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茶園戲子是皇帝2
樓下的高臺之上,月圓之夜的花魁比賽即将開始,中氣十足的中年男人用洪亮的聲音說着流程。
同時,有茶園侍童敲門進入雅間,畢恭畢敬地給他們送上茶水點心,并解說花魁賽的流程和看點。
任遜不知道流程,侍童為他講解得特別詳細。
侍童看起來是十歲出頭的少年模樣,說話卻流利至極,一套一套的:“這次花魁大比,花魁們來自全梁國各地,要在全國範圍內一較高下!
最出名的是來自京城的第一美哥兒招琴,雖然平素不摘面紗,但他琴聲冠絕天下,從來贈花數都是最高的,只有送禮送得最合心意、文辭卓絕的人才才能一睹真容!京城才俊們見過的都說絕美!
聽說連當今聖上都喜愛他的琴聲,經常召見招琴,因為京城才俊們送給招琴的策論文章會被當今聖上見到,并且提拔!”
這聽得任遜暗暗點頭。
陛下競争花魁也不忘招攬賢才,廣納意見,也算勤政了。
侍童還把将要出場的其他選手的特色和優秀之處介紹了一遍,接着為他們解釋了賽制。
如果喜歡某位美人的表演,就在他們這兒買花買綢緞、飾物等各種禮物贈給美人,評選這一場的花魁是看買禮物的總價。
美人最終會在給他贈花的客人裏挑選其中一位,邀入房中,私下表演。而挑選的方式,大部分美人是看買花總數,有的美人是看眼緣,有的美人比如京城的招琴,會出題,請客人作答。
京城來的招琴美人最為特別。.
如果沒人給到讓他滿意的答卷,那麽無論客人為他贈花多少,他都一個不見!
侍童還介紹之中,高臺上各色美人的比賽已經開始。有火辣熱情的異域風情群舞,有輕盈缥缈的飛仙一般的獨舞,有身段婀娜表演唱歌和雜技的,有女扮男裝劈刀舞劍的……各地的地方花魁們,每一個都有出衆的技藝和美貌。
任遜的兵将們看得如癡如醉,每一場都拍手叫好,給美人們買花贈花。
要是遇到特別喜歡的美人,比如女扮男裝英姿飒爽的那位,她規矩是挑選氪金最多的客人,意思客人們競價氪金,贈花數目高居不下,達到白銀千兩之多!
原身過得清貧,任遜全身上下,都拿不出一兩白銀。
要知道這遠古時代的物價,一兩白銀可以供普通百姓一家人一年。而這個晚上,一人贈花的氪金量,就可以供一家百姓生活一千年!
而且除了他沒金可氪,每個客人都有送花。
任遜看着瘋狂氪金的現場,尋思着,這什麽花魁比賽,莫不是陛下弄出來吸金斂財的,順便看看哪家錢多不對勁兒?
啧啧,不愧是他的陛下。
此時,任遜的兵将們見到任遜不為所動,氪金之後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發,對任遜說道:“将軍覺得這場花魁賽如何?”
任遜有些自
豪地道:“都不錯,這場比賽挺好。”
斂財方法不錯,還能充盈國庫。
看客人們的激動,各位美人都沒有拖後腿的。
不過,任遜這麽說,就有位兵将忽然緊張,特別打探道:“那,将軍,美人兒有哪位特別滿意的嗎?将軍要給誰贈花,記賬到我頭上!”
又有位兵将及時引導:“不如看完再決定?還有號稱梁國第一美哥兒,連皇帝都喜愛的美人都還沒出場呢。”
任遜點頭道:“那先看看。”
終于到了招琴出場。
他白衣勝雪,瀑布一般的黑發并不束起,有幾絲黑發垂落在潔白的額間,生出幾分灑脫來。朦胧的白色面紗罩住了臉,只露出一雙俊美的眉眼,看上去冰寒冷峻,生人勿進。他坐下撫琴,雪白纖細的手腕在寬大的袖子中若隐若現,十指骨節分明,靈巧舞蹈,美感十足。
至于琴聲如何,任遜并聽不懂。
只看得出彈琴的人多麽眼熟。
除了那一頭金卷變成了黑長直,其餘的,熟悉的眉眼完全就是陛下的模樣,任遜怎會認不出來?
