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病了,醒了
“景珩, 醫生找來了。”
守在床邊的周景珩側了側身,給醫生讓出了位置,但目光始終不離床上昏睡着的蘇和。
秦子暮看不下去, 上手把人拉到旁邊。
“幹什麽?”
“我倒是想問問你幹什麽?”秦子暮壓低了聲音, “把人帶回來就算了,還留在自己屋裏,張醫生是咱們老熟人不會多嘴,可萬一被別人看到傳了出去……不行不行,我得再去開一間房。”說完,轉頭就要朝外走去。
周景珩一把拉住秦子暮的後衣領, 把人拎了回來:“再開一間房,誰照顧他?”
秦子暮梗着脖子道:“我、我照顧。”
周景珩涼涼地掃了秦子暮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松開了他的衣領重新走回了床邊,被放開的秦子暮猶豫好久,到底沒敢邁開去開房的步子。
“張醫生,他怎麽樣?”
“風寒感冒引起的發燒, 有點嚴重, 現在體溫是40.5度,我給他打個針開點藥,如果明天還不能退燒就得送醫院了。”
周景珩點點頭:“麻煩您再幫他看看右手,剛剛他一直緊握着手,疼的整個人都在發抖。”
“右手?”張醫生剛拿起蘇和的右手就引來了一聲痛吟,他仔細檢查了一下, 問道, “他的右手之前是不是受過傷?”
周景珩點頭道:“是,他之前遭遇過車禍, 留下了舊傷。”
“那應該是舊傷遇寒複發了,我待會開點鎮痛的藥,你給找個熱水袋熱敷一下看能不能有所緩解。”
好在冬天拍戲時最不可少的就是各種保暖神奇,秦子暮立刻就找來了熱水袋給蘇和墊在手下,沒過一會兒就見蘇和一直緊繃的手漸漸放松了下來。
張醫生手腳麻利地給蘇和挂上輸液瓶,又留下了藥,叮囑道:“今晚要有人在旁邊照顧着,多喂點溫開水,如果發汗要及時更換衣物以免病情加重,有問題随時打我電話。”
“好,有勞了。”周景珩轉頭對秦子暮說,“老秦,幫忙送一下張醫生。”
秦子暮将張醫生送到門外,再回屋就看到周景珩坐在了床上,而蘇和倚在他的懷裏。
“你你你你、你幹嘛呢?!”
周景珩懶懶掀了下眼皮,吐出兩個字:“喂藥。”
秦子暮這才注意到周景珩手裏拿着水杯和藥正在試圖往蘇和嘴裏送,只是人還在昏睡,這藥根本喂不進去。
“蘇和,蘇和醒醒。”周景珩輕喚了兩聲,試圖叫醒蘇和,可懷裏的人還是昏昏沉沉的睡着,沒有半點反應,他只好轉頭叫來秦子暮,“老秦,來幫忙,把藥化進水裏……老秦?”
秦子暮呆呆地立在原地,傻愣愣地盯着他:“你剛剛叫他……蘇和?他不是許耀嗎?”
“待會兒再和你說,你先去把藥化開。”
“啊?哦……”
藥片被溶進了水裏,白色的藥水散發着苦味,剛湊近嘴邊,一直昏睡的人就有了反應,他皺起了眉頭下意識往周景珩的懷裏鑽,試圖躲開那味道濃烈的苦藥。
“都說你是自找苦吃,”周景珩低罵了一聲,可還是暫時放下了藥水擡頭對秦子暮說,“老秦,去準備一杯溫熱的蜂蜜水來。”
秦子暮聽話地去了小廚房端來了一杯蜂蜜水。
見蜂蜜水已經備好,周景珩重新端起藥水,一手把着蘇和的下巴,帶着些不容抵抗的力道幹淨利落地把藥送入了蘇和的口中。
蘇和被藥水一灌,忍不住嗆咳起來,頓時整個嗓子和口腔都苦了,把他委屈地輕聲哼哼。
“行了行了,喝完藥就好了。”周景珩輕拍着蘇和的背為他順氣,然後接過秦子暮遞來的蜂蜜水小心地給他喂了幾口,比起苦藥,這甜滋滋的蜂蜜水可就好喂多了。
喂完蜂蜜水,周景珩将人放回了被窩蓋好了被子,一擡頭就看見秦子暮探着腦袋滿臉好奇地望着他:“現在可以說了吧?他到底怎麽回事?他不是許耀嗎?如果他是蘇和,那在劇組拍戲的那個是誰?”
