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很快,玉離就走了過來,停在了玉月酒樓前,睚斐正往下看,他也擡頭往上看,兩人就這般對視着。
“我們談一談?”玉離道。
睚斐面對這人可以說是警惕到了極致,“有本事你上來談。”
玉離一笑,沒有發生什麽“有本事你上來”“有本事你下來”這種搞笑事件,他非常幹脆地走進了玉月酒樓,往睚斐所在的雅間走來。
因為他實在是半秒都沒有猶豫,睚斐反倒愣住了。
這家夥到底對自己有多自信,走進睚斐地盤的姿态仿佛走進了自家後花園一樣閑适淡定。
“還是說這家夥這麽看不起我?”睚斐認真地反思了一下。
不過最後他覺得,應該是玉離對自己過于自信的緣故。
于是,他就這樣走了進來,坐到了睚斐的對面,甚至看着菜單開始點菜。
“這些食物也是很久沒吃到了啊。”玉離感慨着,興致勃勃地點了一堆菜,他倒是沒和睚斐一樣喝甜甜的又度數低的竹葉青,而是要了一壺西鳳。
點完墨翮看向睚斐,睚斐看着玉離坦然的模樣,擺擺手,讓上菜,給他吃!
“你不要用這樣帶着敵意的目光看我,”玉離笑道,“我們這些穿越數百年的老怪物,實在不必做那聖母聖父的模樣,沒有人愛看。”
睚斐忍不住道,“這和聖母聖父有啥關系,那些被你莫名其妙弄到這個世界來由莫名其妙被人弄去送死的穿越者們絕對沒有招惹到你吧,還有那些被你抓去的魔族和仙族……你做的這些事正常人都知道是壞事好嗎?”
玉離态度倒是很好,夾起一塊鹽酥雞道,“你說的對,這些确實都是壞事,但是以前,我是說你穿越之前,會為吃一只雞感到愧疚嗎?”
聽到這話,睚斐簡直十分無語,這能混為一談?
“首先,那些并不是雞,而是你的同類。其次,你殺他們也不是為了吃。”睚斐說着,可說完了他又覺得似乎又哪裏不對。
等一下,怎麽拐到吃上面去的?
“或許因為我在這個世界待的時間已經太久了,已經無法再将其餘人當作我的同類了,我便是我,獨一無二的我。”玉離笑起來,“倒是你,我可以将你視作半個同類。”
睚斐:“……”難道他還要覺得很榮幸嗎?
“另外,我殺死他們雖然不是為了吃,但他們也是做出了很大貢獻的,為我的研究提供了很重要的養分。”玉離認真解釋,“我并不是那種殺人會覺得很爽的心理變态,也沒有想要殺人的那種反社會傾向,我對無緣無故殺人并沒有什麽興趣。”
睚斐皺眉,“你做那些研究,就是為了要回現代去?”他看着嘴上說着已經很久沒有吃這些食物,事實上只吃了一口便放下了筷子的玉離,“你覺得現在的自己,還适合回到那個世界去?”
似乎從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玉離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嘆氣道,“不是适合不适合的問題,而是必須要回去。”
“為什麽?”睚斐不是很理解。
睚斐想着即便是玉離在現代有個生死相依不離不棄的另一半,也不至于讓他數百年這般執着像是魔怔了一般。
玉離平靜地看着他,“我穿越前單身帶着一個孩子,我的妻子在生她的時候難産去世。她是個女孩兒,我獨自将她養到了五歲,她一直在我的掌心長大。而我有一群親眷,皆是虎狼貪婪之輩,我尚有幾分家財,卻無一人能讓我的孩子依靠。”
他的口吻那樣平靜,說的時候,握着酒杯的手卻微微顫抖。
數百年了,玉離着了魔一般地想回去,但從未告訴旁人理由。
那些仙啊魔的,有誰能夠理解這段話的意思?大約是不能的。
他們或許會覺得很費解,一個孩子罷了,要是玉離願意,可以在此界擁有無數個孩子,畢竟仙魔的壽命本身長到看不見盡頭。
睚斐一下子就愣在了那裏,任他再如何猜測想象,也沒有預料到理由是這樣的。
玉離仰頭喝下西鳳,“我此來就是為了告訴你,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放棄的,且現在我已經有了眉目。”他看向外面正積極跑堂的墨翮,“這個小魔族是個很不錯試驗品,原本那個魔族靈魂在通道裏被絞碎了,這個現代來的靈魂卻很穩定,甚至能與魔軀相融合,不僅如此,我制作的溯洄游仙作用在他的身上效果也很好,并未發生任何排異反應和副作用。”
睚斐默默的,并沒有說話。
“我之前已經做過許多次試驗,這個世界想從現代社會吸來靈魂是很簡單的,但若要從這裏去往現代世界,幾乎不可能。”
這個睚斐知道,玉離做過各種努力。首先便是不知用什麽方法找到了睚斐和神奕,很可能用的就是那對天眼運珠。再通過三人定位了一條與現代連接的通道。
睚斐相信,通道出現的時候,玉離肯定欣喜若狂,然而很快,一步步的,令他由失望到絕望。
第一步,讓這個世界的人通過通道去往現代世界,這些人無一例外都被絞碎了靈魂。
第二步,試圖讓那些從現代的穿越來的穿越者穿越回去,誰知道即便他們本身來自現代,卻也同樣在通道裏被絞碎了靈魂。
第三步,玉離覺得或許這些靈魂被絞碎的原因是這些人不夠強,他們的靈魂強度太弱,于是,仙族和魔族這種強大種族同樣被扔進了通道,可結局卻并無變化。
第四步,玉離開始嘗試增強穿越者們的實力,将他們這些現代世界來的人靈魂強度提高,再送入通道,然而還是不行。
“既然知道幾乎不可能,你還是想開點,放棄吧。”睚斐嘆氣。
他理解了玉離的執念,卻不表示他認同玉離的行為。
玉離平靜道,“我知道用這些方法不行,幸好我還準備了第二套方案。”
“什麽?”
