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今天ms的訓練室很安靜, 沒有隊員吵吵嚷嚷。
顯示屏上播放着昨天的比賽回放, 孟哥不斷的在複盤。
“跟nys的交手, 你們失誤太多了,而且比賽時間越久, 精力有點跟不上。叫你們平時好好鍛煉身體, 都給我敷衍了事是不是?”
孟北川對自家小弱雞選手們不太滿意, 平時咋咋呼呼跑這兒跑哪兒,看起來身體素質不錯。
真打起比賽來, 居然還幹不過nys六個更瘦小的家夥。
“張思,以後不許跟小果子賽場賭氣,再鬧我就扣你工資,發公告處罰, 還要重點說明是你打不過小果子。”
“別啊, 好丢人!”張思沒想到教練會特地點名,“小果子的路霸雖然我比不上,但我法老之鷹狂鼠都比他強!”
隊友一陣笑。
林小珂很不給面子的潑冷水,“小果子本來就不玩這兩個英雄。”
以己之長, 攻人之短,張思倒是做得很熟練。
“早叫你多練怎麽針對路霸,結果賽場上直接被小果子秒殺。怎麽, 現在你知道丢人了?”
孟北川能聽到賽場隊員的交流, 之前讨論吃什麽,他樂見其成,畢竟是第一場, 輸了進入敗者組也不算大事。
沒想到,宿文樂發揮出色,彌補了ms的不足,擊敗了battle。
原本想下來說教幾句的孟北川,都樂得只想誇好。
愛屋及烏可能就是這種感受。
因為宿文樂厲害,ms又獲得了難得的勝利。
他聊什麽話題都對。
可惜,面對張思這樣的隊員,孟北川就沒有那樣多情善感的感受了。
他說:“比賽應該是嚴肅認真的,你可以在心裏燃起鬥志,但別說出來搗亂。什麽錘爆對手,這是你該說的話嗎,平時我怎麽教的?”
“哦。”張思垂頭喪氣,非常敷衍。
孟北川又道:“平時我怎麽教的?”
這是要他明确的說出來。
張思下巴一揚,說道:“我會認真學習小果子的路霸,争取能夠與他正面較量!nys強無敵!小果子加油!”
說得十分公式化,連除了宿文樂,都哈哈大笑。
宿文樂一臉茫然看向關泓,但是關泓只是盯着張思笑,沒有注意到身邊有個好奇寶寶。
楊老師瞟了關泓一眼,對宿文樂說道:“因為俱樂部之間都需要良好的交流和溝通,一般我們會要求選手不準進行不同戰隊實力間的攀比,還有尊重其他戰隊,遇到采訪提問哪個戰隊怎麽樣,都要說強無敵。”
“嗯。”孟北川點點頭,“也就是張思之前是nys的,才老跟小果子過不去,平時我都不會縱容的。換成在基地,我一定要讓你把強無敵口號抄寫一百遍。”
“我這哪是過不去啊,我對他真愛啊!”張思反駁道,“只有錘爆他,才能讓他努力奮進!這次比賽就是效果!”
宿文樂充分感受到了選手之間的愛。
仔細想想跟普通玩家差不多。
他要是遇到謝奇排到對面,肯定也是追着胖揍,讓謝奇體味人間冷暖。
他還沒感嘆什麽,林小珂就發話了。
“我真希望這次小果子錘爆你,能讓你奮進。”
“他錘爆我了嗎?錘爆了嗎?我們最多五五開!”
