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3)
不會傷害你,只想看看這胎記,絕無惡意。”夙蘭祺不僅不走,居然還大膽地伸手去摸她的額頭龛。
漁嫣的手快速從錦被裏鑽出來,啪地一聲打在他的手背上,又快速縮回去,揪着錦被往榻邊跑,迅速放下了錦帕,匆匆說:“快走快走,我要叫人了,來人哪,快來人……”
她還真叫了!
外面腳步聲已起,夙蘭祺長眉揚揚,一閃身,躲到了門後慶。
見他如此大膽,不僅不逃,還躲在這裏不走,漁嫣捂着砰砰亂跳的心髒,又不敢讓人進來了,若看到夙蘭祺,太後又會把這罪賴到她身上,她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水波雙瞳一瞪,咬咬紅唇,恨恨地說:“不要進來了,沒事了。”
宮婢的腳步聲停在門口,輕輕應了聲是,又退開去。
“漁嫣姑娘,告訴我,你這胎記……”
他又要靠近來,不想這回外面的動靜更大了。
“見過骁王殿下。”宮婢們整齊的請安,輪子碾過漢白玉地磚的聲音漸近。
漁嫣急了,掀開錦帳,連連向夙蘭祺揮手,像趕蒼蠅一般地揮舞,“快走快走,不想腦袋搬家就快走。”
夙蘭祺深深看她一眼,身形疾起,躍到了橫梁之上。
漁嫣的心跟着躍到了嗓子眼處,正擡眼看,門被推開了,宮奴們擡着禦璃骁和他的輪椅進來了,晨瑤跟在後面,往屋裏四下打量着。
二人近了,晨瑤看了散落在地上的幹淨衣服一眼,撿起來,遞到了她面前,小聲說:“我看到有人推了你一下,也沒看清是誰,漁嫣,你沒事吧。”
“沒事。”漁嫣搖頭。
“怎麽還不換衣?”禦璃骁盯着她,啞聲問。
“馬上換。”
漁嫣把衣服抓進錦被裏,攏上了錦帳,又悄悄擡頭望橫梁,頓時心一驚,一角藍色衣衫正垂落下來,若被他看到,自己非被五馬分屍不可!
“本王要回去了,趕緊換衣,你們跟本王回去。”禦璃骁不耐煩地催促着,仿佛是極厭惡這宮裏的熱鬧。
晨瑤彎下腰,給他輕錘了幾下肩,柔聲說:“王爺怎麽生氣了,您舊疾複發,不能生氣。”
禦璃骁唇緊抿着,扭頭刺向了榻上。
漁嫣躲在裏面悉悉索索,好半天才套上了肚兜和亵|褲,頭發太長太濕,很是礙事。
“漁嫣,若不再快點,你就自己走回去。”
禦璃骁冷冷說了句,手指揮了揮,晨瑤便推着他出去。
“好了,好了。”
漁嫣趕緊掀開錦帳跳下來,把羅裙往腰上系。白嫩的腳踩在地上,先前夙蘭祺并未拿新鞋進來,濕鞋濕衣又被收走了,此時只能光腳踩在地磚上,涼涼的感覺直湧向心底。
禦璃骁看了她的腳一眼,向她伸出了手,她趕緊把手遞過去,他的手掌一包,就把她拉到了腿上坐着,闊袖掩過來,把她纖柔的身子就摟進了懷中。
漁嫣的呼吸淺了淺,手搭在了他的肩上,任宮奴們進來,把輪椅擡出了高高的門檻和臺階,到了院中。