“利用溯洄游仙。”
睚斐表示自己沒聽懂,“溯洄游仙只能溯洄凡間的時間,我想這你應該清楚。”
“是,我很清楚,”玉離輕笑一聲,“也就是說,一只溯洄游仙,最多只能溯洄九重天幾十天的時間。”
睚斐忽然覺得自己的頭皮開始發麻,他知道了玉離的打算。
“一只溯洄幾十天,如果我有一萬只、兩萬只溯洄游仙呢?”
這句話瞬間在睚斐的耳邊炸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要作何反應。
“睚斐,我找來找去,整個九重天便只有你最适合做這個試驗的對象,雖然我抓了神奕,但神奕穿越過來不過兩百多年,太短了。即便試驗在他的身上成功,也不代表能在我的身上成功。”
“唯有你,是你最合适的。”
“我又殺死了一些仙族和魔族,一共做了一千六百年份的溯洄游仙,足夠先在你的身上試驗一次,再給我自己用。”
“睚斐,你該知道,我必須要成功的,我不能死,我要成功回去……”
“幫我試驗一次吧,睚斐。”
睚斐:“……???”
所以玉離這次來,是勸說自己主動成為他的試驗品工具人嗎?
一時間,睚斐瞠目結舌,根本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這時,雅間的門猛地被推開,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面前。
“玉離。”他冷冷道,直接上去抓住了玉離白皙的手腕。
睚斐吶吶道:“大哥。”
來人正是魔族睚啓,他通身的氣勢強大到恐怖,睚斐毫不懷疑,這位也是用的真身到了凡間。
好嘛,一個個的根本不把違規當回事,紅塵果、誘凡香這種東西想用就用想有就有。
這大概才是真大佬,反正睚斐這樣的魔君心酸地表示自己辦不到。
面對睚啓的到來,玉離似乎并不意外,甚至态度十分淡然平靜,“你來做什麽?”
睚啓卻有些咬牙切齒的模樣,“你說我來做什麽?”
玉離垂下眼睑,用另一只手将落下的發撩到耳後,“哦,來抓我嗎,還是說想為那些被我殺死的魔族報仇?”
睚斐原以為再大的事睚啓都能鎮定自若從不為情緒所左右,此時卻意外看到睚啓也有這般情緒激烈的一面。
呃,不過,看起來,他和玉離,好像,有點不太清白啊。
“你原就是為了這個,才與我在一起嗎?”睚啓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睚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在魔界那麽多年,他還是第一次知道睚啓身上居然也有緋聞!
要知道,魔界衆人都以為睚啓完全不近女色,當然,也不近男色,和葷素不忌男女皆可大開後宮的魔帝恰恰相反。
誰知道大哥也這麽“新潮”,居然也鐘愛仙魔戀。
……不對,這情況看起來,很像是他家優秀尊貴的魔帝之下第一人、強到令人害怕的大哥睚啓單方面戀人家啊。
其實吧,睚斐覺得大約玉離為了利用睚啓,可能真的欺騙了這個萬年老單身漢的感情。
玉離口吻清淡道:“我以為你早就知道,我一切都是為了那個星界。”
睚啓通身的魔氣洶湧,睚斐很想默默後退幾步。
這時,門口又來了兩個人。
“你放開他!”率先沖上來的是北禦,那個在睚斐面前裝得好像“棄暗投明”告訴他所謂星界之事的北聖星宮之主。
看他這顯然處于非正常水平的憤怒模樣,睚斐驚奇地看了玉離一眼。
很不錯,這位不愧是史上第一穿越老鄉,不僅長得好看,這經歷,也絕對十分強大。
相比較玉離、睚啓、北禦同處一個畫面的精彩程度,同北禦一塊兒來的蒼淵就顯得無趣暗淡多了。
睚斐甚至都沒有空餘的眼神給他。
同樣是仙魔戀,睚斐覺得自己和蒼淵,真的輸得太徹底了。
一點都不狗血,也不夠激烈。
蒼淵修長的手卻在這時伸到了睚斐的眼前,甚至體貼地給他倒好了酒。
“渴嗎?”他問。
睚斐點點頭,今天的一切都太刺激很上頭,還真有點渴了,他穩穩接過了酒杯。
酒杯裏酒色碧綠,是他熟悉的竹葉青。
作者有話要說:
蒼淵:聽說你嫌棄我們的故事不夠狗血刺激。來,乖,喝酒,別管裏面有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