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2663字)
陽春三月,杏花滿城。
青翠的柳堤上,偶有人經過也是來去匆匆。而最特別的便是一位坐在輪椅上的藍衫公子,他已經坐在那裏快兩個時辰了,卻一句話也沒有說
過,若不是他的雙手正撥弄着額前的發,怕是路人都以為這是個死人了,因為他給人的感覺太過沉寂。
不知不覺已是夕陽西下,漫天的雲霞在如火的暮色中披上紅裝,那人擡頭望了一眼便再沒了動靜。
“公子,天。。。晚了,我們回去吧,老爺和夫人該擔心了。。。”身後的少年看他如此,終是忍不住提醒道。
那人靜默片刻,嘆息道:“好,我們回去吧。”清冽的聲音卻是無可奈何的嘆息。
身後的少年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卻又忍不住紅了眼眶,他家公子曾幾何時也是武林中難得一見的練武奇才,少年風流,春風得意,老爺還希望少
爺能夠繼承镖局的,只如今。。。
“公子,那些不相幹的人說的話您別放在心上,不過是些污言穢語,不聽也罷!”少年鼓着一張臉甚是氣憤地道。
那藍衫公子沉着一張臉,狠狠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眼中已是無悲無喜,平靜地看不出任何一絲情緒。
污言穢語嗎?卻也是實話啊。。。他如今确實只不過是一個殘廢!五年來第一次有勇氣踏出家門,只是聽到的确實如此不堪的事實,他只
是。。。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吶!!為什麽老天要這樣待他?!既然給了他天賦給了他目标,為什麽還要在一夕之間奪走了所有,連同十幾年的努
力也要一同剝奪?讓他成為一個廢人!!!他恨!!
只是,這五年來他也看明白了,平靜地接受現實之後棄武從文,茍延殘喘地活着,若不是為了雙親,怕是早已過了奈何橋,飲下孟婆湯,重
入輪回了吧。
“晔離,今天的事不要告訴我爹和我娘。”
“是,公子,晔離明白。”
殘陽如血,绫羅江面上妝染了一層胭脂的薄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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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您可回來了,老爺和夫人在廳裏等您許久了!”安清月一踏進家門,便被門口的護衛喚住了,“今天镖局裏頭來了客人,老爺交代
您若是回來了直接去前廳尋他。”
“知道是什麽人嗎?”安清月整了整衣衫,問那護衛。
那護衛搖了搖頭道:“以前沒見過,只知道是一個位老者和一位年輕的公子!”
安清月聽罷也不再多想,讓晔離推了他去前廳。
“爹,娘。”喚了爹娘,而後他見到了今日的客人。
确是一位老者和一位年輕的公子,那老者滿頭白發,一身布衣,卻是滿面笑容,宛若童顏,讓人辯不出年紀,而那位年輕公子一身白衣,俊
美無雙,氣質脫俗,卻也冷若冰霜。
“清兒,來見過這位玄機子前輩和他的高徒。”安清月的爹是中原镖局的總镖頭,大約四十上下,一張臉正氣剛毅。
玄機子?好像江湖上并未聽說過這樣一位前輩?不過既是父親介紹,來者是客,他自當以禮相待。
“晚輩安清月見過玄機子前輩。”安清月向那老者行了禮,而後轉向那年輕公子,“不知這位少俠如何稱呼?”
那公子看他一眼,道:“白無塵。”
“白少俠。”安清月點頭。
那老者看安清月這般有禮,長得又甚是清俊秀逸,自是歡喜,雖說有疾,卻也不曾失了那份氣度。當下也不再遲疑,對着白無塵無聲點頭。
白無塵自然沒有意義,走到安清月身旁,有禮道:“不知安公子可否容在下看看你的腿?”
安清月一怔,望向爹娘,見他們具是紅着眼點頭,亦不忍拂了他們的意,只好點頭。
白無塵蹲下身撩開他的長褲,因常年沒有運動的雙腿異常消瘦,白得滲人。白無塵也不在意,觀察了一會兒,又在他腿上敲敲打打,揉捏按
壓。
安清月閉了閉眼有些難堪,卻還是忍了下來。白無塵擡頭看他,只見那人蹙着眉咬着牙隐忍的表情格外猙獰,又捏了捏他的雙腿,站起身來
朗聲道:“能治。”
這一刻,安清月仿佛聽到這世上最美妙的聲音,渾身顫動起來,他不可置信地擡眸看白無塵,只見那雙眼中依舊冷若冰霜,卻又猶如萬丈光
芒耀眼非常。
緩緩地,他平靜下來。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要治他的雙腿必然是有代價的,他不信這二人會平白無故地幫他。
白無塵倒是意外地看他一眼,而後點了點頭,這人确實通透。
倒是安父安母坐不住了,激動道:“當真嗎?!若是白少俠當真能治好我兒的腿,我安某人感激不盡,兩位他日若有所求,我安某人若能辦
得到定是在所不辭!”
那老者朗聲笑笑,道:“安總镖頭客氣了,此次我們師徒二人來此自然不止是為了治療令公子的腿。”
安父此刻也緩緩地平靜下來了,問那老者,“玄機前輩有事不妨直說。”
那老者朝白無塵點點頭,白無塵解下肩上背着的木盒交給安父道:“此次前來是請安總镖頭押镖,将這木盒送往苗疆!”
安父接過木盒,打開,只見裏面放着的是一把劍,一把通體烏黑毫不起眼的劍。他拿起劍只覺雙手湧起一股寒意,右手用力想要将其拔出,
卻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做到。
“這。。。”安父疑惑地放下劍。
“哈哈。。。”這時,那老者朗聲一笑,道:“安總镖頭莫要白費力氣了,此劍認主,乃是我徒無塵的家傳寶劍,這世間除了他再無人能夠将其
拔出。”
“原來如此。”安父恍然,而後卻是面色驟變,看了一眼白無塵,喃喃道:“姓白。。。莫非此劍。。。”
“正是!”白無塵點頭。
安父吸了一口氣,為難地放下劍,思慮片刻道:“不知白少俠要将此劍送往苗疆何處,交給何人?”
白無塵笑了,極淺的笑。他道:“苗疆邊境自有人等候,總镖頭只要将它交給一個叫百裏的人即可。不過,這一切等在下治好令公子的腿再
說不遲。”
安清月自始自終都沉默着,他可不信他的雙腿只要壓一趟镖就能換回來,雖然不知道那劍有何特別,但他相信此去苗疆必是十分兇險,當下
不由喚道:“爹。。。”
安父看着他,卻是堅定地點了點頭,那是他從小看到大的孩子啊,他怎麽能忍心,縱然知道兇險他卻不得不賭一把,“不知白少俠需要多少
時日能好我兒的雙腿?”
白無塵淡淡道:“三個月。”
“好,三個月之後安某人便押镖前往苗疆!”
安清月一怔,看了看自已的雙腿,三個月。。。他。。。真的還能行走嗎?但是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