桂芸嬷嬷就在前面侯着,見三人出來,趕緊行禮說:“王爺,太後請您過去呢。”
“本王舊疾疼痛,要回府休息。”禦璃骁冷冷地一句,看也不看她,讓人推着他筆直往前走。
桂芸嬷嬷又往前追了幾步,攔在了輪椅前,谄笑着說:“王爺還是去吧,太後親手做的梅子酒開了壇,這可是太後的心意,王爺喝了就會有好福氣……”
她沒說完,只覺得眼前一黑,臉上重重挨了一掌,打得翻倒在了地上,好半天才睜大了眼睛看向前方,只見禦璃骁的身前居然多了兩名暗藍色勁裝的侍衛,正冷冷地盯着她,其中一個手一擡,指着她說:
“任何人都不許靠近王爺,再大膽犯上,死。”
桂芸嬷嬷可是太後的心腹,禦天祁還給她一點面子,哪有被一個侍衛當衆扇耳光的經歷,又惱又羞又怕又愧,只趕緊跪下來給禦璃骁磕頭,連稱該死有罪。
輪椅從她的面前行過,聲音遠去了,她才擡頭看過去,恨恨地一咬牙,以極低的聲音罵:“死癱子,早晚又死一回。”
剛罵完,只見晨瑤又匆匆過來了,她趕緊又低下頭,不敢擡眼。
晨瑤只來到院中,彎腰撿起了地上掉落的一枚耳墜子,随後便轉身離開,出去的時候,似不經意般看向剛剛漁嫣呆過的那間屋子,夙蘭祺正緩步出來,晨瑤眼睛猛地一瞪大,匆匆轉過了頭,加快了腳步往前追趕禦璃骁去了。
“王爺,你怎麽在這裏?”看到祺王,桂芸嬷嬷也傻眼了。
夙蘭祺看她一眼,便擡眸看向了禦璃骁一行人遠去的方向,墨瞳中漸漸亮起了奇異的光彩,這種光彩叫做——興奮。
——————————————莫顏汐:《皇上,臣妾要熄燈》——————————
桂芸嬷嬷跪在太後腿邊,叨叨地哭訴。
太後像是沒聽到,只盯着盤中的随珠,好半天,捏起了一顆,舉到光下看着。
殿前還在喝酒宴舞,好幾個封地的王爺都回來了,寒食節會狂歡整晚,她借口已經回到了寝宮,來欣賞這小小的珠子。像琉璃,但比琉璃軟,比琉璃鮮豔,居然有七種顏色,排列在碧玉的盤中,散發着馥郁的香味。
“這東西,真的能讓人恢複青春?”
她把其中一顆丢進了碗中的清水裏,自言自語着,看着水面上迅速激起了細小的水霧,往半空中噴灑而來,她眯着眼睛,把手伸進去,接了水霧,然後用手輕輕的揉捏着。
“太後,骁王就這樣走了,太張狂,太不把太後您放在眼裏,看上去他是打奴婢,就是打太後您的臉……”
桂芸嬷嬷見她根本沒聽自己說話,趕緊又澆上幾桶燒沸的油,企圖把太後的火給燒起來。
可太後卻沉浸在随珠的樂趣之中,好半天才慢吞吞地說:“讓他打一下怕什麽,他讓你活着就算是很給哀家臉面了。你說,他是抱着漁嫣走的?”
“是啊,就讓漁嫣坐在他的廢腿上!”桂芸嬷嬷趕緊說。
太後鳳眼斜斜看來,沉吟一下,又問:“桂芸,你今兒看到祺王看漁嫣的眼神了嗎?”
桂芸嬷嬷見她無心理會這事,只好抹了老淚,頭俯過去,十分狗腿地說:“奴婢發現了,祺王看她的眼神,直勾勾的,還冒火!”
