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守孝
林隽聽了那個粗使丫鬟的話, 剛剛壓下的火氣,立刻又竄了上來:“她竟然如此狠毒!”
對東苑的人威逼利誘,讓這個丫鬟跑到曉福居來告密, 而且試圖用此等邪物栽贓陷害林彥弘,挑撥他們叔侄的關系……這個女人實在太狠毒了!
——這事情如此湊巧, 莫非母親的病也與她有關……
正在林隽情不自禁地往這個方向想的時候,站在一旁聽他們說話的林彥弘開口問道:
“你剛剛說, 臻夫人吩咐你過來告密就好, 他們會想辦法讓這個猜測變成事實,可剛剛叔叔在我院中并沒有挖到巫蠱人偶,這是怎麽回事?”
那丫鬟已經早就吓破了膽,哪敢不答話,只見她戰戰兢兢地道,“婢子……婢子也不清楚,婢子只是聽臻夫人的話,她說只要老夫人……只要曉福居一有動靜, 我這邊就趕快行動, 免得……免得錯失良機。”
林隽聞言, 更是憤怒不已:“母親的病果然與她有關!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虧得母親對她如親侄女一般看待!”
林彥弘聽了林隽的話, 仿若聽到了什麽極好笑的內容似的, 心中冷笑不止。
——如果林佟氏真将臻夫人看作是親侄女,哪裏還會讓她來林家給父親做妾?又怎麽會看似倚重她,又遲遲不放權, 處處留一手呢?
恐怕在林佟氏的心裏,臻夫人也不過就是一條比阿貓阿狗要稍微熟悉些的棋子。
不開心的時候可以随時向她發脾氣,覺得不舒坦了就拿她出氣,平日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的,對她全無半點尊重可言。
如果這就是姑母對待親侄女的态度,那恐怕天下許多的姑母都要大聲喊冤了。
當然,從另一邊來看,臻夫人其實也沒有把林佟氏看在眼裏,沒有把林佟氏當作真正可以親近的長輩。
林彥弘經歷了“上輩子”,又因為這近兩年的時間看到的種種,才發現,原來臻夫人不僅對他這個眼中釘、肉中刺狠,對林佟氏、林隽和他父親林豐,同樣陰狠。
正因為臻夫人的籌謀,林隽成婚數載沒有子嗣,林佟氏後來纏綿病榻,而且很快就去世了,現在看來也與臻夫人有不小的關系。
林隽不知林彥弘此時所想,他厲聲道:“這有什麽好奇怪的,你院子裏的人雖被收買,但也不是人人都背主,他們想要在大庭廣衆之下于前院桃樹下埋東西,怕得要找個合适的機會才行。結果她的人還沒來得及行事,母親這邊就出事了,那女人現在都還在母親屋裏裝模作樣,這丫鬟沒辦法找她商量,又自以為是個絕佳的機會,于是馬上跑來告密了,只是沒想到,反倒讓你我發現端倪,找到了始作俑者!”
“原來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看來人真的不能做虧心事,要不然,遲早要被揭穿的。”
林彥弘接着林隽的話道:“我剛剛就想去祖母那裏,卻擔心去了曉福居自己不能幫忙,反而會添亂,正左右為難的時候,叔叔來了……還好沒有真的涉及巫蠱之術,否則我們林氏危矣。”
臻夫人既然已經打算用詛咒人偶來陷害林家嫡長孫,那她手裏必然有“真東西”。
換句話說,她絕對碰過那要命的玩意——那可以把整個林氏毀于一旦的玩意!
林隽聽林彥弘這樣說,立刻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
臻夫人所做之事固然罪無可恕,但涉及巫蠱之術,就不能堂而皇之地拿出來談。
甚至更有甚者,在追究臻夫人的時候,都要把這一部分隐去才是,要不然萬一走漏了什麽風聲,他們就全被拖累了。
“彥弘所言甚是,這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林隽想也不想,馬上接過他的話:“既然已經審出了結果,事不宜遲,我們要趕快把這件事告訴父親,把那個女人抓起來!”
……
臻夫人經過了最初一陣的慌亂,終于鎮定了下來。
所以當她看到林穹德和林隽這對兇神惡煞的父子倆,以及那個似乎永遠只會冷眼旁觀的少年時,并沒有感到訝異。
在她知道有這麽個“告密者”出現的時候,臻夫人就明白,自己恐怕是落入林彥弘的陷阱了。
而且這個陷阱,竟然還是她親自為林彥弘設計的,如今卻反過來成為困住她的死地。
臻夫人雖然确實有吩咐自己在東苑的人将來要找合适的時候“告密”,但絕對不是這個時候行動,更不能夠在完全沒有跟她商量的情況下擅自做主。
換句話說,這個所謂她派去的“告密者”,其實根本不是臻夫人安排的。
讓那丫鬟去“告密”的,另有其人!
