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姒
因為從馮至春家離開後心情實在不好, 所以一度不想和任何人說話的秦艽一直到淩晨才從郊區的那個有很多青蛙的魚塘出來, 等在魚塘下面一個人呆了會兒又游上岸之後,他順手打開了從頭到尾一直都丢在一旁沒去管的手機, 緊接着便發現了晉衡之前四處找他時留下大量的通話記錄。
而眯起冷冰冰的蛇眸獨自想了會兒事, 又用手邊的電話幹脆回了個過去, 腳邊放着一袋子血淋淋的青蛙腿,此刻正頂着一頭濕漉漉長發坐在魚塘邊的秦艽只聽着那頭短暫地停頓了兩聲, 随後晉衡那熟悉的聲音也跟着響了起來。
“青蛙抓完了嗎?”
聲音聽上去像是正從某個格外遙遠的地方不急不慌地往外走, 晉衡說完也沒有着急問下去只是耐心地等着秦艽的回答。
而不太确定他人現在那兒的秦艽聞言只是低頭擦了擦手指上粘稠肮髒的血污,接着也沒有去問他怎麽知道自己的行蹤的, 只是将自己耳朵邊的濕頭發都随手繞到後面去又漫不經心地反問了一句道,
“恩, 怎麽了?”
“我給你的那根紅繩子今天斷了你知道嗎?”
被晉衡這麽一說才抽空低頭撇了自己的手腕一眼,當看到那原本被自己小心綁着紅繩子真的不見了,把肩膀上完全濕透了的頭發都收拾好又紮起來的秦艽只皺着眉回想了一下今天在馮至春家發生的事,緊接着才忽然有些不耐地輕輕啧了一聲。
“發生什麽事了?”
隐約地察覺到秦艽不太好的情緒, 想了想還是順着這個問題繼續問下去的晉衡從口氣上來說其實并沒什麽變化, 只一副兩人平常在家裏對話的樣子, 而其實不太想和他說起這種丢臉的事的秦艽先是沉默了一下,接着還是一臉嫌惡地回答道,
“下午的時候,被人給拽下來了。”
“誰拽的?”
“……你問這個幹什麽?”
“你今天去馮至春家是想看看她的近況嗎,後來怎麽突然又吵起來了?”
“……”
“誰又說你什麽了?”
耐心地詢問着他今天在馮至春家發生的所有細節,兩人都在一塊那麽久了, 大概已經摸清楚對方脾氣的晉衡也沒有一直強硬地要求秦艽必須誠實地回答自己的問題,只是在對話告一段落的間隙才停下來,又顯得格外老神在在地對着電話那頭始終不太想吭聲的秦艽淡淡開口道,
“和我也不能說實話麽,還是要我現在就去把那些說你的人找出來打一頓出出氣。”
秦艽:“……”
雖然并不覺得以晉衡的性格真的會幫他去打打人出出氣,但是這種被人氣着了,轉頭還能有人給自己出氣的感覺本身還是挺不錯的,而活到這麽大了,從來都是自己發火自己找人出氣的秦祟君就這樣又一次被自家越來越會說話的晉姓師順毛了一下,半天才陰着臉不大高興地回答道,
“我買了十斤梨。”
“買那麽多梨幹什麽?”
“她後天生日。”
“恩,後來怎麽了?”
聽到這兒其實大概就已經明白今天秦艽會過去是怎麽回事了,本來也沒覺得以秦艽自傲自負,不把任何人看在眼裏的為人會因為這麽一點小事,就真的會輕易下手殺人的晉衡接下來就聽着他把白天的有些事簡單地和自己說了一下。
直到兩人的這番對話進行的差不多了,在腦海中整理了一下今天這件事思路的晉衡才在皺着眉沉默了一下之後如此開口道,
“那看來今天在你走了之後,應該還有另外的一批人就在他家附近。”
“發生什麽事了?”
“石文彪死了。”
這個回答顯然在秦艽的意料之外,雖然他一直都對這個繼父的存在并沒什麽太大的感覺,但是他這一莫名其妙的死顯然就帶來了很多不一樣的問題,而這般想着,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琢磨不定的秦艽也沒有着急吭聲,等不自覺地回想了一下剛剛晉衡問自己那些奇奇怪怪的問題,心中已經有了什麽預感的秦艽只用手輕輕擰了擰後頸,随後才忽然挑挑眉地出聲問了一句。
“現場是不是發現了什麽和我有關,而且絕對能讓我脫不了幹系的東西?”
“恩,你斷了的紅繩子就在屍體附近,周圍還有類似蛇蛻一樣的東西。”
“哦,那只姓廖的大猩猩是不是開心壞了?這回終于能逮到我殺人犯事的把柄了?”