“還有,今天奴婢去找骁王的時候,居然發現祺王從漁嫣的房間裏出來!看樣子在骁王進去之前,祺王就在裏面呢,奴婢問了在外面侍伺的宮女,是祺王把宮女打走,親自送衣服進去的,呆了好長一會兒,也不知道幹了什麽,這漁嫣也沒叫人,看上去就是個浪|貨,看上去安份,勾三搭四,這兩年不知道勾|引了多少男人了,骨子裏賤得很。”
“嗯,哀家早知道她是什麽人,她這種小模樣,的确勾人得很。”太後笑笑,又丢了顆随珠進碗裏,這回把臉探進了水霧,仰着臉,閉着眼睛享受着,好一會兒,等水霧消失了,才伸手在臉上輕揉着。
“祺王這人,哀家很了解,若不是對他有用的,他不會主動接近,只怕這漁嫣勾起他什麽興趣了。你讓素衣好好盯着祺王,讓童大人把童憐送祺王行宮裏去伺侯。再把白孔雀送去給漁嫣,就說是祺王的意思。”
“太後英明。”桂芸一伸大拇指,一臉谄|媚。
“母後何意,要把漁嫣送給祺王?”禦天祁的聲音突然從外面傳進來,殿門被猛地推開了。
禦天祁也不知道在外面聽多久了?太後趕緊把随珠收起來,轉頭看向門口。
禦天祁挾裹一身酒意,大步進來了,眼晴直勾勾地盯着太後。
太後頭皮麻了麻,起身說:“皇上你醉了。”
“朕是醉了,朕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和母後你翻臉。”他坐下來,眼睛還是盯着她,繼續說:“朕沒想過,母後一直在算計朕,朕此生要的東西,不多,只是想要漁嫣而已,母後百般阻撓,到底是何意?”
“你想要,自己接進宮來,為何責備哀家?你喝多了,哀家不和你計較,出去吧。”
太後也惱了,一屁|股坐下來,扭頭看向一邊。
“若非你之前阻攔,朕早就接進宮來了,如今他回來了,朕又如何接?硬奪嗎?讓天下人恥笑?”禦天祁冷笑着,也轉開了臉。
“沒出息,枉你還是皇帝,為了個女人,三番四次和母後過不去,哀家是生你養你的人,她是什麽東西?你既想要她,自己去争,讓那個本該消失的人再消失一回,你就得到她了。”太後紅唇一揚,又諷刺道。
“這個勿需太後多言,太後只需謹記,不要再打她的主意,這是朕最後一次警告你,再過三日,朕必接她進宮,到時候請母後不要再阻攔妨礙。”禦天祁猛地站起來,大步出去。
“殺人最好于無形,皇上還不夠狠,不夠狠的人,坐不穩這個江山,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皇上酒醒之後,好好想想吧。他一個癱子,為何還能在朝中坐擁如此大的威嚴,你可是皇帝,你比不過一個癱子嗎?”太後看着他的背影,厲聲喝斥。
禦天祁慢慢扭過頭來,赤紅的雙眼裏布滿殺機,讓人不寒而栗。
桂芸嬷嬷跪在地上,閉上眼睛,使勁捂着耳朵,額頭緊俯在地上,一直在顫抖。
“多謝母後教誨,母後的這些算計,以後也少用些,安享晚年會更好,以免傷神傷身,傷已傷人。”
禦天祁慢慢收回了視線,拂袖而去。
“氣死哀家了。”太後捂着胸口,跌坐回椅上,連聲長喘。
“太後莫氣,皇上是喝醉了。”桂芸嬷嬷趕緊起身,在她的背上連連揉着。
“嗯,桂芸,去辦哀家剛說的事。”太後搖了搖頭,也無意再玩随珠,讓桂芸下去,自己去榻上躺着,讓人緊閉了宮門,把惱人的音律之聲擋在外面。
桂芸嬷嬷頂着一身冷汗出去,長舒一口氣,抹了抹額頭,低聲嘀咕了句含糊不清的罵詞,走了。
————————————莫顏汐:《皇上,臣妾要熄燈》————————————
禦天祁回到殿前,聶王和祺王等人正酒正酣處,每人都有數名嬌俏美人擁在懷裏。這些美人兒衣衫半褪着,大片雪膚袒|露,那胸|脯早被身邊的男人揉得沒了形狀,醉顏沱紅,連聲哀叫,在男人懷裏、腿上連連扭轉腰肢,眼神朦胧迷離,被酒灌得沒了神智。
邊關打得腥風血雨,貴族們一樣可以大吃大喝,大夢大醉!