周安明忍不住笑,“你的五五開還真是四舍五入。”
至少一回合五次失手才算一次,沒到五次的全都忽略。
“昨天我看小果子又要約你自定義見,為了避免再次丢人,你還是去刷個火箭認輸吧。”林小珂說。
他們争論半天,關泓都是處之泰然,露出迷之微笑。
孟北川盯他看,忽然擡手調了錄像進度。
他點名問道:“關泓,這裏獵空大招存在什麽問題。”
笑嘻嘻的中場讨論環節結束,瞬間所有人注意力集中在關泓身上。
“我應該能夠炸到小果子,但是被護盾隔開了……吧。”
“……這個呢?”孟北川又調,根本不給前因後果,又點着錄像上的團滅問道。
“李勤做得還不錯……不,周安明做得還不錯,但是我們團隊配合還能改進……”
聽完關泓的話,全隊沉默。
他們習慣了有理有據令人信服的隊長專業分析,現在怎麽說得跟渾水摸魚一樣。
關泓自己也感覺到了,忽然笑着捂臉。
他為難的坦白,“我錯了,昨天沒睡,腦子糊了。”
剛才的複盤他強打精神,但是剛剛孟哥鬥張思,鬧得嘻嘻哈哈的,他又松懈下來,連續忍住幾次呵欠。
很犯困,有點難受。
孟北川不太高興,板着臉說:“叫你監督他們早點睡覺,好好休息,結果你自己忘了?”
“意外意外。”
關泓沒想解釋,而是笑着看他的教練。
昨晚睡不着,他又拿手機寫了下賽後總結和分析。
他之前還教育宿文樂不要關着燈玩手機,根本是州官放火,沒有約束到自己。
關泓寫來寫去,越來越清醒,還點開其他賽區的比賽錄像看,試圖找出現階段最佳陣容的片段。
他忘記自己幾點睡的,但還是在八點半醒了過來。
他睡過頭沒事,但是宿文樂不能錯過他的早餐。
“你回去休息吧。”
孟北川也不為難他。
關泓是比賽裏失誤最少的人,發揮只有超出預料,沒有讓人失望過。
“那我休息一會兒再來。”
關泓也沒拒絕,坦率的站了起來。
畢竟實在太困,會影響到下午的訓練賽。
他笑着揮手,作別一群繼續挨訓的隊友。
宿文樂目送他出門,心裏還在回憶早上關泓有什麽反常。
只不過是臉色有些蒼白,反應變得遲鈍,在他喋喋不休誇獎早餐好吃的時候,将附和聲化成了“嗯”。
除了關泓話少了,他還真沒發現有什麽不對。
果然是自己關心不夠?
連孟哥都發現關泓異常了,他一點兒感覺都沒有。
宿文樂這邊還在檢讨自己不夠關心室友,孟哥的複盤就繼續了。
“nys比我想的頑強,特別是最後的直布羅陀。”
孟哥要求變得嚴格起來,說:“宿文樂,dva在這一段路程,你一定要注意整個敵人的動向。”
宿文樂打起精神,認真聽講。
似乎是因為關泓不在,孟北川針對宿文樂的部分,要求變得多了起來。
dva戰術從簡單的兇猛直沖,變為複雜的團隊協作。
連保人先後級別都被孟哥列出了一二三。
第一,治療比關泓重要。
第二,掌握關鍵資源的隊友比關泓重要。
第三,追擊比撤退保關泓重要。
“你保護關泓已經做得足夠好了,但是,要學會分辨什麽時候放棄關泓。比如這裏。”孟北川特地将錄像定住,指向了另外一邊,“周安明有女武神,可以提高團隊存活率,在這個時候,nys有前壓抓天使的趨勢,而關泓是獵空,他還有回溯——當然,這個你看不見——但是,你應該稍微走到離周安明較近的距離進行作戰,保持這樣一個角度。”
孟北川不是第一次在白板上畫陣型,卻是第一次畫給宿文樂看。
一個六個點組成的圖形,清晰地從平面展現出所有隊員的位置。
“你應該這樣。”孟哥畫了一條新的線,“保住周安明,然後再往這裏。”
簡單的線條,将整個戰況縮小成點和線的游戲。
宿文樂忽然發現,他如果這樣做了,這波團戰也許不會輸。
一直以來,他都配合好關泓,以保護關泓為目的。
孟北川很少對他提出細致的走位點評。
現在孟哥現在不但點評了,還将宿文樂一頭亂麻全靠直覺和指揮的思路,理得清清楚楚。
“可是……當時沒人叫我。”
如果有人提醒他,他一定會趕過去。
宿文樂的職業水平,還在依賴隊友的判斷。
孟北川了然于心。
他聳聳肩,無奈的笑了笑,“因為這是他們做不出的判斷,等他們反應過來,再叫你根本來不及。宿文樂,要打好一場漂亮的比賽,你自己的判斷很重要。”
這就是關泓做不到的觀測。
所有人都習慣讓關泓去指揮宿文樂的動向。
畢竟,這是隊長的綁定dva,而他們相信隊長會做出最佳選擇。
複盤結束之後,宿文樂一直在想白板上的點線圖。
孟北川雖然畫技還在幼兒水平,但是還原戰況的效果,簡直一流。
得到了點線圖的啓發,他一邊重看錄像,一邊自己複盤。
每一次交鋒,都在腦海形成了場上十二個人的站位圖。
錯綜複雜的空間,變得淺顯易懂。
“打競技嗎?”林小珂湊過來,“我和你分差不多,再贏兩把,我能解鎖金武器了。”
宿文樂點了暫停,想了想說道:“暫時不打。”
“擔心隊長?”林小珂問。
其實宿文樂根本沒想到關泓,滿腦子都是站位圖。
但林小珂一說,他就擔心起來了。
關泓自己回酒店睡覺,看起來很累的樣子,中午飯還要不要叫他,或者給他打包帶回去?