但就算臻夫人此時把她猜測的“指使者”說出來,林穹德和林隽也未必會相信。
因為林彥弘鐵定會自辯,反咬臻夫人是想繼續挑撥離間,所以才這般“牽扯”其它。
“真沒想到,我們的弘哥兒,小小年紀,能如此深藏不露。”
臻夫人目光幽幽地看向林彥弘,意有所指地道:“不過,因為一個丫鬟的片面之詞,老太爺和二爺就說妾身的不是,妾身好生委屈。”
“你有什麽好委屈的?”林穹德見她事到如今還敢否認,不禁呵斥道:“你可知你做的事情,是何等大逆不道的事情,簡直愚蠢至極!”
林隽也立刻追問道:“說,母親的心疾是不是跟你有關?”
“二爺說笑了,姑母的病由來已久,而且多半是因為擔心二爺才夜不能寐,輾轉反側……如今姑母尚未脫離危險,二爺就帶着人滿院子跑,見不到蹤跡,哪有這般孝順父母的。”
林隽被她一席話堵住,差點沒有咳血。
“你也不用顧左右而言他,祖母的病與她有沒有關系,等胡大夫過來了,自然就會揭曉。”
林彥弘見臻夫人一臉平靜,依舊沒有什麽驚慌的樣子,卻并不感到奇怪。
——這件事她摔了跟頭,但并不表示能夠輕易抓住她的把柄……
臻夫人與林佟氏如此“親近”,有無數次的機會可以給林佟氏“下毒”,慢性的也好、立竿見影的也罷,所以林府的人也主要往這個方向想。
但一番折騰,林穹德令人把南苑給翻了個底朝天,也沒見到一張所謂的“藥方”,或者什麽害人性命的毒_藥。
“妾身雖是普通人,但也懂得知恩圖報的道理,當初姑母将我接到雲陽生活,又對我如此和藹可親,妾身又怎麽能用這種手段對付姑母她老人家呢?“
林隽見她如此有恃無恐,就知道再繼續查下去,也找不到真正的證據,又是生氣,又是懊惱。
這時候,林彥弘忽而問道:“祖母的房間,一般都用什麽香?”
大概是之前的注意力都放在臻夫人身上,驟然聽到林彥弘問了一個問題,而且還是個十分“陌生”的問題,所有人一時之間都有些疑惑。
但在大家都看不見的角度,臻夫人眼神微閃,而且微微握緊了拳頭。
林彥弘見自己的問題無人回答,轉而對林隽說:“叔叔應該知道,弘這段時間在書院裏,看了不少關于地志風俗之類的書卷……”
見林隽點了點頭,林彥弘才繼續道:“弘依稀記得,南方有用熏香來治病的,換言之,若是用熏香來影響人的健康,應該也是可行的吧?”
其實他根本沒看過什麽地志風俗的內容,能陰差陽錯地得到這樣一個“關鍵”的線索,才知道什麽是天賜緣分。
“聽說祖母夜裏睡不安穩,但熏香原本應該是助眠的才對,是不是有人趁機行動,将治病的東西,換成了害人的東西?!”
林穹德和林隽聞言,眼前頓時一亮,但臻夫人卻再也無法笑出來,連維持臉上端莊溫和的模樣都十分困難。
她怎麽也想不到,林彥弘竟然能發現林佟氏病情越來越重的真正原因!
望着臉色頹然灰暗的臻夫人,林彥弘心中複雜,簡直不能用言語來形容。
其實林彥弘在最初的時候,也一頭霧水,但漸漸的,當他把“上輩子”和這輩子重合起來看,終于有了新的發現。
這還要歸功于林彥興後來發展的“千金香粉”,讓林彥弘産生了某些聯想。
林彥興其實有提到過一個“芳香延年療法”,但最後因為某些原因,并沒有成行。
既然是“芳香”,一般人最先想到的,自然是花果香、飯菜香,還有熏香……
果然,換了思路之後,他們立刻找到了想要的證據。
在人證物證雙重“指認”下,臻夫人再也抵賴不了,終于低垂了頭。
……
冬天馬上就要過去的時候,臻夫人被送到了家廟,落發修行。
而林佟氏也終于支撐不住,死在了一個孤寂無聊的夜裏。
林彥弘得到消息之後,匆匆趕到曉福居,就看到從上到下的人都如喪考批。
不論是林穹德,還是林豐、林隽,還是他和林彥興,都要各自為林佟氏守孝。
說來也是諷刺,林佟氏才剛剛過完整壽生日,轉眼就失了性命,外人看來不禁唏噓。
也不知道是傷心母親的事情多一些,還是為自己命途多舛而感到悲涼,林隽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頹廢和迷茫。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萌萌竹攸的地雷投喂~!(*╯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