“祺王,你這是什麽酒,如此夠勁?”聶王搖搖晃晃起來,舉着酒樽到了夙蘭祺的面前。
“醉生夢死。”夙蘭祺歪在椅上,兩名美人正在給他錘腿捏肩,他也不起來,只沖聶王舉了舉酒樽,仰頭喝了。
“那個癱子真是掃興,以前狂,現在癱了更狂,居然丢下我等,就那樣跑掉了。”聶王又轉頭看禦天祁,大聲嚷道:“皇兄,你為何不治他不敬之罪?他還以為,他是以前的戰神?哼,敗軍之将,還有臉回來!看看他那副醜樣子,居然還娶了五個如花似玉的美人,真是暴殄天物,不如給小王,讓小王幫他呵護呵護那些女子!”
殿上一陣陣的哄笑,獨夙蘭祺沒笑,只盯着他看着。
漸漸的,殿上的人都不笑了,聶王轉頭,只見殿門外一道白影慢慢近來,再近些,居然是一頭頂着一身純白毛發的雄獅,誰都沒見過這樣的獅子,又白,又龐大,那雙眼睛碧暗碧暗的,仿佛是來自地獄的引魂燈,看得人心底發涼。
“祺王,這也是你帶來的?”有人問夙蘭祺。
夙蘭祺也在震驚,居然看到了這樣的雄獅,還未應聲,只見那白獅突然猛撲過來,如一道迅猛白光,掠過衆人頭頂,直撲向了聶王。
聶王一聲慘嚎,被獅子壓在身下,那利爪狠狠拍過他的臉,頓時血腥味兒湧得滿殿都是,聶王直接疼暈了過去。
“快,抓住它!”禦天祁跳起來,指着雄獅大斥。
侍衛們圍過來,獅子卻只慢悠悠松開了聶王,擺了擺大腦袋,一聲長咆,猛地往外追去。
它像白風,像閃電,掠上了大樹,又跳上了高牆,最後到了對面宮殿的屋頂上,飛快地往外奔去。
“弓箭手!”有人大喝。
“不許動箭,朕要這個,趕緊去追。”禦天祁喝斥一聲,侍衛們立刻疾身飛起,緊跟上去。
“缜中白獅……太奇妙了,若能得之,實在大幸。”夙蘭祺慢步出來,仰頭看着獅子遠去的方向,滿腹感慨。
“缜中白獅是什麽?”禦天祁問。
“缜中是海中奇山,我玄泠國的勇士曾有幸上去過一次,看到過這種獅子,可惜無法捕捉,再去尋那島,卻再也找不到了。”夙蘭祺笑笑,轉頭看,侍衛們正擡着臉被抓得稀巴爛的聶王下去,低聲說:“也不知聶王的臉能不能被治好……”
“你是說,這是禦璃骁的獅子?”禦天祁一驚。
禦璃骁到底帶了多少讓人想像不到的秘密回來了?神奇之女,江南第一富的千金,獅子,還有他那一點都不見消退的狂傲……
他這樣咄咄逼人,又故意挑釁,到底是想幹什麽?宣戰?示威?或者警告?
禦天祁雙瞳中冷光漸重,負于身後的雙手緊握成拳。
殿中的人酒勁全散了,都圍過來,看着宮外的方向。
————————————莫顏汐:《皇上,臣妾要熄燈》————————————
禦璃骁一行人已到城中,這時漁嫣和晨瑤都在他的馬車裏坐着,晨瑤正用披風掩到他的腿上。
這馬車裏的一切,也奢華到令人嘆息,他身上蓋的這種絲綢,漁嫣曾在富安綢緞鋪子見過這種東西,要一兩金一尺,說是寒織蠶吐出的絲織成的,這種蠶三年才破繭而出,以它的絲織成的綢緞顏色豔麗,手感柔滑,是別的絲都比不上的。
禦璃骁還真富可敵國,怎能不讓人對他樹起敵意?