林小珂以為自己猜對了,就說:“你擔心他就回去啊,床邊端個水倒個茶,噓寒問暖一下下。”
“不要,回去會打擾他睡覺。”
宿文樂覺得,自己在房間瞎晃,反而耽誤關泓休息。
他說:“不然我們打死鬥吧。”
“為什麽打死鬥啊?”
林小珂更喜歡競技和快速,而且,都快解鎖新的金武器了!
宿文樂還是堅持。
他說:“因為死鬥很好玩。”
而且随時退出都可以。
這樣關泓如果給他打電話告訴他吃不吃午飯,他就能騰出手接電話啦!
宿文樂和林小珂打了四局死鬥,又去找了些稀奇古怪的自定義房間。
有些自定義真的是充滿想象力,居然還有調高某個玩家血量,大家一起打boss的。
“這算什麽,pve嗎!”
林小珂建議要被皮糙肉厚四處亂跑還能回血的boss玩家笑死。
“直接說明,無聊的人會幹出許多匪夷所思的事。”
接近中午的時候,宿文樂終于接到了關泓電話。
叫他們出來吃飯的。
睡了一覺的關泓顯然恢複了正常狀态。
雖然臉色依然蒼白,但話多了些,還記得給宿文樂夾肉吃。
下午還有訓練賽,所以他們都在麥克斯餐廳解決午飯,然後中午回訓練室。
聽着楊老師的安排,訓練好像比前幾天要多,下午和晚上都是訓練時間,早上複盤。
“因為淘汰的戰隊變多了。”楊老師說,“我們邀請到很多對手。”
孟北川補充道:“battle進入敗者組,比賽場次比我們多,他們一定會贏回來,進入決賽。所以我們更不能懈怠。大家再辛苦一下。”
大家表示理解理解,然後打開游戲開始練槍。
下午的對手是ark戰隊。
聽訓練賽前張思和林小珂的熱情科普,宿文樂已經了解到,這是一個非常神奇的戰隊。
什麽地圖拿什麽陣容,百分百沒有變更,但是,就是能打個敵人措手不及。
實力很強,據說輸在了nys的續點大法上。
他們一共打了三張圖。
第一張圖,尼泊爾,ms雙飛轟炸,優勢很明顯。
第二張圖,艾興瓦爾德,他們打長短槍,意料之外的是,張思獵空殺穿了終點。
第三張圖,漓江塔,ark忽然爆發,ms的優勢局都被掀翻了。
“還行。”即使輸了第三張圖,關泓也覺得足夠了。
“剛才ark的四坦有些出人意料,我沒想到他們會突然拿這個戰術。”
畢竟是中規中矩的老實戰隊,突然出新戰術,關泓反而愣了一下。
這一愣就被人翻盤,忽然打不出該有的效果了。
關泓輕咳一聲。
他有些疲憊,畢竟剛才激情指揮,嗓子有些幹澀。
關泓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就見宿文樂盯着他看。
“怎麽了?”
