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37.喂飯
傷勢不重, 也就是看上去兇險了些。
隔着紗帳, 李太醫都能感受到趙曜狠厲警告的目光, 手下一個哆嗦, 陸阮輕哼出聲。
“沒事吧!”趙曜擡腳就要沖上去,被身後翠竹大着膽子攔住, 幾不可見搖了搖頭。
想到小兔子剛才拼了命的拒絕自己觸碰, 趙曜心中酸澀,但總算是忍住沒沖進去,只摳着明黃色紗帳,腮幫子繃的生緊。
“沒事。”眼見着李太醫轉身就要跪下去, 陸阮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搖了搖頭,輕聲開口。
迫人的氣勢頓時退散,李太醫不着痕跡呼出一口氣, 沖着陸阮彎了彎腰,小聲道謝之後立刻輕手輕腳重新包紮。
可趙曜存在感太強,李太醫兩股戰戰,陸阮頗有些害怕地看着他帕金森綜合征似的發抖的手,無奈又惶恐。
本來沒事, 不會被扯開更大的口子嗎?
“王,王爺, 我想喝水。”
趙曜一個眼神過去, 翠竹立刻吩咐下去, 可還沒等她走出房間, 陸阮軟綿綿聲音又響起來了:“可以麻煩王爺去幫我倒點熱茶嗎?”
翠竹:“!”擡起的腳落下不是,繼續走出去也不是。
趙曜:“……”他不甘情願地望着紗帳後面影影綽綽的人影,再次看向翠竹的時候對方迅速低下頭。
“……好,我馬上回來。”他一陣風似的竄出去,房門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翠竹衣裙翻飛,差點被囫囵撞出去。
陸阮不好意思沖着太醫點點頭:“抱歉,他脾氣有些不太好,您不要介意。”剛才趙曜情急之下說了很多牽連的重話,李太醫早就習慣了,乍一聽見陸阮的道歉,吓了一跳。
“王妃言重了。”他盯着陸阮扁平的胸膛,幽幽嘆了口氣。
陸阮順着他的視線低頭:“……!”慌亂拉起被子蓋在自己的身上,慢慢躺了下去。
李太醫急忙叩首:“王妃莫怪,是微臣越矩了。”
知道他是白塘的心腹,也知道他信得過,陸阮并不擔心自己的性別被他知道,只是略有些不好意思,紅着臉耷拉着眼皮搖頭:“沒事。”
趁着趙曜不在,李太醫匆匆離去,只留下翠竹在一遍伺候着,有一會的時間,趙曜風風火火進來,在看見翠竹示意的眼神之後,立刻頓在原地。
将手中的的茶壺放下,輕手輕腳挨着床邊坐下來,緊盯着小兔子蒼白的臉色擺擺手。
屋子裏就只剩下兩人,一片靜谧,溫軟的呼吸聲環繞着趙曜的耳畔,他拉着陸阮的手捂在手心裏,喃聲自語:“怎麽突然沖出來。”
他知道傷勢不重,可就是完全控制不住暴漲的情緒。現在鎮定下來,又對小兔子臨時的沖動抱有一絲別樣的幻想。
當時他知道小兔子就在身後,那句喜歡你也是說給他聽的。
粗糙的指腹順着臉頰摸到他的嘴角,趙曜使勁按了按:“你別怕我,喜歡我好不好。”
“好。”陸阮嘴唇輕輕動了動,合上的時候直接咬住了趙曜的手指。
陸阮:“!”
趙曜:“?”
“你說什麽?”趙曜第一個反應過來,他驀地放大了聲音,可對上小兔子刻意緊閉的雙眼,立刻收回了鋒芒,小聲重複問道,“你剛說什麽?”
眼睫毛飛速顫抖,陸阮臉頰漲紅,頂着趙曜火辣辣的視線想要翻身面壁,可肩膀上的傷口卻不容許他輕舉妄動,只能繼續裝睡。
趙曜不敢追問,生怕真的把人吓着了,內心洶湧澎湃但怎麽都不敢重新再提,褪下外衫掀開被子将自己也塞了進去。
在胳膊穿過小兔子脖頸下方的時候,明顯感受到他身板僵硬,強硬地将人扣在自己身上,拍着他的胳膊:“睡吧,今晚不回去了。”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親密接觸,但卻是陸阮最緊張的一次,昏暗的屋子裏,他胸腔急速跳動,耳畔甚至只能聽見自己砰砰砰的心跳聲,卻又能隐隐約約聽見趙曜粗重的喘息聲,又近又遠,虛無缥缈。
半晌沉默後,陸阮小心睜開眼睛,黑暗中陡然發現一雙盛滿亮光的眼睛睜聚精會神地盯着自己,宛若狩獵的豹子。
趙曜:“……疼嗎?”