漁嫣小心地把濕發捋到身前來,以免水滴在他那些華麗的絲綢之上。
“漁嫣,你真的沒事吧?那樣跌下去,沒碰着嗆着?”晨瑤又轉過頭來,眸子靜靜地看着她。
“沒事。”漁嫣搖頭。
“在水裏,最怕別人拽着你,今天多虧祺王救得及時,你和祺王認得嗎?他把你從水裏抱出來的時候,你喘不過氣來,都吓死我們了。”晨瑤又柔柔地說。
“不認得。”漁嫣還是搖頭,繼續擰發上的水,用錦帕輕輕地擦。她有一頭好秀發,像這絲綢一樣,柔軟滑順。
“太後還真喜歡你,你的簪子都是貢品,喏,我給你撿到了,好好收着吧,幸虧沒摔壞。”晨瑤笑笑,把一只簪子遞過來。
禦璃骁一直盯着她看着,直到這時,才淡淡地說:“晨瑤,去派貼子,明天請夙蘭祺來府上。”
“是。”晨瑤抿唇一笑,往他的胳膊上靠去,手指撩起了窗簾子,柔聲說:“你呀,就是愛生氣,十月這時候應該回去了吧。”
“你去明月車上,我有事和漁嫣談。”禦璃骁擰擰眉,淡聲說。
晨瑤哀怨地看了他一眼,輕聲說:“妾身不能聽嗎?”
禦璃骁盯她一眼,她不敢多言,讓侍衛停了車,下去了。
車裏只剩下二人,漁嫣轉頭看向他,小聲問:“王爺想問什麽?我真不認得他,也不知道誰推我。”
“過來。”他眸色閃了閃。
漁嫣慢慢挪過去,他又拍拍自己身邊的位置,她只好繼續挪,一直到他身邊坐下。
禦璃骁從她手裏拿過了簪子,看了會兒,舉到她的眼前,輕輕地在她的臉上拍,慢吞吞地說:“本王還欠你的镯子,想要什麽樣的?”
“王爺讓我去一趟那小攤,把我的镯子贖回來。”漁嫣眼前一亮,馬上懇求他。
“一只銀的而已。”他漫不經心地說着,用簪子挑開她額前一縷濕發。
“我很喜歡。”她輕嘆一聲,偏開了臉,躲着簪子冷冰冰的感覺。
“我不喜歡。”他卻淡淡地說。
“可是,是我戴啊。”漁嫣急了。
“是本王要看,穿什麽,戴什麽,都是給本王看。”他深遂的目光盯住她的臉,簪子輕挑起她的下颌。
【感謝姑娘們的支持,那些花花和票票,我已擁入懷中,枕着一定好夢,也祝各位親愛的好夢。】
☆、【79】抓他哪裏了
管着自己的嘴——漁嫣在心裏狠狠擰了自己的嘴一下,淺淺一笑,把頭轉開。
禦璃骁的手指就從她的濕發裏穿來穿去,漁嫣發現了,他喜歡玩她的頭發,長指繞着圈圈,一繞就是好一會兒,再往她的胸前丢。
他突然微微用力,微痛感覺從頭皮快速散開,她擡手輕捂頭頂,轉頭看他,只見他手掌一揮,一只冰涼的東西就丢到了她的腿上,她定晴一瞧,居然是她的镯子!
“镯子!”她驚喜地捧起來,扭頭看向他。
他居然不聲不響,悄悄、又快速地給她贖回來了龛!
禦璃骁瞳眸中光微沉,靜靜地看着她。
漁嫣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把镯子套到手上,小聲說:“謝王爺。”
“我不欠人。”他淡淡說了句,合眼休息丘。
可漁嫣欠他好幾個人情了,她微微郁悶,擡着腕看镯子,上面刻着蘭花草,一片片地繞着細細銀亮的镯環。她想,若能像蘭花一樣,有遺世獨立的幽香,在靜寂山谷中随性開放,那多好啊。
“以前真沒見過祺王?”他突然開口了,再度問及那人,說明他多少是不信她的。
漁嫣轉頭看他,那晨瑤夫人先前字字句句都在針對她,聽似溫柔關切,實則暗藏殺機,挑拔禦璃骁對她的怒氣。
可她看不出禦璃骁是否生氣,他那雙眼睛,甚少出賣他的情緒,又套着這醜極的頭套,誰都不願意多看他一眼,又怎麽會想要盯着他看,去揣測他的心情呢?