任遜在看他的陛下,高臺上,招琴偶爾擡頭,狀似不經意的掃過二樓雅間。冷峻的眉眼在霎時之間變化,一雙美目含羞帶笑,秋波流轉,像是少年初見心上人,羞怯卻又大膽,硬要撞上來勾人。
只是,當他眉眼掃到任遜時,琴聲就亂了。
手指忘記動,讓琴聲停滞了一瞬。
這麽一瞬的失誤,他還續不上,決定幹脆罷手不彈了。
聽得如癡如醉的聽衆們:“???”
招親罷了手坐着,連作揖賠禮也沒有的,清越的聲音傳了開來:“接下來的半首,招琴只想彈給今日給我送禮的人聽。不拘筆墨文章,不拘畫卷珍寶,今夜月圓,送禮送得最合招琴心意的,招琴摘下面紗,送剩下半首給你一個人聽。”
話音剛落,就有雅間裏發出洪亮的聲音:“我出一百兩贈花!”
他一說罷,就有侍童唱記贈花數目,收銀子記賬。
另一個雅間又發出了洪亮的聲音:“一百兩你也好意思?我出三百!”
這兩人開了個頭,後面贈花的財主們紛紛跟上,還有人出足足一千五百兩,說這才符合十五月圓之夜的數目!
一個普通家庭1500年的生活費用就這樣送出去了!
跟風的還有更多!
看着競争
得不亦樂乎的財主們,任遜尋思着,最初的兩人,莫不是傳說中的托兒。
正在尋思之間,有侍童來雅間特意問:“幾位客官,要送禮贈花嗎?”
任遜的兵将好像生怕落後了一般,豪言壯語道:“送!将軍您說要送幾朵?都記在我頭上!”
“不,記在我頭上!我想将軍見到美人真容後給我說說究竟有多美!”
任遜的兵将有帶城投降之功,身居要職,搶奪原國皇城時又弄了不少金銀財
寶,是金多的人。
任遜本不用和他們客氣,不過,剛剛聽陛下說送禮即可,沒有規定贈花,任遜便掏出了五根彩色的雞毛,紅、黑、橙、綠、白各一根,放到侍童手上的托盤裏。
侍童的笑容有些僵硬。
任遜的兵将連忙補救,要替任遜送花。任遜卻道:“沒事,就送這個,懂的人自然會懂。”
任遜堅決不要別人替他氪金。
最終侍童笑容僵硬地捧着托盤出門,在大庭廣衆之下唱記仁字一號雅間送雞毛五根。
其他客人們:“???”
“哈哈哈哈?!”
能進來的,不是財主就是達官貴人,沒一個會當面說太多,只是臉上的嘲笑沒忍住。
而一些家中多金的青年才俊的,不是忙着賦詩,就是忙着作畫,或者臨時改一篇關于月圓團圓的策論,勢要獲得美人關注!
全場數百位客人,除了任遜,都有給只彈奏了半首的招琴氪金。
在任遜的旁觀之下,招琴以半首琴聲,竟然成功當選今晚的花魁。
如此任性的美人,彈琴還蒙着面,不讓人一睹真容,能當選花魁,只能因為他是皇帝了。
當然大部分人以為招琴和皇帝有一腿,能通過他上達天聽,想以才學折服招琴的青年才俊們,總是會給招琴贈花。
而得知內部消息的達官貴人們,平時想面聖都都沒機會,現在有機會給聖上送禮刷臉,還不瘋狂送禮?
贈花流程完畢,只有二十位客人能留下來,去到美人房中一聚。此時大家都很緊張,少部分為了其他花魁美人而來,而大部分的客人,只為和當今聖上有一腿的招琴而來。
能看到美人摘下面紗的容顏當然很好,但,如果能搭上聖上,才是青雲直上的路子!
贈花最多的那位財主,還送上了自己家的不少珍貴瓷器,希望被聖上見到,覺得他家的瓷器特別美,賜他皇商之位。
贈花不多的落榜才俊,也送上自己的歷史文章,希望能被招琴看上,轉達給聖上,賜他一官半職。
當然大家送上的禮物特別多,招琴也不可能全部過目,所以就算今晚像上個月那樣全部人都落選,他們也不會氣餒,不求馬上看到,以後看到了也可以!
在衆人緊張的盼望之下,美人身邊的侍童們進入各個雅間或者去到一樓的席位邊,通知中選的客人到房裏與美人一聚。
而最令大家關注的,是招琴身邊的侍童。
招琴
的侍童這次沒有直接跟着招琴離開,而是出來了!