陸阮慌亂搖頭,連忙閉上眼睛,卻又覺得這舉動真是傻極了,可再睜開的話又顯得更傻,氣氛一陣尴尬,他小聲說道:“已經不疼了。”
其實趙曜想親自查看他的傷口,可又怕笨手笨腳弄疼了較弱的小兔子,把擔心藏在心裏:“那你睡會。”
其實是他不知道現在該說什麽,只想盯着小兔子看一晚上,怎麽都看不夠,可又怕吓到人,只好極力勸說對方睡覺,自己偷偷看。
陸阮腦子還是亂糟糟的,捋不清楚自己和趙曜的關系,甚至不知道趙曜告白的是自己還是那個叫顏蘇卿的人,索性晃了晃腦袋,不再深想。
睡夢間,陸阮感覺到唇齒間熱熱的,下意識伸出舌尖舔了舔,又覺得有點痛,伸手推了推,牽扯到肩膀上的傷口,咧了咧嘴輕輕□□一聲,再一次進入了深度睡眠。
陸阮傷在右肩上,日常生活很不方便,甚至連飯都吃不上。
盯着面前清淡但卻散發着濃郁香味的美味佳肴,口水都快流出來了,畢竟昨晚就沒吃多少,可陸阮——
右手微微擡起就疼得直龇牙,迫不得已換成左手,可怎麽拿筷子都不知道了,猶豫着掀開眼皮望了一眼面前若有所思的趙曜,他左手小心換成了一柄勺子。
但這也沒好多少,盤子太淺,勺子太厚,根本舀不上來多少菜,反倒弄得他面紅耳赤,額頭布滿了細細密密的汗水。
還是吃白飯吧,陸阮垂頭喪氣地埋頭,整張臉都要埋在碗裏,好在待會吃完飯還有雞湯喝,總算緩解了他心裏的郁悶之情。
趙曜站起來,從對面坐到陸阮的側面,無視他瞬間僵硬的身板,一手拿過勺子,一手拿着筷子,撥了一口青菜在勺子裏送到陸阮的嘴邊。
陸阮:“?!”他惶惶向後退了退,卻被扣着腰又給攬了回去。
“張嘴,不然用嘴喂你吃。”趙曜說着竟然笑了,眼神在筷子上流連一圈,輕佻說道,“你也不想吃沒味的菜吧。”
被他赤.裸裸色.情的表情吓得耳朵根都紅了,陸阮慌張低頭,卻又想到他的警告,連忙擡起臉,張嘴含住了勺子。
喝湯的勺子太大,光是含進去陸阮腮幫子都酸澀難忍,更不用說還要再張大一點吐出來。
他叼着勺子無措,餘光似乎瞄見趙曜似笑非笑的表情,羞窘難堪,下巴差點脫臼。
狼狽地咀嚼着嘴裏滿滿的飯菜,腦袋頂上傳來趙曜輕微的嗤笑聲。
陸阮:“……”面無表情地望着比剛才還要堆成小山尖的勺子,很有先見之明地伸出舌頭勾了頂部一點菜進嘴裏,咽下去之後這才再一次吞下勺子抿了個幹淨,果然比剛才容易很多。
趙曜一口一口喂得尤其耐心,看他小貓一樣腮幫子一鼓一鼓吃的認真,還時不時伸出舌尖舔一舔嘴角的菜汁,喉結上下翻動,不适時地發出咕嚕一聲。
陸阮:“!”慌張擡眼看他,不着痕跡向後又退了退。
趙曜:“……”不動聲色地夾了一筷子紅燒肉,頂着小兔子戒備的眼神塞進自己的嘴裏,咽下去之後不急不緩地說道,“有點餓了。”
“……”胡說八道,當我三歲小孩好騙麽,還能分不清楚聲音發源地?
可惜陸阮不敢有意見,甚至在對方又一次伸過來被他舔過的勺子之後,盯着看了兩眼佯裝毫不在意地一口吞下去了。
畢竟都接吻了,這點口水自然不算什麽,還是命重要。
你一口我一口,一頓飯耗時尤其長,直到陸阮捂着肚子可憐巴巴盯着趙曜,示意自己再也吃不下的時候,對方才戀戀不舍收回勺子,狠狠抿了一口勺子,讓外面送進來雞湯。
陸阮肚子裏一點地方都不剩了,根本喝不下去,可他看着趙曜似乎還要一口一口喂給他的架勢,連忙搶過小碗:“這個,我自己來吧,謝謝你。”
猝不及防,手上一空,趙曜再看過去的時候小兔子已經忐忑坐回去,耳朵尖通紅,時不時還動上一動,心情頗好,也沒敢再逗弄,只坐在對面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慢慢慢慢喝湯。
一小碗湯,似乎煲了很久,香氣濃郁,熱氣氤氲,陸阮眼睫毛都微微潮濕,溫潤順着喉管滑下,鮮香四溢,一碗湯結束再怎麽不想面對趙曜也只能放下碗,幹坐着不說話。
趙曜很自然将他面前的碗筷向前一推,身子微微前傾:“傷口還疼嗎?”
“不,不疼了。”早起換過一次藥,清清涼涼的緩解了疼痛的熱辣,現在風吹過還能帶過一絲微涼。
“我——”陸阮猛地瞪大眼睛,沒事兩個字被完全堵在喉嚨裏,只能發出唔唔不所謂的調子,意識到羞恥他剎那間止住聲音,整個人都被圈在趙曜懷裏。
“傻不傻。”趙曜點着陸阮的鼻尖,唇瓣貼着他嘴角說話,嗡動牽扯着陸阮的臉頰,他紅着臉大口大口喘息着。
他以為趙曜在說他不會接吻的事,可下一句趙曜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食指繞着傷口外圍轉着圈,語氣低沉:“下次不許這樣了,否則——”
“我不會放過任何人的,包括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