“真沒見過他,不過今日在殿中聽說為人風|流,今日見他,出手闊綽,還給榮欣貴妃和童憐贈了價值連城的寶石珠花。晨瑤和明月她們也都見識過了,大家都說只怕比王爺還大方呢。”她拉下袖子,把镯子掩住,柔聲說着。
這話說得很得體,既說清了祺王對女人都這般熱情主動,又把晨瑤的指控給推幹淨了,順道把晨瑤給繞進去,那就是個嘴碎愛告狀的女人,哦,她可沒指明這話是晨瑤說的,也沒說這王爺到底是哪個王爺——
嗯,這嘴上功夫,她可絕不輸那些人,于大狀的美名不是虛得,她若想罵人,可以一個髒字不帶,前能問侯人家祖宗八代,後能問侯人家八代後人,讓你活活氣死。
“你想要珠花嗎?”禦璃骁看着她溫馴如貓咪的樣子,眯了眯眼睛,沉聲問。
“敢問王爺,哪個女人不喜歡這些?”漁嫣笑笑,手指去勾他丢在身邊的那支玉釵。
她就是俗人,大俗之人,就愛金銀!有那樣的賜予,她可不會假腥腥說不要,憑什麽不要?你願給,她就拿,得了就是自己的東西,誰也管不着了,至于想讓她辦事麽,她自認是小人,愛辦就辦,是好事就辦,不服的,上門把東西讨回去呗,只要有臉來,她也願意還。
禦璃骁看着她水靈靈的眼睛眨着,驀地一笑,手指繞了她的長發,輕輕扯了扯,沉聲道:“今兒說話這麽老實,可是做了什麽事,怕讓我知道?”
“敢做什麽不老實的事呢?太後想讓我拿王爺的病錄,知道王爺的腿是不是好的,這事便是我不說,王爺也知道,宮裏的事,王爺比我看得清,不如早點給我一本病錄,讓我去交差。”
漁嫣索性大大方方地擡頭看他,眸子裏坦坦蕩蕩的兩汪水波。
“漁嫣,你還挺會兩頭讨好。”他冷笑。
“為活着而已,也為王爺解圍,何樂而不為呢。”漁嫣笑笑,愈加溫柔恭順。
“收起你這說話的假樣子,真令人反胃。”他突然就生氣了,把她的頭發往她身上一甩,低聲喝斥。
該死的臭男人,漁嫣抓了抓玉釵,強忍着一把狠紮過去的沖|動。
她頂嘴了,這人威脅要弄死她,她低聲下氣了,這人又說她反胃!也不知道為什麽要把她一個人留在馬車裏,難道就是為了讓他自己反胃嗎?吃多了撐着,自找虐受!讨厭極了,喜怒無常的暴君,混|蛋!受那麽重的傷,怎麽沒把嗓子給摔堵了,不會說話才最好!
她抿抿唇,呼吸急了急,轉開了臉,匆匆用玉釵把頭發挽好,免得被他扯光了。
“你在心裏罵我?”他的腳尖蹬過來,在她的小腿上輕輕地掀了一下,把她的裙子給她掀了起來。
“不敢。”漁嫣把腿縮進去,小聲說着,往旁邊挪了挪。
“漁嫣,你在罵——為何本王不是個啞巴?”他眸子斂了斂,手指在她的嘴上打了打。
“啊,你怎麽知道?”漁嫣迅速擡頭,迎上他那微怒的雙瞳,還有猙獰的臉。
哎,又被他給套進去了!
漁嫣皺皺眉,這人莫非還會讀心?
