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這個蠢貨
待錢楓把自己洗得幹幹淨淨,穿上了太監服,往鏡前一站,妥妥的太監總管範兒。可是,現在皇上卻不肯見他了。
有一位小太監過來傳話,說皇上讓他在這個院子裏住着,三日後皇上才會見他。
錢楓明白了,皇上是怕他幹擾賈大胖的事,想将賈大胖行刑後再與錢楓相見。錢楓暴跳如雷,他是來救賈大胖的,不是來給賈大胖收屍的!這個死皇帝,昏君!昏君!
可是這麽多高手守着他,他哪裏也去不了,只能待在這個院子裏看着一堆太監進進出出。
錢楓只好靜下來想辦法,用錢籠絡這些太監們去打探消息,可是打探來的消息都沒有什麽含金量,不需打探也知道,三日後上午賈大胖就要被行刑,皇上肯定等到三日後的中午才會讓錢楓出這個院子。
錢楓再讓太監們幫忙偷偷帶他去找皇上,太監們都吓得下跪求饒,掉腦袋的事他們真的不敢做。
錢楓郁悶躊躇,硬生生在這裏等了一夜又一日。
到了第二日夜裏,錢楓再也等不下去了,眼見着明日賈大胖就要被砍頭,到時候他有何面目去見惠兒和賈殷山,回家後如何向石榴交待?賈大胖頭腦簡單但為人率真善良,他是錢楓想當一輩子的朋友。
錢楓想着想着就流起眼淚來,心揪得生疼,如萬箭穿心般難受,難道他真的只能這麽等下去麽?
這時小春子當差回來,和錢楓坐着一起吃飯。他見錢楓一會兒抹淚一會兒怒火沖天的樣子,飯才吃兩口便把碗都給扔出去了,這是随時有可能将這屋頂給掀掉的架式啊。
小春子讪讪笑道:“大哥,你不是說你和皇上是好哥們麽,皇上為何不肯見你?”
錢楓焦躁地說:“皇上怕我跟他吵架,躲着我呢,皇上今夜會歇在何處?”
小春子搖頭,“小的不知皇上今夜去哪個宮裏歇夜,不過……今日是月圓之日,皇上很有可能會去皇後那裏,你不會是想夜闖皇後的寝殿去找皇上吧?這萬萬使不得啊,門外那幾位可都是頂尖高手,一只手就能把你的骨頭給捏碎,你可別被他們誤傷了!”
“皇上和皇後可以享受夫妻之歡,可我為了來京城,已經離家近二十日了,我的婆娘還在家裏等着我呢。不行,我不能再等下去了,今夜我無論如何也要見到皇上!”錢楓突然起身,跑到旁邊一間燒茶水的屋子裏。
他從竈下揪起一把叢松放進火爐裏點燃,小春子驚道:“大哥,你……你想要縱火燒房子?”
錢楓繃着臉道:“對,你找人去告訴皇上,他要是不見我,我就縱火!”
“大哥,不行啊,你這一縱火,怕是皇上更不想見你了,直接将你打入死牢!”
小春子正欲出去喊人救火,錢楓一把抓住他,“你我相識一場,我待你不薄吧?你快去找皇上,就說他要是再不見我,我縱火燒房子後不需等他将我打入大牢,我直接把自己燒死得了!”
“啊?大哥你……”
錢楓推了小春子一把,“快去!”
錢楓一邊縱火一邊大喊着,把人全都給叫了出來,他可不想燒死無辜之人。
小春子雙腿發軟地跑出去找皇上,嘴裏還嚷道:“你們都去找皇上,否則大哥要燒房子,還要燒死他自己,快!快!”
待幾位高手進來抓錢楓時,錢楓已經點了火,火苗一沾布簾,火勢迅速蔓延,轉眼間就竄上房梁了。
錢楓沖他們喊道:“你們不用抓我了,反正我打算葬身火海了!”
錢楓才不想死呢,開始他确實是站在房子中間,看似是被火包圍着,當他見那些人慌忙去大缸裏打水來滅火時,他已經趁亂跑到小院子後面,翻過院牆,然後躲到一塊石頭後面等着皇上。
皇上此時正在和皇後卿卿我我,衣裳已經脫了一半。就在這時,外面的太監連滾帶爬地進來說錢楓要見皇上,倘若見不着皇上,他就縱火燒房子,還要燒死他自己,這時火已經開始燒起來了!