當招琴身邊的侍童去了雅間邊上的走廊。
一樓的客人們伸長脖子張望着,好奇是誰中選了;連雅間裏客人們都紛紛打開門,用期盼的目光看着招琴身邊的侍童,希望被招琴選上的人是他們自己!
然後,他們眼睜睜地看着招琴的侍童直奔仁字一號房。
客人們:“???”
“如果我沒記錯,仁字一號房給其他美人都送
了花,就沒有給招琴美人送花,只送了雞毛來着?”
“沒記錯!可是為什麽送雞毛中選了?”
“啊原來那是雞毛?我沒見過雞,原來雞毛五彩顏色那麽美麗的?”
“重點不是這樣,重點是仁字一號房連花都沒有送啊?!為什麽會被選上?雞毛和月圓有什麽關系?”
……
他們都在質疑、不忿的竊竊私語,可是沒辦法,規矩是招琴喜歡見誰就見誰。這兒還有重兵把守,幾位将軍都在,沒人敢造次。
在衆人妒忌的目光之中,任遜跟着侍童從仁字一號房裏走了出來。
衆人頓時沒吱聲了。
原因無他,認得任遜的,都知道任遜是如果皇帝做得不好,他就膽敢造反、向敵人投降的兇将殺神,也是帶領原國饑荒百姓投奔梁國、和梁國達成協議、完事之後歸隐的大恩人。見到任遜,不但不會質疑不忿,還得發自內心的恭敬行禮。
不認得任遜的,見到任遜面容英俊、高大魁梧,不怒自威、通身的氣度貴氣逼人,只能心中暗嘆一聲。
原來招琴這等名聲響亮的連當今聖上都喜愛的美人,竟然也是看臉的!
膚淺!
什麽月圓送禮,都是屁話,人家就是看臉,送五根雞毛就能去美人房中相聚了。
——啥,你說美人就是喜歡雞毛,美人被贈花無數,又得聖上喜愛,直達天聽,什麽珍寶沒見過,能喜歡雞毛?
侍童見到衆人的眼神,他趕緊解釋了一番:“自古以來,雞有文武仁勇信五德,五根不同顏色的雞毛,正是代表五德。在月夜裏,雞毛仍能散發着光彩,是五德養人,在暗中也不忘恪守品行的意思。招琴主子想見一見這位以雞毛寓意品行的客人。”
任遜聽了都覺得有些牽強。
他完全是因為上輩子翅膀讓陛下十分喜歡。
而侍童雖然這麽是勉強解釋了,可大家都一副“我懂”的神情。
不用解釋了,就是看臉!
能給直達天聽的貴人送禮的,在座誰送的禮物能沒點寓意?怎麽偏偏雞毛被選上了?
規矩不就是給看不中的人定的?
被選上的人連花都沒送!
看到任遜的氣度和臉,大家都服氣了。那什麽解釋,大家都懂,不就是遮掩一下招琴的膚淺。
雖然服氣了但還是很氣,只能盼望招琴在膚淺之後,能看看他們的文章策論等
禮物的樣子,到時候在聖上面前美言一番。
——
任遜随着侍童繞到茶園的後院,進入一個清幽的院子裏。
他離開之後,他剛剛同一個雅間的兵将被衆人圍了起來,好奇打聽。
任遜都沒關心,現在的心情有些歡喜。
這都能選中,他的陛下啊,這麽多輩子,這回總算認得他了。
招琴,本名賀洱斐,當今聖上,早就在院子裏等待。
他面前放着一把琴,卻是沒彈,直接站起身來,走到任遜面前,聲音像是吸飽了水似的柔媚:“官爺真是英俊無雙,招琴一見到官爺就彈不下琴,不如幫官爺按摩一番?給官爺解解乏?”
任遜一愣,這輩子竟然如此直接的嗎。
比上輩子還直接,上輩子好歹還視訊過,然後才約會的。
這輩子是身份原因?在茶園裏比較放得開?
賀洱斐見他愣着,有些緊張地換了話題:“官爺可是覺得今夜贈花之人太過奢靡?不該舉辦?”
任遜搖頭:“只有百姓安居樂業,生活無憂,才能舉辦如此盛大的賽事,我覺得不錯。”
賀洱斐安心了些,接着幹脆解開了自己的面紗,昂頭來問:“那,招琴可美?”
陛下的模樣,是任遜看慣了的。任遜便誠實道:“挺順眼。”
賀洱斐:“………………”
就只有順眼?
任遜問他:“喜歡我送的禮物嗎?”