馬車輕輕一仰,停下來。
漁嫣急于擺脫這種尴尬壓抑的氣氛,趕緊說:“王爺,到了,我先下去。”
禦璃骁也不攔她,看着她急匆匆地跳下馬車,只怕還沒站穩,又急匆匆地爬了上來,滿臉通紅的看他。
外面是個京中将士們專用的澡堂子,挺大的,後院完全敞開,只圍着竹籬笆,密密的大樹在籬笆外擋着,院中露天擺着許多只大木桶,有人正從井中打水。
如今馬車是直接停在院外,而院中盡是光着膀子、只在腰下圍着一條白色麻布短布巾的粗|壯大漢,一個個威猛彪悍,高大剛強。
“王爺怎麽能不出聲?”她羞得小臉通紅。
“你不是希望本王是啞巴嗎?你還怕看這些場面?”他冷冷嘲笑。
“你……”她氣得肺要爆炸了。
“王爺。”侍衛在外面低聲叫他。
之後便是匆匆的腳步聲,将士們都圍攏過來,驚訝地看着這從天而降的骁王。
“久未見你們了,本王想來看看你們。”他輕輕揭開簾子,看向外面。
衆人趕緊跪下,抱拳請安。
“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人長得粗猛,嗓門也大,震耳欲聾,漁嫣垂眼捂耳,縮在一邊急急地呼吸着。
“來人,背本王下去。”骁王啞聲說。
侍衛推開馬車門,小心地把他背下去,又有人搬了椅子過來,讓他坐下。衆人就圍在他的身邊,激動地看着他。
這都是些中層的将領,在軍中起着承上啓下的作用,其中有不少以前是禦璃骁的部下。
“今兒是寒食節,以往都是在軍中和你們一起過,今日感嘆,想着你們會來沐浴,就過來看看。”禦璃骁接過一名漢子捧上來的茶,揭開碗蓋兒嗅了嗅,啞聲說。
“王爺傷成這樣,是卑職等無能,未能保護好王爺。”那奉茶的大漢跪到他面前,抱着拳,滿臉慚愧。
“和你們無關,是本王自己不小心,起來吧。”禦璃骁伸手扶他,笑了笑,扭頭看向右側一個大漢,又說:“其實也沒什麽,皮囊而已,骨頭還硬着,阿朗,你的箭術可有退步?”
聽禦璃骁還記着他的名字,那叫阿朗的男人一怔,随即激動地走出來,一抱拳,朗聲說:“回王爺的話,日日練習,不敢懶惰,只待某天可以再上沙場,為國殺敵,為君盡忠。”
“來人,拿弓來,本王與阿朗一賽。”禦璃骁點點頭,手輕輕一撣,又環視衆人道:“都去把衣裳穿上,本王的愛妾還在車中。”
大家想到剛剛從車裏下來的美人兒,趕緊告罪,匆匆趕去穿衣,沒一會兒就會回來了,穿戴整整齊齊的,又是另外一番氣宇軒昂的面貌。
這是漁嫣見過的動作最快的一群人,可見平常訓練有素,也可見這治軍之人的嚴謹。
阿朗穿着一身褐色的長袍,袖口紮緊,生得方臉大眼,很是精神。他手裏拿了把烏木彎弓,過來給禦璃骁行了禮,低聲問:“王爺,幾箭?”
“你定。”禦璃骁一擡手。
“那就……雙箭?”阿朗猶豫了一下,看了看他的腿,低聲說。
看得出,阿朗有些忐忑,禦璃骁殘了,怕比得太難,讓他丢了臉面。可若比得太簡單,未免又顯得太輕視禦璃骁。
“可以,你先,本王喝口茶。”禦璃骁輕輕點頭。
“屬下得罪。”阿朗又行了個禮,一伸手,接過了旁邊人遞上的兩只羽箭。
已經有人把一只巴掌大的銀酒壺懸到了院中那株高高的大樹上,風一吹,壺不停地擺動。
阿朗搭上一箭,瞄着那只銀壺,手指慢慢勾緊弓弦。
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看着他。
他的手指突然一松,弦彈箭離,衆人的眼神跟着那箭投向空中,還未反應,只見他又搭起一箭,迅速射出,二箭一前一後,一根射穿那不停晃動的銀壺正中心,沒進後面的高牆中,另一只又準準地穿過相同的箭眼,狠狠紮進第一支箭的尾羽……
太精彩了!漁嫣都忍不住輕喝一聲。
一陣喝彩聲中,禦璃骁接過了弓,讓人再懸一只銀壺上去。
有人開始為禦璃骁擔心,畢竟是王爺,若輸了,顏面何存?于是小聲責備阿朗,也不收斂些。
阿朗有些不自在,退了幾步,擔憂地看着禦璃骁。他正不緊不滿地拉滿弓弦,把一支箭搭上去。
漁嫣看過一回他射箭,知道他厲害,可這阿朗兩箭已經射得太絕了,他要如何破?