皇上氣得罵道:“這個蠢貨!”
皇後吓得急三忙四為皇上穿好衣裳,“皇上,那個人到底是什麽來頭,皇上之前為何不殺了他?”
皇上沒心思和她說這些,只是沖那些太監吼道:“快去救火!人也要救出來!他要是燒死了,你們就提着腦袋來見朕!”
皇後雙手一滞,暗道,那個人想死,那就讓他被燒死呗,皇上幹嘛還要讓人去救他?
皇上見皇後傻愣着,宮女們也都一個個驚慌失措的,他只好自己穿上鞋子,跟在太監們後面跑着。他一路跑一路想,錢楓真的會見不着他就要燒死自己,他會這般不惜命?這可不像他啊!
皇上忽然不跑了,知道自己上當了,錢楓怎麽舍得死呢?他敢騙朕,死罪死罪!
這時錢楓忽然竄到了皇上面前,撲通一聲跪下了,磕頭道:“草民該死,草民……”
皇上低頭看着錢楓,猛地踢了他一腳,“那你怎麽還不去死,不是要把自己燒死麽?”
錢楓揉了揉被皇上踢痛的腿,“皇上,草民不出此策,皇上怎麽會見草民?”
“朕不想再聽‘草民’兩個字了,你把燒房子當做兒戲,還要燒死你自己來威脅朕,你犯了死罪你知不知道?明日上午你和賈大胖一起上刑場吧,朕去給你們倆收屍!”
“皇上,你要真是很想殺人,那就砍我的頭吧,留下大胖好麽?大胖怎麽可能犯死罪,皇上你動腦子好好想一想成不成,你濫殺無辜還能睡得着覺麽?這可是昏君之所為,你要當明君,不能做昏君啊,你就聽我一句勸吧,好好審理大胖的案子,不要把人命當草芥!”
錢楓磕着頭,還一口一個昏君的,皇上簡直要被他氣得吐血,他捂住心口,朝身後的人嚷道:“快,将他打入死牢,和賈大胖關在一起!”
“啊?皇上!皇上你……”錢楓起身來拽皇上的衣角,卻被幾個人沖上來将他拖了下去。
皇上見那頭的火已經被澆滅了,來人禀報說沒有傷亡,當時錢楓縱火時就已經讓人全都跑出去了。
皇上氣得胸口悶、心尖疼,又返回到皇後的寝宮裏來。
“皇上,你怎麽了,那個人燒死了麽?”皇後跑上來問。
皇上擺手道:“那個蠢貨沒燒死自己,不過朕已經讓人将他抓去死牢了。”
皇後忙給皇上揉着心口,“皇上,你別生氣,為這麽一位下賤草民氣壞了身子,可不值當。”
皇上喘着氣說:“賈大胖是蠢貨,他更是蠢貨,朕怎麽能被兩個蠢貨氣成這樣?熄燈,就寝!”
半個時辰後,錢楓被拖到了死牢,他終于和賈大胖見面了!
他不僅見到了賈大胖,還見到了惠兒和小殷山,原來他們一家三口是關在一起的。賈大胖見是錢楓來了,先是撲上去大哭了一陣,然後才問錢楓怎麽來京城了。
錢楓便把自己的遭遇都跟賈大胖說了。賈大胖和惠兒聽說錢楓竟然在皇宮裏縱火燒太監住的房子,他這簡直是不想活了呀,難怪會被打入死牢呢!
錢楓見賈大胖和惠兒、小殷山的衣裳都不髒,再仔細一聞,也不臭,這時他才放眼環顧這間死牢。
“大胖,這裏的死牢可比六扇門那裏的死牢要幹淨得多,前日我在那邊差點被臭氣給熏死了,腸子都快吐出來了,這裏怎麽看着都不像是死牢,有桌椅有油燈,喲,竟然還有床!”錢楓跑上去坐了坐,“挺舒服的嘛。”
賈大胖一雙眼睛早已哭得紅腫,過來并排坐下,嘆道:“或許皇上不想讓我在死之前受太多苦吧。”
他看着自己的妻兒,再看着錢楓,忽然又泣不成聲,“錢楓,我才當幾個月的二品官,惠兒和殷山跟着我沒享到福,卻要跟着我一起去受死。他們是我的妻兒,受牽連也就罷了,如今又害得你也被關進來了,我這是作孽啊,你跟着我們一起死了,石榴和多多在家裏怎麽辦?”