“……”
心裏明白只要是個人被這麽懷疑都會不高興,所以晉衡接下來倒也沒打算在這種事上繼續刺激他,只是把廖飛雲和他今天在現場發現的有些細節和他提了提,并把石小光和馮至春那邊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情況給他大致地說明了一下。
而親耳聽到石文彪的屍體上有類似巨型帶鱗爬行動物的牙齒咬傷和勒痕,秦艽看上去也沒什麽太大的反應,就這麽随手将腳邊的那一袋子血淋淋的青蛙腿拎起來晃了晃,又在歪過頭若有所思地扯了扯嘴角後,一臉神經兮兮地直接堵住了晉衡接下來的所有話。
“我的蛇牙和蛇尾從始至終只被一個人碰過。”
“……”
“包括接吻,包括上床,包括其他所有的一切,三個禮拜前,一個叫晉衡的人在他家卧室的床上上我的時候,就是我這輩子第一次和活人靠的那麽近,除去那種情況,我過去從沒有和任何人用那種形态發生過近距離的皮膚接觸,更不用說是石文彪那種無論是死了還是活着我都不會多看一眼的人……我的這些口供聽上去還合情合理嗎,晉姓師?”
晉衡:“……”
這種時候也沒辦法去和他計較這些口供究竟是不是合情合理了,本想和他好好說說這件事嚴重性的晉衡被他搞得好半天都沒吭聲,半響才紅着耳朵垂着眸有點手足無措地恩了一聲,而其實也是好久沒見這死兔子和自己在這兒不好意思了,随口開完他一句玩笑的秦艽接下來也沒有再說別的,兩人就借着剛剛那個話題繼續談起了正事。
“所以說,尚還活在人間,且留有真實名姓的子孫一旦因為這種事莫名其妙地死了,老祖宗都會直接出面幹涉?”
“恩,最晚明天天亮,石氏就會主動現身并要求我和他一起查清這件事的真相,各家老祖宗在這種事上的處理方式一般都不太一樣,石氏就是其中比較嚴苛護短的那種,警方這次的書面調查結果會從某種程度上影響他的判斷,他們并不知道除了你,秦玄可能已經在人間複生的消息,所以為了安全期間,你還是先帶着長聲回祟界呆幾天……”
“……”
“另外,無論如何,都切記不要和石氏,或者是任何未來有可能參與到這件事中的老祖宗發生任何直接沖突,因為這種情況下,你就是當面和他們解釋了,盛怒之下的老祖宗都未必會相信你,你今後還要尋回龍角,秦氏和其他老祖宗對你的印象本身也很重要,那個在暗處故意陷害你的人打的說不定就是這個主意,真讓他這次得逞了反而不好……所以人間這邊的事情接下來就暫時先交給我吧,你就回祟界看看能不能一舉找到秦玄的龍骨,這樣可以嗎?”
聽到晉衡已經把什麽事情都替他事無巨細地提前想好了,秦艽自然也明白自己該好好領點情,而針對這種接下來除了晉衡,可能不會有任何一個人相信自己沒有殺人的惡心情況,一向都很讨厭被人質疑和陷害的秦艽倒也沒有特別大的情緒産生。
畢竟這種情況下,他們倆之間能保持基本的信任就已經足夠了,其他那些根本無關緊要的人的意見原本也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等約定好待會兒就回家去把這會兒應該已經睡着了的張長聲立即帶走,依稀回想起之前見到老耳朵時發生的那番對話,晉衡想了想還是主動和秦艽提了個事。
而難得聽到他主動找自己幫忙在祟界找人,當秦艽随口問了句什麽人後,神色略微變化了一下的晉衡也皺着眉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一個叫章清鋒的邪祟,也是晉淑……曾經的丈夫。”
姑且還是第一次從晉衡的嘴裏明确地聽到他這個來歷神神秘秘的真姐夫的名字,秦艽之前就依稀猜到過給晉衡家引來禍事的是這個真姐夫,而且這個真姐夫很可能還是個祟,卻沒想到居然會在這種情況下驗證自己的猜測,而這般想着他便不自覺地在嘴裏重複了一下這個名字。
“章……清鋒?”
不知為何總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莫名的耳熟,神情看上去若有所思的秦艽眯起眼睛大概想了想,卻一時半會兒怎麽也沒有想起來自己曾經在什麽地方聽過這個名字,而和他說完之後就奇怪地沉默了一下,垂眸不語的晉衡只過了會兒才點點頭淡淡回答道,
“老耳朵今天單獨出來和我說了點事,我之前因為有些原因一直不太想知道這個人的近況,但現在……我可能需要重新求證一些事情,你這趟回祟界要是方便就幫我找找看這個人現在可能在哪兒吧,如果……他還活在人世的話。”
“恩,好。”
這麽各自交代完接下來的有些事情後,秦艽和晉衡就都挂上了電話,接下來的一整個晚上,他們兩個都在持續下着一場暴雨的楊川市中為各自的諸多麻煩事而奔波忙碌着。
城市的上空,黑壓壓的雲層之後隐約有玄色的龍鱗伴着龍尾的擺動閃過,而在雷電聲掩蓋下的楊川市第一醫院三號病房內,則傳來某個躺在病床上閉着眼睛瑟瑟發抖的女人滿含着絕望無助和傷心的啜泣聲。
“這……這都是你逼我的……阿艽……不要怪媽媽……千萬不要怪媽媽……天下雨……地打雷,你一旦又做了壞事,媽媽……就只能聽老龍王的話……求你千萬別怪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