“你真的回去睡過覺?”宿文樂疑惑無比,“看起來還是很累啊。”
“當然睡了。”關泓沒忍住,摸了摸他腦袋,“你當我還不懂事?”
從下午到晚上,一直在打訓練。
關泓顯得仍舊疲憊,孟北川也沒打算連夜複盤。
他說:“早點休息,明天我們複盤,趁熱打鐵拿下明晚的勝利!”
他說得信誓旦旦,驚得隊員猛然擡頭。
“明晚的對手是rutern。”李勤說。
“啊,那個戰隊……”林小珂用上指代,故意裝作惶恐。
“孟哥你……一口好奶,這是要逼死臣妾啊。”張思演技出衆,就差當場暈厥了。
孟北川大掌一拍,吼道:“我加油鼓勁都不行嗎!我們又沒輸過rutern!”
“但我們也沒跟rutern交過手。”周安明沒有跟風隊友,十分理智。
“而且那個戰隊的比賽結果,你從沒壓對過。”林小珂扳手指數起來,“跟ark的,跟nys的……哦!還有跟battle的!孟哥你說rutern不可能打敗battle的!就一個月前!毒奶啊毒奶,你為什麽要奶你的親生隊員!”
“你也知道一個月前還拿來說,現在的battle是那時候的battle嗎!”孟北川不服。
“我們也不是那時候的ms啊。”
張思無心的話,鬧得戰隊重歸沉默。
“咳,沒事,明晚比賽盡力就行。”關泓出來打圓場,“孟哥,我們先散了吧。”
回程的路上,宿文樂才問道:“rutern很強嗎?”
“那個戰隊紙面實力很弱的。”林小珂熱情回答。
張思說:“就是,但他們比賽起來詭異得很,有點……那個什麽?”
“遇弱則弱,遇強則強。”
周安明比較有文化,拯救了沒文化的隊友。
“嗯。”關泓輕咳一聲,“rutern這個戰隊,沒什麽明星選手,組建的時間也短,發揮不是很穩定。”
“他們可以3比2打敗battle!”張思搶答。
“他們也會0比3輸給ark。”林小珂補充。
李勤總結道:“是個誰都敢贏,誰都能輸的戰隊,成員經常轉會,這次也有新隊員。其實他們的選手好好磨練一下,一定會很強。”
宿文樂似懂非懂的聽着他們叽叽喳喳讨論那個戰隊,眉飛色舞得像是自己跟那個戰隊交過手一樣。
但關泓沒說話。
只是偶爾手握成拳,放在唇邊,壓抑的低咳。
然後糾正一下隊友的誇大事實。
即使馬上要和那個戰隊交手,也無法影響宿文樂的睡眠。
他睡得十分迅速,夢裏都是他吃遍全世界的偉大夢想。
半夜,宿文樂迷迷糊糊醒了。
他聽到關泓在咳嗽。
關泓刻意壓抑着,好像捂在被子裏咳嗽似的,卻止不住聲音吵醒了他。
“關泓?”
宿文樂爬起來開燈,果然看到關泓把被子蜷成一團,蓋住了頭。
“咳咳,沒事。”關泓臉頰緋紅,聲音低啞,“抱歉,吵醒你了。”
一看就是病了。
宿文樂想都沒想,就伸出了手掌,蓋在他的額頭上。
剛入手,就灼得燙人。
“可能有點燒。”關泓盯着他,眼神都有些迷蒙。
宿文樂沒見過如此失神的關泓,渾身都散發着無助和茫然。
臉頰紅紅的,全然不見平時的正經嚴肅,還帶着些稚氣。
可他沒心情去調侃關泓。
他心情焦急的說:“你這不是有點燒,是很燒啊!”
他不知道關泓是不是經常生病。
但是現在這副病人的模樣,簡直要命。
哪怕關泓一直說着沒事沒事睡一覺就好了,宿文樂仍舊慌張得不行。
他就像個家裏大人病倒了的小孩兒,頓時六神無主。
宿文樂說:“怎麽辦,我馬上打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