周景珩走到床邊的沙發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有些事我不方便說,我只能說,他就是蘇和,而劇組裏的那個,才是真正的許耀,因為一些原因,他在非自願的情況下被換了身份。”
“這是……現實版的貍貓換太子嗎?這也太神奇了。”秦子暮喃喃道。
周景珩深深看了床上沉睡着的人一眼:“沒什麽好神奇的,不過是人心不足罷了。”他收回目光,看向秦子暮,“你去休息吧,我看着他。”
“……行吧。”秦子暮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卧室,剛要關上門,他又探進了個腦袋,“景珩啊,雖然這位是蘇和,但你還是要注意着點影響,畢竟現在情況複雜……”
周景珩輕輕一擡眸。
“得嘞,你知道就好,我走了。”
門被關上,屋裏頓時安靜了下來,只能聽到蘇和有些沉重的呼吸聲,周景珩走到床前,看到他深深皺着眉,呼吸混亂,蒼白的唇緊抿着,睡得極不安穩,幾縷被汗濕了的頭發貼在額角,眼睫上也濕漉漉的……濕?
周景珩拿手一探,這才發現蘇和發了汗,衣裳都被浸濕了,他連忙調高了空調的溫度,拿來毛巾和睡衣準備幫蘇和換衣服,剛上手撩起衣擺,周景珩的動作就頓住了。
寬松的衣擺下,一節纖細的腰身細白緊實,優美的腰線漸漸往下隐沒在了褲腰裏……
周景珩愣了兩秒,随後移開了視線,平靜且迅速地幫蘇和更換起了衣服,直到把換下的衣服丢進髒衣簍,他才長長舒了口氣。
他在衣簍前站了足足有五分鐘,然後走回了床邊給蘇和掖了掖被角,接着坐到床邊的單人沙發上打開平板安靜地看起了電子劇本。
星沉日升,透過紗簾的日光減了幾分刺目多了幾分柔和,将蘇和從沉睡中輕柔地喚醒,他迷茫地眨了眨眼,目光四下搜尋着能讓自己感到幾分安全的熟悉物品或場景,視線繞了一圈,最後落在了一旁坐着的人身上。
那人坐在窗前,背對着窗戶,柔和的日光落在了他的身上,籠罩出一層溫柔的光暈,他靠着椅背,但腰背卻是挺直的,右腿架在左腿上,膝蓋上放着一個平板,微低着頭,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邊的平光眼鏡,正在認真看着平板上的內容,手上還拿着一只電子筆,時不時做些記號,雖然沒什麽表情的樣子看着格外高冷,可身上的家居服又把這不好接近的氣質中和了一些。
一個認真,且完美的人。
“周景珩……”蘇和喃喃喊出了他的名字。
聽到呼喚的周景珩擡起頭,收起平板摘下眼鏡走了過來:“醒了?”他伸出手探了探蘇和的額頭,“退燒了。”
蘇和剛想撐起身子,就被周景珩扶了一把:“右手別用力。”
蘇和這才發現身邊放着的暖水袋,以及不再疼痛的右手,他握着右手小心地活動了一下,擡頭朝周景珩笑了笑:“謝謝啊,要不是你,我恐怕會暈死在大街上,那可就丢人了。”
“我還以為你什麽都不怕。”
“啊?”蘇和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周景珩垂眸看着他:“不怕受傷,不怕冷嘲熱諷,更不怕丢人。”
蘇和臉上的笑意漸漸褪去,沉默地垂下了眼簾。
“你說你留在《烽火長安》是想讓刺激許耀受到刺激露出破綻,”周景珩的嘴角勾出一個涼薄的笑容,“他受沒受刺激我不知道,但你,應該是受了不小的刺激,否則怎麽會在身體剛剛恢複的情況下就頭腦發熱的接下一場雨戲。”
蘇和依舊沉默着。
“如果我沒有恰巧路過那裏,你會暈倒在髒污的泥水裏,被路人發現送進醫院,然後登上各大營銷號的頭條,伴随着各種各樣不太好聽的猜測,這就是你想要的?”
