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番外.慕容白夜
日頭正烈, 時間很快就要逼近正午時分。
晉國瑞氏的中央長街長達二十多裏, 往日裏兩側全是熙攘的小販店鋪,票號珠寶行,紅樓飯館應有盡有, 充分的展示了一個強盛的國家最繁榮的一面, 擁擠的人群讓平日裏繁忙的時候,騎着馬行走全程, 至少要将近兩個時辰。
然而此刻,這條青白色大理石的街道,卻空無一人——準确的是說,平日裏的人道上無人,百姓們都安順的站在了街道旁靜靜的看着,怯生生的望着那輛從街頭游行至街尾的囚車。
是的,囚車。
那裏面穿着肮髒白囚服的正是,不久日子之前的晉國戰神慕容白夜。
他周身布滿了血痕, 一看就受過了重刑拷打, 頭發淩亂,身姿跪的端正,像極了話本裏寫的那些蒙冤的寒士臨死不屈的模樣。
一般話本裏描寫的, 最後總會有一道王上的口令,姍姍來遲卻總能夠在斷頭鍘落下之際, 将将救下這個傲骨的寒士。
最後一個圓滿美好的大結局。
可是,這不是話本,他慕容白夜也不是手中無權只有一身犟骨頭的書生們。
他明明是身負天資戰功卓然的攝政王啊。
怎的會落到如此境地啊。
他明明是一手豎起我晉國萬丈邊疆的大功臣啊。
一時間許多民衆想到了往日慕容的好處, 眼中浮現出來了憐憫和心疼。他們默默的站在一旁,卻無一人敢上前言語一句什麽,那些圍繞在囚車周圍全副武裝的晉國士兵可不是吃素的。
慕容白夜看着民衆眼中的憐憫,響亮的嗤笑一聲。
他慕容白夜算得上天之驕子,落的今日的地步,雖然不全是咎由自取,卻也輪不到這幫底層人來憐憫。
望着頭頂上白金色的日頭,固定在手掌上的枷鎖哐啷哐啷響,他微弱的覺的有點恍惚。
在我手中強橫至極的晉國,怎的會衰落的這般迅速呢?
不是明明三個月之前我們還是所向無敵進攻到了楚國的命門滄海關門口了麽?不是聽聞楚懷王已經被劉峰逼得在百越城頭上吐血一升了麽?
怎麽,怎麽?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呢?
慕容不自覺的摸了摸自己腹部的傷口,那道縱深的裂口已經結上了一層厚厚的血痂,這段日子的牢獄之災,讓他全然沒有時間去處理這道沒來的愈合的傷口,現在還在隐隐作痛的傷口明明白白的向他提醒着一個人。
一個讓他恨也不是怨也不是的人。
楚國的容氏長天公主。
傳說中披着晚霞出生,一生輝煌燦爛的容若。
慕容白夜望着街邊一張張面目模糊的臉,後知後覺的想了起來,現在無論他對着容長天這個人評論什麽,都無濟于事了。
是啊,她已經死在了他的親衛無盡的冷箭下。
收屍的人上來拖走她的時候,她整個人都被射成一團刺猬了。
那血跡蜿蜒拖拽了好遠好遠。
當時騎在馬上的他還在震怒于那一句詛咒一般的話。
天涼王破,天涼王破啊。
那一瞬間心髒深處升騰而出的怒火現在細究起來簡直像是在掩蓋被戳穿心中野望的恐懼,直到那一刻,容長天吐了一臉血斷續的說出來的那一刻,他慕容白夜才發現,他對着一個國家最頂端的那個位置,那一人之下萬人之聲,竟然真的是有着憧憬和向往的。
人總是這樣的,這樣的愛好逞強,愛好權利很難堅守本心。
總是這樣的難以面對真實醜陋的自己。
慕容白夜真的沒有辦法直視心中那面鏡子在聽聞天涼王破時,映射出來的面目猙獰形态可鄙的自己。
那麽的低賤,一點也不像當年在明王腳下宣誓一輩子效忠的年輕氣盛的自己。
随後的一道冷箭像是掐班掐點的正好趕到,重若千鈞的力道重重的将他掼下了高馬。
昏過去的那一刻,慕容覺得自己是輕松地,不用面對自我剖析的痛苦真是太好了。
然而醒過來之後,天都變了。
晉國已經被楚國容氏二将逼得不得不簽下了休戰協議,甚至還忍氣吞聲的在燕國哪裏付出了一大堆有形的無形的代價才換來了五萬風狼騎的退兵。
聽說,盟約簽訂那天,晉明王氣的摔了自己最喜歡的白玉盤。
甚至,連靈犀都死了。
聽到這個消息時,慕容覺得錯愕難忍,他聽到手下回報的靈犀死亡準确時間,不敢相信靈犀竟然是死在了自己還在戰場上的眼皮子底下。
