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乖
九月初,夏日剛過,整個城市尚且浮動着未消退的熱意。
綠蔭道上一片安靜,樹葉偶爾摩擦兩下,發出點細微的沙沙聲。
現在是午休時間,天氣熱,就連被樹蔭遮擋的地方都悶得像個蒸籠,所以沒什麽人想下樓,大家更情願趴在教室裏,把空調溫度調得一低再低。
這裏是京城最有名的全日制補習學校,來的大部分是高三不願意在學校呆着的富二代,課業輕,氛圍松,主教外語,大部分為出國準備。
明粲和他們有點兒不一樣,她本就不上學,沒有升學壓力。
她純粹是為了學點東西。
明粲抱着裝了資料的塑料袋穿過濃蔭,轉身進入教學樓,在上到三樓的時候,走進了走廊最靠外的教師辦公室。
她把袋子裏的單據拿出來,交給最裏面坐着的蘇靜,“蘇老師,東西我領好了。”
蘇靜聞聲擡頭,接過單據,順帶認認真真盯了她一會兒。
這是今早被校長送過來的插班生,她還沒怎麽好好打量過。
映入眼中的女孩兒齊耳短發被梳得整整齊齊,服服帖帖地挨在頰側,五官精致,特別是一雙眼睛大而澄澈,眼尾有一點上翹,顯得文靜乖巧。
是非常典型的乖乖女的長相。
也是老師最喜歡的那類學生的模樣。
注意到明粲一身長袖外套配牛仔褲,鼻尖都被悶得沁出了汗,蘇靜頓時心生憐惜,從桌上扯了兩張紙遞給她,“這麽熱的天,就別穿太厚了,回教室先好好休息一下。”
“知道了老師。”
明粲眼眸彎彎,聽話地應了一聲,這才抱着資料走出辦公室。
從辦公室裏出來之後,明粲沒有先回教室,轉頭去了衛生間。
脫掉薄薄的粉色外套,她裏面還穿了一件黑色t恤,一串青紫結痂的傷口從寬大的短袖遮掩之下一路延伸到手腕,觸目驚心。
明粲擡起手臂盯了會兒傷口,忽然輕“啧”一聲,渾身溫軟的氣質收斂,染上三分不羁的味道。
要不是這些傷沒好,誰願意大熱天穿能捂出汗來的長袖外套。
她懶洋洋地靠牆,拆開塑料袋,清點了一下資料。
這時候兜裏藏着的手機震動起來,明粲皺了皺眉,換做單手拎着袋子,另只手摸出手機來接通電話,悠悠問,“哪位?”
……
聽完電話那頭人說的話,明粲等了半分鐘,唇角往上翹起來了點,後腦勺貼着牆壁瓷磚,“換地兒了是嗎?行,今晚我來。”
挂斷電話,她把長袖外套重新披在身上,手機随意揣回兜裏,往教室方向過去。
下午的課上完,明粲向蘇靜請了個假,不用再上今天的晚自習。
她出校門後,打車一路去了城西。
目的地是城西那塊以混亂出了名的郊區。
這會兒是下班高峰期,車流量大,出租車走走停停差不多一個半小時,才在一處陰暗的巷口停下。
司機透過後視鏡有些擔憂地看着安安靜靜的明粲,“你真的要在這裏下?裏面很亂的,你一個女孩子……”
明粲朝司機露了個人畜無害的笑,聲音軟糯,“沒事的,我住在這裏。”
住在這裏?
司機又扭頭觀察周邊破敗的建築好一會兒,最終愣愣地點點頭,回過頭看她,眼神裏帶了幾分憐憫。
“這樣啊……那你回家路上小心一點。”
明粲軟軟地喻着笑點頭:“謝謝叔叔。”
腳一沾地,她渾身陡然放松,朝最裏面的巷子慢悠悠踱步過去,邊走邊脫下外套,把袖子松散打了個結,固定在腰間。
合着巷子裏陰暗的環境,平添一身懶散的痞氣。
明粲推開巷子最裏面那扇生鏽的鐵門,吵嚷的聲音入耳。
這裏是京城小有名氣的一處地下拳館。
人群裏有個髒辮青年看見她,朝她扔了樣東西,“喲,粲妹,最近咋都沒來過?”
這人叫陳宇樹,算拳館的小老板,他一開口,身邊一圈人視線都投了過來,發現是個小姑娘,紛紛開始起哄:
“我靠,陳哥你怎麽開始荼毒青少年了?人小妹妹上高中了沒啊?”
“老陳你實話告訴我,你是怎麽把這麽乖的妹妹叫來的,你不怕吓着人家啊?”
“滾,”陳宇樹笑罵,輕飄飄揍了身邊人一拳,“人家十八!成年了!”
周圍都是些陌生面孔,大概是換了場地被請來捧場的。
明粲唇角勾起的弧度漫不經心,略略垂眸,接住陳宇樹扔的繃帶,一圈一圈牢牢纏在手上,“出了點事。”
她天生聲線就軟,配上放松的語調,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散漫感覺。
像是棉花糖裏夾着一團薄荷,表面甜甜糯糯,裏面又含了十足的勁兒。
陳宇樹見她沒有要解釋的意思,也不再追問。
明粲纏好繃帶,才擡眼往擂臺上瞥。
剛好有人被打趴下,她于是問:“上面那誰?”