賀洱斐扯起唇角,眼瞳瞥到一邊,狀似嬌羞地道:“官爺送的,招琴都喜歡。”
任遜又問:“那,放哪了?”
賀洱斐讓侍童呈了過來,說道:“您看,都好好保存着呢。”
任遜“嗯”了一聲,從錦緞托盤裏拾起雞毛,挽起袖子,把五根`雞毛一一`插`在賀洱斐的發冠上。
賀洱斐保持着微笑。
任遜把雞毛裝飾完畢,滿意地看了看自己的作品,說道:“這樣不錯。”
賀洱斐笑容不變,一旁目睹聖上頭上被`插`五`根`雞毛的侍童,整個人都石化了。
賀洱斐揮手讓他退下,面不改色地舉起桌上杯盞,給自己灌了一杯,接着踮起腳尖,把自己帶着酒味的清冽香氣的唇送到任遜唇邊。
任遜接住。
心裏卻是想,陛下又來了。
在任遜裂開的時候,賀洱斐的唇已經貼了上來,酒水從齒間漏過,渡入任遜的口中。酒味帶着陛下特有的香甜,令毫無醉意的任遜也有幾分意動。
特別是,陛下一親上來,酒都渡完了,唇還不願意離開,一邊親着,一邊拉着他到燈火通明的房裏去。
仿佛一直親着,任遜就見不到他頭上的雞毛了。
可任遜還是看見了。
任遜進到房裏,房門關上,燭光搖搖曳曳,給賀洱斐的臉增了幾分柔和的燈色。
連他頭上的雞毛,也流光溢彩,反光時特別的亮,特別的
照人。
任遜卻一時陷入了懊惱。
陛下喜歡翅膀,那應該把雞毛裝飾到自己頭上,讓陛下見到才對。現在反過來了。
正這麽想着,賀洱斐修長白皙的手指放到他頭上的雞毛上,把雞毛一一取下。
任遜:“?不喜歡?”
賀洱斐柔聲道:“很喜歡的,就是一會兒發冠散落,恐怕官爺您第一次送給招琴的禮物會被壓壞,就不美了。”
他說着,把取下的雞
毛收到禮盒之中,看起來極為珍視。
任遜感覺進展有些快,便假裝不知道地說:“什麽發冠散落,不是要嘗嘗你的推拿手藝?“
想起小年很熱衷給他塗防曬,興許陛下也是挺喜歡的?
賀洱斐卻道:“後面五個字倒也不必說。”
任遜:“………………”
賀洱斐坐了上來,挽住任遜的脖子,又給任遜渡去一口香甜又烈性的酒。任遜卻把人提溜起來,把賀洱斐弄得翻身過去,特意看了一眼賀洱斐的後頸。
後頸上,專屬于哥兒的印記,還是一個花苞的模樣。
任遜卻更加奇怪了,明明沒嘗過,卻如此的——?
賀洱斐仿佛不知道任遜在看他後頸,他轉身撒嬌道:“我想看着官爺,官爺好俊~”
任遜摸了摸他的額頭,問道:“中毒了?”
這不是第一次見面?
第一次見面就能這樣?
還是記得上輩子的事?
賀洱斐抱着他的脖子道:“沒中毒,官爺,我知道你是任遜,我從小就喜歡你,從你把我救出來的那一刻開始我就喜歡你,見到官爺我什麽都忍不住了。”
任遜聽了,找尋原身的記憶,沒發現的确沒見過陛下。
而陛下小時候的樣子,任遜見過。
陛下九歲時曾被作惡多端特別嚣張的星盜綁架關押,任遜奉命執行救援任務,把小陛下完好無缺地救了出來。
這段記憶,原身沒有,只有陛下和他才會有。
所以,這是陛下本人在說話?
任遜便誠實道:“我那時候不喜歡你,救援是任務。而且你九歲就喜歡人?早戀是不對的。”
賀洱斐:“………………”
賀洱斐沉默一下,接着親了一口任遜,問:“那現在你喜歡我嗎?”
任遜想了想,想起給小段的贊美詞,偷龍轉鳳的借鑒了句子:“喜歡,就像你喜歡雞毛一樣。”
賀洱斐:“………………”
任遜:“?”
賀洱斐微笑道:“我特別喜歡雞毛!”
任遜覺得自己的比喻還挺好。
賀洱斐卻是補充:“光用嘴說的不行,你用行動回答我,我明天能走路就說明你不夠喜歡!”
作者有話要說:赫爾菲斯:我枯了,我氣死了,但我還是喜歡。
這是最後一個世界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