震驚,卻沒有痛不欲生的難過。慕容自己都覺得奇怪,明明前段日子還對這個女人愛的生死不能深入骨髓呢。結果現在好嘛,她一死,像是有一層透明的膜從眼前撕開,一層泡影被狂風扇走,他自己都覺得自己莫名其妙了。
現在的感覺更多的像是一種憤怒,憤怒于這個女人死在了自己掌控的範圍之內,憤怒于自己的尊嚴被無情的觸犯。
他并沒有所作思量,接到明王的宣召時,他是清楚自己一定會受到不小的遷怒的。
畢竟,功敗垂成的痛苦再沒有作為國家百萬氣運加持的王上更加感同身受的了。
而他慕容白夜作為頂在炮火口上的主帥,被殃及池魚實在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但是他怎麽也沒有想到,等待着他的是明王前所未有的冰冷和憤怒。
那一日恢弘的朝堂上,冰涼的地板上他的膝蓋不知道跪了多久多久,頭頂上是晉明王怒極的喝罵還有一句句的錐心的逼問,功高震主歷來是千百年君臣間怎麽也演不過瘾的戲碼。
周圍大臣們也是一日反目,扇陰風點鬼火的,裝腔作勢的,作壁上觀的,讓他慕容白夜一日看盡蒼涼百态。
所有人都認為他意圖謀反。
他們竟然認為他對外伐楚不利,甚至圍困百越也不應該圍而不發,而是早下決斷攻下百越——全然忘卻了那日也是朝堂上,是誰興高采烈的同意了這道軍令。
人總是不願意承認自己的錯處的。
牆倒衆人推啊,落草鳳凰不如雞。
三日內求來了燕國救兵的容長天,她是不是也是這般絕望心冷的跪在過白雪宮的地板上,輕聲細語的哀求,還是疾風驟雨的喝罵呢?
她流淚過麽?哭泣過麽?慘叫過上天歸于楚國的不公麽?
她又究竟是付出了多少代價才求來了公子洛這尊燕國的戰神呢?
慕容白夜怎麽也想不到在這最後輝煌的時刻,被卸甲除兵符去掉赤紅頂戴,無情的拖出大殿的一刻,他腦海裏盤旋的都是容長天這個早就死無全屍的人。
是了,戰後聽聞手下說,那女人的屍首早都被晉國士兵大卸八塊了。
囚車嘎吱嘎吱的行駛到了終點,閃光的斷頭鍘安靜的立在前面不遠,鋒芒飽滿,一點都不像是鍘過了千萬人。
現在它的上面又要多添一位功勳人物的鮮血了。
慕容白夜順從的走了上去。
他不是沒想過反抗,甚至連叛逃他國這種斷子絕孫的法子都想到過——卻也莫名其妙沒有踐行到底。
到底是生我養我的故國,他做不到。
行刑官神色很是恭敬的站起身來,無聲的對着他敬了一杯酒,慕容淡漠的別過頭。
人都要死了,演這麽虛的有什麽用。
這樣也好,他望着無盡的西邊,那裏是晉燕楚三國交界的地方——讓我來看看,缺了我的晉國會變成什麽樣子。
他神色平靜甚至帶着點冷漠,順從的将頭放進了鍘口,尋思着最後一次情報探查到的乞靈峽處大河源頭沒有源頭被埋的黑,火,藥,慕容譏诮的閉上眼睛。
如我身故之後,晉國再有變故,可就真的跟我沒有關系喽。
我死之後,哪管他洪水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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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史117年,燕國炸斷乞靈峽通運河,決斷晉國仰依生息的水源,并聯合楚國,經歷一年戰争,成功滅晉。
作者有話要說: 慕容白夜本就是個驕傲自負,又肆意的人。
恩,如果諸清是個直的,他倆卻絕對是絕配,火花噼裏啪啦!
完結啦寶寶們。
很感謝在這裏一直陪着板板的小天使們。
鞠躬。
第一篇完結小說,很多很多的不足和感慨,不一而足,第一世界的淩亂,第二世界半截兒的難産,第三世界準備不足,第四世界心浮氣躁,第五世界太過于偏重機鋒戲描寫。
通篇人物形象也不夠立體。
至今不太會寫感情戲。
還有許多需要改進的地方。
板板會更加努力的。
再次鞠躬。
希望這些故事真的給寶寶們帶來哪怕一點感動,那就值了。
我們下本再見!
下一本叫,【綜】播主每天都在改造世界
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