“不知道,新來的,還挺厲害,打趴幾個了。”
“哦?”明粲細細的眉毛微挑,“顧西也趴了?”
“早趴了,手骨折剛送醫院。”陳宇樹說着作勢去攬她脖子,“這人有看頭,去下個注?看他那樣估計還能再打趴幾個。”
“你幫我去。”明粲擡手把陳宇樹擋回去。
“我上。”
“……?!”
陳宇樹眼睛瞪大,拖在腦袋後面的髒辮都跟着抖了兩抖,“姑奶奶你這又缺錢了?”
“對。”明粲握了握拳,确認了繃帶的松緊程度合适,不勒手。
旋即她越過陳宇樹,徑自大步向擂臺中間去。
“走了啊。”
“卧槽你等下!”陳宇樹抓了一把,沒能抓住明粲衣角,“我的姑奶奶,祖宗,大小姐,我求求你,別去,別發瘋,冷靜一點……缺錢咱也不必……”
然而一個晃眼,明粲已經站在了臺上。
陳宇樹:“……操。”
擂臺燈光照耀下,女孩兒外套松松垮垮系在腰間,更加凸顯出她身段的纖細,手臂上繃帶交錯纏繞,配上一張喻着清淡淺笑的精致小臉,雖漂亮得不像話,卻也看起來不堪一擊。
對方居高臨下俯視着她,接近兩米的魁梧身材和她一米六的身高比起來差距頗大,更顯得勝負已成定局。
“小妹妹。”男人聲音粗嘎,不屑的情緒溢于言表,“要不要幫你先打120?你這細胳膊細腿的,我一根手指就能給你掰斷。”
“哦,那你來吧。”明粲沒看他,從兜裏摸出震動的手機,“等下,接個電話。”
這般渾不在意的态度,引得臺下一片嘩然。
男人不滿地皺眉,指骨攥緊,發出清脆的“咔咔”聲。
明粲比了個“噓”的手勢,瞥一眼屏幕,随手按下接通鍵,唇邊笑意還未褪去,“劉叔,你放心,我一定能趕着點回來,不會讓先生懷疑的——”
話音未落,她的餘光便捕捉到了對面魁梧男人一閃而逝的狠笑。
“……稍等一下。”
明粲眸間微凜,迅速用小指捂住麥克風,下一秒,便見男人帶風的拳頭直直向她腦門襲來。
她後退兩步,矮身堪堪躲過。
這是下狠手了。
與此同時,臺下的陳宇樹剛下完注回去,驀地被人緊張地揪住了衣領,“那人居然來真的!老陳,你要不去把小姑娘帶下來?”
陳宇樹聞言,狠狠抓了一把自己的頭發,煩躁道,“我也想讓那祖宗下來啊,我現在也賊他媽擔心!”
“那你還不趕緊去!?萬一她有個好歹……”那人更着急。
“……不是,你沒明白。”
陳宇樹沉默了一會兒,瞅眼臺上,慢吞吞解釋,“我擔心的不是她,喏,你看。”
對方視線轉過去,猛地一愣——
魁梧大漢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仰倒在地上,痛苦掩面,身量嬌小纖細的女孩兒單膝跪在他身邊,笑盈盈地把拳頭比在他喉結上方,口型像是在倒數:
三、二、一。
——你輸了。
無視周邊人或震撼或審視的目光,明粲下一秒便毫無停頓地輕巧跳下臺,手機還舉在耳邊,也不忘遠遠朝陳宇樹招了招手,被解開的白色繃帶要掉不掉挂在手指間,沾了一抹血漬,亮得刺眼。
“我走了,錢記得盡快打我卡上啊。”
陳宇樹還被人揪着衣領,一口氣沒喘上來,咳嗽了好幾聲,再擡眼,室內哪裏還有明粲的身影?
深谙明粲的德性,陳宇樹也沒多驚訝,拍了拍領口那只手示意朋友松開,他無奈地笑笑,“看到沒?這祖宗活脫脫就一魔鬼。”
拳館的紛擾喧鬧被悉數抛在腦後,出了門,四周恢複寂靜,明粲才把小指從麥克風前移開,用肩膀夾着手機,歪頭邊扯繃帶邊道:“劉叔,找我還有什麽事嗎?沒有的話我先挂了。”
那邊良久沒回話。
明粲以為對方做別的事去了,便把繃帶塞進垃圾桶,準備挂電話。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磁性的男聲透過聽筒,自她耳邊不緊不慢響起。
“你說——不會讓先生懷疑?”
明粲頓時渾身一僵。
這不是管家的聲音,但她無比熟悉。
她抿了抿唇,下意識低頭,聲音軟下來兩度,硬着頭皮乖乖喊:“……先生。”
那邊人輕笑了一下,聲線依舊低沉,帶了點晦暗不明的情緒——
“夭夭,車在巷口,別讓我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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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想晚兩天開的,可是我有點摁不住她了,所以只能把她早點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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