正想着,只見旁邊的侍衛一步上前,往天空抛了一把銅錢,足有十多枚。銅錢快速往下墜落之時,他的手指松了,一箭呼嘯而出,衆人才眨眼,他又快速搭上一箭射出……
只見兩枝箭各穿了一枚銅錢,一前一後射中銀酒壺,帶着酒壺一起往高牆上釘去,兩枝箭卻都擠在同一個箭眼之中,半穿而過,把酒壺釘在牆上。
衆人靜了片刻,随即歡呼起來。
漁嫣也被震撼了,這人文才武略,能排兵布陣,又武功非凡,若他四年前就登上了帝位,只怕今日不會有玄漠來犯之危。
“王爺箭術精絕,屬下佩服。”阿朗大步上前,單腿跪下,向他認輸。
“你起來吧,今日寒食節,衆人可去對面的酒樓一醉方休,本王請了,可惜本王還在服藥,不能與你們同醉。”
“謝王爺。”衆人抱拳,齊聲道謝。
禦璃骁此時微微轉臉,看着阿朗說:“阿朗,你可否願意跟本王回去。”
“屬下願意。”阿朗趕緊說。
禦璃骁這才點點頭,讓人把他背上馬車。
漁嫣對這人越加佩服,也愈加覺得他心機城府之大,他如此一來,打消了底下将士們對他身殘的顧慮,願意繼續追随他。
不要小看底下的将士們,他們對于整支軍|隊來說,太重要了,若服你,便為你沖鋒陷陣,若不服,也會選擇更強大的人。
他坐回她身邊,沉聲說:“這人今後跟着你。”
漁嫣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是給她找了個厲害的保镖,還是找了個看着她,随時能一箭紮死她的人?
“若本份,他護你,若不本份,他就殺你。”他又看穿她的心事,淡淡地說。
“王爺,以後能不能不要揣測我的心事?讓人心裏瘆得慌。”漁嫣有些惱火,小聲說。
“你難到沒有揣測我的心事?行得端,坐得直,還怕人揣測什麽。”他掃她一眼,冷冷地刺了她幾句,再對外面的侍衛說:“走了。”
馬車緩緩離開,慢吞吞的往前走。
二人靜了片刻,漁嫣小聲說:“他是男人,放在我身邊,若有人興風作浪,你怎麽對我。”
“我不信你的忠心,信他。”他頭也不擡,沉聲道。
得,幸而沒說不信她的浪|蕩……漁嫣再不出聲,從簾子外看外面的風景。如此好春光,若能去河畔躺躺,曬個太陽多好。
“你狀子寫完了?”他突然問。
“還沒寫……”漁嫣說完,又噎住了,扭眉瞪眼地看他。他盯她,可盯得真夠緊!
“怕什麽,我說過随便你做什麽,只要不和男人你來我往。”他掃她一眼,閉目養神。
漁嫣突然覺得,這人只怕是心中憋屈太久,一心想弄出更大的動靜來,所以才任她去翻攪京中不平事。
可是若能為百姓們平冤,為父親雪恥,她又何樂而不為?
王府戒備森嚴,不過半月,府中的人全換成了禦璃骁自己的,連仆人都是。漁嫣命苦,又被他抓來伺侯,添茶倒水,剪燭擦汗,伺侯他夜讀。
每天這樣看書,眼睛也沒瞎……漁嫣想到這裏,自己忍不住好笑,她算不算一個惡毒的妻妾,總詛咒夫君廢掉。
燭光微搖,他在書案邊坐了會兒,把一本藥錄丢給了漁嫣,沉聲道:“拿去交差。”
漁嫣翻了翻,猶豫道:“她若不信呢?”
“那是她的事。”他頭也不擡,繼續翻書。
以前漁嫣聽他那些風|流名聲,總覺得這是一個浪|蕩不羁的人,可是進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