都需要關愛。”猴子說,“而且老顧還說,小喻出院回家之後,貓可以給我們養幾天。”
樓長:“……”能不要在衛生委員面前炫耀違紀事件麽喂!
學院綜合樓,新聞社。
蘇姐正在辦交接手續,學生會換屆之後就該輪到各個社團的換屆與納新了,她要專心研究将來實習的事兒,社團的工作就得換人了。
社團的朋友問她将來打算而去哪裏實習,蘇姐推了推眼鏡:“有幾個證件要先考過,所以要複習一段時間。”
她有明确的目标,從不會找不到前進的方向。
可是朋友還是有些擔心:“我覺得你今天有些心事重重,不在狀态,剛才表格居然還填錯了一張。”要知道她們蘇姐向來嚴謹認真,之前還從沒出過任何如此明顯的錯。
“今天是特例。”蘇姐聳聳肩,“你還不相信我嗎?”
這幾天都有不少人來遞交入社申請書的,蘇姐剛一出門兒就撞見了常欣欣,兩人也算認識了,禮貌性地朝對方點了點頭。
走出電梯間就是陽光大廳,暖洋洋的光灑了進來,兩位保安先生日常坐在登記簿旁一動不動,大門口的兩排虎皮蘭也郁郁蔥蔥,生機勃勃。
感應門緩緩打開,蘇姐走了出來,看着藍天白雲,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今天是個好天氣,是個适合開始新征程的日子,也是個适合治療與康複的好日子。
喻曉做了個夢。
夢裏的喻曉又回到了很久以前住過的療養院,還是那個顏色單調的房間,有個更小的自己靠坐在床上,手中抱着一本書,眼睛卻沒有焦距。
他蹑手蹑腳地走了過去,瞧見了那個更小的自己轉過了頭,沒有光彩的眼睛像是在直勾勾盯着他,也像是什麽都沒有在看,空無一物。
喻曉伸手過去:“別在床上坐着了,咱們出去走走吧。”
小小的男孩兒點了點頭,牽住了他伸來的那只手,走下了床鋪。
療養院很大,包含了整座山,小男孩兒住的地方也很大,足足有兩層樓。但是男孩兒的世界很小,只有一面窗那麽大。
他帶着男孩兒,終于走出了那扇窗,來到了一個不同的世界。
男孩一只手抱着書,一只手拉着他的手,步子很小,走得很慢。
秋季到了,樹葉枯黃凋零,有一片枯葉落在了男孩兒的肩頭。喻曉停下腳步,正想幫他拍落那片樹葉,卻不想樹葉變成了一只蝴蝶,扇了兩下翅膀就飛走了。
男孩兒望着蝴蝶消失的方向,沒有一絲表情的臉上,浮現出了些許傷感。
喻曉注意到了男孩兒的神情,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看向另一個地方。
不遠處,有一行人正朝着他倆招手,每個人臉上都洋溢着笑容。
夏姑姑、夏陽站在最前面,顧臨曦那雙手晃地最歡實,猴子笑得最開懷,蘇姐還是最沉穩的那個。
還有好多好多人,都是熟悉的面孔。
“咱們過去吧。”喻曉說。
小男孩兒呆了呆,卻又搖了搖頭:“那裏不會歡迎我的。”
“怎麽可能?”喻曉蹲下來,揉了揉男孩兒的小臉,“你的家人,你的朋友,還有你新上任的男朋友,怎麽會不歡迎你?”
“可是……”男孩兒的聲音越來越小,“他們本來就不屬于我啊。”
男孩将手裏的書遞到了喻曉面前,那本書有張精致的白色書皮,書名是黑色的字,上面寫着《絕崖》。男孩說:“他們屬于這裏啊。”
男孩兒話音一落,喻曉的眉頭微微皺起,他好像也才想起這樣一個問題。但很快地,他又笑着嘆了口氣,揉了兩把男孩兒的頭發,又伏在他耳邊輕聲說:“噓,你聽。”
男孩兒疑惑地偏了偏頭,但是很快的,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在他耳邊響起了無數的聲音——
“別擔心了姑姑,你快去吃點兒東西吧,我在這兒看着我哥還有……呃,還有顧臨曦,你也去休息吧。”
“也不知道小喻啥時候給咱們發消息,貓糧放寝室裏不會潮吧?”
“我在春城,領導讓我臨時出差,我去不了了,蘇姐您就幫我接收個快遞帶給曉曉呗,兒輸我手機號就行。”
“你看賀卡這樣寫行嗎,花兒呢,有沒有什麽不妥?哎呀幫我參謀參謀嘛,我真的沒有去探過病,而且還是我朋友。”
“曉曉。”
“曉曉。”
“曉曉,天亮了,你什麽時候醒啊。”
這些聲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無一不是發自肺腑。
每個聲音都化作一條紅線,纏繞在了男孩兒的手指上,而紅線的另一頭連接着站在遠處正朝他招手的那些人。
聲音越來越清晰,紅線越來越凝實,男孩兒那雙沒有光彩的眼睛慢慢睜大,閃動着水光。
“去吧。”喻曉站在了他的身後,輕輕推了他一把。
男孩兒下意識轉過頭,卻看到那個‘喻曉’逐漸變得透明,像是一團濃霧。而濃霧之中飛出了一只蝴蝶,一只灰黑色翅膀的蝴蝶,那本來該死氣沉沉的顏色,卻像極了閃爍着星光的夜空。
蝴蝶飛走,迷霧消失,小男孩兒朝着紅線牽引的方向開始奔跑。
他越跑越快,身形也逐漸長高長大。
很快的,他長成了現在的模樣。
他終于跑出了那片窗口般狹小的世界,跑向了聲音的源頭,跑向了人間。
喻曉睜開眼,眼前一片模糊,耳邊還有各種機器的運轉聲。
然後,他就聽到了一陣乒乒乓乓手忙腳亂的聲音。
“醫生醫生,我哥醒了啊啊啊啊!”
“你倒是先按呼叫領啊喂!”
“曉曉?你這次是真醒了?”
“陽陽別跑那麽快。”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就是太着急了,不是故意的!”
“真是的。”
他聽到了熟悉的吵鬧,熟悉的喧嚣,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嘴角。
作者有話要說: 馬上就要開春兒了啊,大家要注意防護、戴口罩、勤洗手,希望小天使們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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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狂》
簡介:
程野特讨厭他的窮舍友。
窮舍友姓秦名絕,顧名思義,絕到他媽的一點活路都不給別人,這人學習好長得好體育好,風靡全校,各方面優秀的炸裂,把程野都踩在了土堆裏。
幸好,這逼窮。
程野握緊了他的小金卡,打算用金錢的銅臭味兒熏得他找不到北,用殘酷的社會法則把這逼打壓的擡不起腦袋,讓秦絕知道他這種窮學生和他這種太子爺之間的差距。
“秦絕。”程野獰笑着握緊雙拳:“接招吧。”
——
少爺圈裏的人都知道,秦家大少爺看着好相處,實際上是個心黑手狠,眦睚必報的性子,誰要是不小心招惹到了,回頭有苦頭吃。
但偏偏就有這不怕死的。
“喂,秦絕。”酒吧裏,一個愣頭青捏着秦大少爺的胳膊喊:“剛才你沖誰笑呢?來,給爺再笑一個。”
一衆小弟摩拳擦掌。
然後,他們看見,他們老大,笑了。
橫沖直撞愛裝逼受×人狠話少兩面派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