蘇和輕聲道:“如果不是你攔下我,我可以撐到走回住處……”
“然後暈倒在出租屋裏自生自滅?!”
周景珩猛然提高了聲音,蘇和被吓得擡起了頭,然後就看到向來波瀾不驚的周景珩臉上挂着顯而易見的薄怒。
“我……”蘇和喃喃着,有些不知所措。
“你知不知道你昨晚發燒到四十度,如果沒有人照顧你是打算燒成傻子嗎?既然你現在已經連自己的身體都不在乎了,你想證明的一切又有什麽意義?”
蘇和的身子猛地一震,他想起那時在咖啡館裏自己對周景珩說的話:
“我想要證明,離了那層光鮮亮麗的外殼,我還是蘇和,誰也替代不了。”
他想要證明自己才是‘蘇和’,不是一個名字一個代號,而是那個軀殼下獨一無二的靈魂,可是現在他在做什麽?為了賭氣把自己折騰到昏迷了十幾個小時,如今他躺在床上全身乏力,而許耀卻在片場依舊做着他的‘蘇和’,這就是他想要嗎?
“蘇老師,你的目标從來都不是許耀,而是你自己,不要走錯了方向。”周景珩放緩了語氣,認真地道。
他輕輕嘆了口氣,轉身正要離開,卻發現自己的衣角被一只細白的手輕輕拽住。
“我錯了,”蘇和仰起頭,臉上是柔軟的笑意,帶着幾分讨好和委屈,“我知道錯了,別再兇我了。”
“你……”周景珩身子微微一僵,語氣生硬地說,“我沒有兇。”
蘇和依舊仰頭望着他,目光瑩潤,周景珩喉結輕動,有些無措地說:“你、你應該餓了,我去給你拿吃的。”
望着周景珩有些慌亂地背影,蘇和‘噗嗤’一聲笑出聲來,滾倒在了床上。
哼!小屁孩竟然敢訓起前輩了,真是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病貓啊!雖然現在确實是病着的……
周景珩大步走出卧室,門在身後‘咣’的一聲合上,坐在客廳裏捧着電腦辦公的秦子暮吓了一跳:“怎麽了怎麽了?”
“沒事,”周景珩舒了口氣,冷靜下來,“有粥嗎?”
“有,酒店早就把早餐送上來了,我放在廚房裏溫着。”
周景珩走進廚房端粥,秦子暮在他身後扯着嗓子高聲道:“景珩啊,鄭導讓你下午再去一趟,好像約了人試鏡,讓你也去把把關。”
“下午?”周景珩沉思着。
“怎麽了?是擔心蘇老師?沒事,我幫你照顧着。”秦子暮拍着胸脯道。
“不,”周景珩搖了搖頭,“我是想讓蘇老師也去試鏡。”
“啊?”秦子暮有些驚訝,随後又摸着下巴思索道,“蘇老師确實很适合,演技也好,只是他現在的身體……”
“我去和他商量商量。”
周景珩端着粥走進了卧室,看到蘇和正坐在床上打電話。
“導演,實在不好意思,依我現在的身體狀況,打戲,是真上不了了。”
“嗯,實在對不起……”
“好,謝謝導演了。”
周景珩把粥放在了床頭櫃上,一直等蘇和挂了電話才問:“和《烽火長安》那邊溝通好了?他們有沒有為難你。”
蘇和搖了搖頭:“導演很理解,讓我好好休息,剛好這兩天沒有打戲,他讓我好好休養再去……”
“不行,”周景珩斷然否決道,“你不能再去當替身了。”
蘇和眨了眨眼:“我沒有要去啊。”他歪頭一笑,“我拒絕了。”
聽蘇和這麽說,周景珩冷着的臉柔和了不少:“那就好,依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吃不消那樣劇烈的打戲,不過……”
“嗯?”
周景珩彎腰從床頭櫃的抽屜裏取出一本劇本遞到蘇和面前:“蘇老師,《黎明之前》,你還有興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