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三次見面
月光為湖面塗上一片銀白,天鵝小船在湖中心靜靜浮着,天地間仿佛只剩下發動機的突突聲。
“想要程氏?”
程晏行目光灼灼,在她耳邊低聲吐字:“這好辦,明天跟我去領個證,再多生幾個孩子,到時候別說程氏,連南浦都劃到你名下。”
“……程晏行!”
意識到自己被男人耍了,舒意難得顯出幾分惱火:“你松開。”
“這麽急着嫁給我啊,寶貝兒。”
男人似乎心情大好,在她側臉啄了幾口,佯裝吓唬道:“黑燈瞎火的,你叫這麽大聲,就不怕工作人員誤會?”
“……你這人講不講道理?”
“不講。”程晏行親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講道理就能娶到你嗎?”
這船是不能再劃了,舒意覺得他今晚就跟換了個人似的,仿佛喝了假酒。
第二天,程晏行依言帶舒意參觀孤兒院。
負責人聽說他們要來,一早就等在門口迎接,親自陪同介紹。
孤兒院外牆一律采用暖色塗鴉,內裏用的是藍白兩色,顯得簡潔大方,四層高的小樓周圍種滿綠植,操場上的運動器械一應俱全,工作人員正在對塑膠跑道進行每日維護。
确實花了心思,不是敷衍了事的面子工程,舒意一邊看,一邊在心底感慨,這哪像孤兒院,分明是藝術幼兒園啊。
他們走到一樓活動室,負責人搓了搓手,對程晏行說:“二少,實在不好意思,昨天您拒了那些廣告商,今早又來了兩個,您看要不要……”
“打發走。”程晏行懶得再聽,牽着舒意就要往二樓去。
“二少!”負責人急忙攔住他們,壓低了聲音:“不是我們不打發,只是他們……好像是天盛集團那邊的。”
男人停下腳步,忽而沉下臉:“他們怎麽說?”
“這個……”
負責人為難地看了舒意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舒意心下了然,搶在程晏行之前開口:“正好我想參觀一下活動室,你去忙吧,我不亂走。”
負責人感激地點頭哈腰,程晏行擰起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就在活動室等我。”
“……好。”
兩人邁着大步往南邊的會客室去了,舒意轉身往活動室裏張望了一下,輕輕推開門。
屋裏有三五個正在畫畫的孩子,他們背對着大門坐成一排,頭也不擡,可見十分認真專注。
靠牆站着的大概是他們的老師,這會兒聽到推門聲,猛然轉過頭來,猝不及防跟舒意的視線撞了個滿懷。
她驚訝地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又是他,那位蒸餾水先生!
他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換上一副驚喜的笑顏,快步朝她走來的同時,無聲地比了個口型:“事先說明,我可不知道你會來。”
兩人退出去,在門外站定,舒意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會客室的方向,心中升起隐隐不安。
這是他們第三次碰面了,每一次,他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雖然本身并無惡意,但天底下會有這麽巧的事嗎?
他順着舒意的目光望去,了然地笑了笑:“你男朋友在那邊啊?”
“……你在這兒做什麽?”她生硬地避開了他的問題,顯出幾分疏離。
“我?我是這兒的志願者義工啊。”男人揚起爽朗的笑容,沖她伸出手,“初次見……哦不,已經是第三次見面了,還沒向你自我介紹,楚子傑,請多關照。”
舒意猶豫了幾秒,最終輕輕握住他的大手:“舒意,請多關照。”
楚子傑的掌心幹燥溫暖,他禮貌地回握一下,随即松開了。
“現在能不能告訴我,你來這兒做什麽?”
他的笑容太過真誠無害,神色坦然又直率,對比起來,舒意覺得自己太過小心翼翼,就像做了什麽見不得光的事。
“我陪這間孤兒院的投資人來參觀。”
楚子傑的眼裏閃過一絲詫異:“投資人?你是說程二少?”
“……嗯。”
“你是他的……”
“特助。”
“哦。”楚子傑的神色恢複如常,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沒別的意思,你不要誤會啊,只是之前有小道消息說,程二少會帶他的準未婚妻出席,我們都以為來的一定是天盛集團的那一位……”
舒意沒答話,面上也看不出喜怒,只淡淡地“嗯”了一聲。
“既然你是程二少的特助,我能向你反映幾個問題嗎?”
楚子傑話鋒一轉,很快變得嚴肅起來:“雖然孤兒院昨天才剪彩,實際上半年前就開始籌建,我聽說這類項目一律由程二少的父親督辦,但不得不說,程氏這次恐怕沒有上心。”
他領着舒意走到拐角,指了指牆根:“你仔細看,塗鴉和油漆正好蓋住了幾道裂痕,有些地方顏色不均,不是因為色彩沒調好,而是那塊牆皮已經脫落,油漆是後來補上的。”
舒意順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果真如他所言。
其實這棟樓達不到施工标準,是個危房?
“還有就是,關于照顧孩子們衣食起居的老師們。”
楚子傑壓低了聲線:“這是我某次幫孩子們洗臉時發現的,一個小男孩的耳根開裂流膿,問了才知道,他說因為早上起床晚了,被生活老師揪耳朵批評。”
舒意不可抑止地倒抽一口涼氣:“你說的這些,有沒有證據?”
“孩子的證言恐怕不具備說服力,但傷痕可以化驗,我也可以追蹤那位老師的動态。”
楚子傑懇切道:“舒小姐,如果有機會的話,請一定跟程二少提一下這件事,相信你也跟我一樣,不希望慈善活動變成孩子們的噩夢吧?”
舒意抿緊了唇,幾不可察地握緊了拳頭。
這是一個再好不過的機會,甚至比拿到程氏的財務污點更具殺傷力,根據她的專業判斷,一旦楚子傑說的這些被認定為事實,程氏将會面臨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機,社會輿論絕不會放過他們。
她定了定神,眼底劃過一絲決然:“拿出完整的證據,你大概需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