賈大胖哭得一聲比一聲慘烈,惠兒也是淚流滿面,幸好小殷山還是小娃兒不懂事,此時在呼呼大睡,啥都不知道。
錢楓被他們哭得也紅了眼眶,特別是想到石榴和多多,他就不想死。可是已經打入死牢了,真的能不死麽?
“好了好了,大胖,咱們大老爺們哭啥?”
賈大胖一頭倒在錢楓的懷裏,“都死到臨頭了,能不哭麽?”
錢楓将他推開,他可不喜歡男人往他懷裏鑽,“咱們得想辦法逃出去啊!”
“錢楓,你別異想天開了,這是死牢,能往哪裏逃?只能往死裏逃了!”賈大胖沉沉的身子又往錢楓的懷裏倒。
錢楓再次将他推開,爬到床底下看有沒有什麽出口,再來到鐵窗前拼命搖晃。
過了一會兒,一位獄卒端來飯菜,有酒有菜有肉,幾碗米飯還是香噴噴的。
賈大胖招呼着錢楓,“這是最後的晚餐,咱們趕緊吃了,再喝上幾杯,明日好上路了!”
錢楓卻一下将獄卒撲倒,搶下他懷裏的鑰匙,這是一大串鑰匙,上面挂着上百個,又沒有任何标記。錢楓壓着獄卒,厲聲問道:“哪個鑰匙是開外面的第一重門,哪個是開第二重門,你快給我說清楚,否則我要了你的小命!”
這時賈大胖也沖了過來,一下壓在了獄卒的肚子上。
“啊!啊!……”獄卒疼得龇牙咧嘴,“你們快把我給壓死了,大爺!兩位大爺!你們出了兩重門也沒用,外面全都是重兵把守,皇上壓根沒打算讓你們從那兒出去。”
“廢話!”錢楓掌了他一個嘴巴子,“爺當然知道皇上不想讓我們出去,所以我們才要逃啊!”
“哎喲,爺啊,你別打我,我話還沒說完呢。皇上昨日派人給我送了密信,今夜淩晨送這位大爺一家三口從暗門出去的,沒想到今夜又把你給關進來了。我當然要聽皇上的,淩晨送他們一家三口走,但你還得關在這兒。”
“真的?”賈大胖和錢楓一齊驚喜地喊叫出來,“皇上不殺我們了?”
獄卒好奇地看着錢楓,“你跟着高興啥?是不殺他們三個,沒說不殺你呀,誰知道你怎麽也被送到這個地方來了。”
錢楓呆了,“你的意思是……送他們一家三口出去,我還得繼續關在這兒,明日上午會被押送到法場?”
獄卒點頭,“應該……應該是這樣的。”
錢楓看着賈大胖,賈大胖也看着他,這是在鬧什麽呀,本來要死的人不死,來救人的人倒要死了!
獄卒趁他們在發怔,他趕緊爬起來打開鐵門跑了出去,然後再鎖上門,對賈大胖說:“你們一家子吃飽點,夜裏還要走好些路呢。”
他說完瞅了一眼一臉兇煞的錢楓,跑了。
賈大胖拉着錢楓坐下吃飯,還為他斟上酒,哽咽地說:“錢楓,你放心,要走一起走,否則一個都不走,我們不可能留下你一人在這兒,即便我們跑出去了,如此茍活也是生不如死,還不如死了痛快。其實這些日子我在牢裏也想通了,我來這世上一遭,也沒算白活,能為皇上效勞,當了幾個月的朝廷大臣,此生已足矣!”
惠兒也過來舉杯,說:“是啊,我們關了這麽些日子,心裏早做好了死的準備。錢楓,反倒是你,來這一趟受了大驚吓,來,我和大胖向你賠罪。”
錢楓和他們倆一一碰杯,笑着說:“行,我們以前是摯友,現在是獄友,到時候上了斷頭臺,那就是……冥友了,哈哈!”
其實他心裏在想,他們倆還有小殷山呢,今夜如何都得讓他們一家子先走。至于自己,皇上應該不會殺他。
皇上倘若真有這般狠心,就不可能讓賈大胖一家逃出去了。唉,他冤枉皇上了,皇上不是昏君,皇上這麽做只是為了給那些大臣們看,天子也不是那麽好當的。
喝了杯裏的酒,錢楓取下手腕上的兩串紅豆手鏈,“大嫂,這是石榴讓我送給你和殷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