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玉壺光轉
路上行人争先恐後地往鬥燈大會的場地跑去,生怕去晚了占不到好位子看鬥燈,倒是沒人注意到舉止親密的兩個大男人。
這一年一度的盛典,傅長淮想着也該帶小家夥好好瞧瞧,便緊緊地牽着蕭含譽的手,找了個能看清臺上情況的地方站定了。
過了一會兒,參加鬥燈的燈籠鋪子都派了人在場邊候着,手中的燈籠都用黑布遮着,看不分明,只等鬥燈時驚豔亮相。
可鬥燈的隊伍裏,傅長淮卻發現了兩個有趣的人,一位白衣男子手裏提着燈籠,大概不太習慣如此人數衆多的場面,緊張得額頭冒出了汗來,而他身旁的黃衣男子,親昵地用衣袖給他擦了擦汗,臉上滿是寵溺。
猛然間,黃衣男子似乎察覺到了什麽,手上擦汗的動作一滞,神色警惕地往傅長淮的方向看來。傅長淮沒有移開目光,反而意味深長地朝男子笑了一下,心中暗道:有趣,這家夥,不是人……
黃衣男子下意識地拉了一下身旁的白衣男子,自己則邁了一步擋在白衣男子的前面,面色冷峻地和傅長淮對視,倒是把傅長淮樂得不輕。
傅長淮收回了目光,淡然地看向臺上,鬥燈大會已經開始了,抽到了第一個上場的人已經緩緩将黑罩子打開,将自家最為精致的燈籠展現在衆人面前。
看清了此人手中的燈籠,臺下衆人頓時一片驚呼。只見這燈籠與尋常不同,乃是用絲絹精巧制成的仕女美人,鳳眸微挑,眉目含情,端的是惟妙惟肖!
提着燈籠的人看衣着大概是鋪裏的夥計,平日裏招攬客人練就一張好嘴皮子,吹得自家燈籠是天上有地下無:“咱們這燈籠可是天蠶絲制作,連架子都是精挑的湘妃竹,提供仕女圖畫稿的,更是宮裏頭極受寵的畫師,天下之大,能做出這燈籠的,只有我們一家!”
臺下的群衆聞言不斷鼓掌贊嘆,倒是在場邊候着的其他鋪子的夥計們,對着牛皮嗤之以鼻,迫不及待地想上場展示自家的燈籠!
接下來的幾位夥計展示的燈籠,都不負衆望,紙絹琉璃、水晶珠簾、人物花草、鹿鶴瑞獸……奇巧鬥豔,直看得臺下衆人驚呼不已,眼花缭亂。
在觀衆們高漲的情緒中,鬥燈也進入了尾聲,還沒上場的只剩那位看上去有些緊張忐忑的白衣男子。一旁的黃衣男子溫柔地拍了拍他的背,安撫着他的緊張不安。
白衣男子深吸一口氣,緩步走上了鬥燈臺,一直在旁邊靜坐觀看的燈會主辦者趙老爺,見到來人立馬起身恭敬熱絡地說道:“哎喲,梧州何掌櫃!您賞臉,親自上臺來鬥燈啊,快請快請!”
臺下的群衆不明就裏,紛紛盯着這個年輕的掌櫃仔細打量,看得這年輕人很是不好意思地低了低頭。一旁其他鋪子的夥計們卻臉色一變,交頭接耳小聲談論了起來:“梧州何掌櫃,莫非是做出了光轉燈的那位……何遠志?”
何遠志在衆人灼灼的目光中感到驚慌不安,忙轉頭看向那抹熟悉的身影。黃衣男子溫柔地笑望着他,鼓勵般地朝他點了點頭。何遠志回以微笑,這下平穩了一下呼吸,将手中覆蓋住燈籠的黑罩子小心地取下。
看到裏頭的燈籠,衆人不免有些失望,只是個普通的六角宮燈罷了,還沒前頭制作成戲樓子模樣的燈籠來得精巧繁複,群衆不免感到興致缺缺。
何遠志料到大家會有這種反應,也沒在意,只是徑自将燈籠裏頭的蠟燭點燃。沒過一會兒,随着蠟燭燃燒的熱氣漸漸蒸騰而上,這六角宮燈竟然開始緩緩轉動了起來!
“天吶!那燈籠竟然會自己動!”“太神奇了!”何遠志淺笑了一下,将燈籠提着走了幾步,靠近了鬥燈臺背後的粉牆。一時間,轉燈中的燭火映着燈籠壁上描畫精致的圖案,照在了一旁的粉牆之上!
燈籠無風自轉,粉牆上的畫面也不停變幻,每一面都畫着一位身着藤黃色衣衫的俊朗公子,一颦一笑,舉手投足間都是端莊溫和的模樣,看得出下筆之人極為用心。
本來熱鬧喧嚣的人群,此刻全都鴉雀無聲,驚奇地盯着這不可思議的一幕。何遠志清了清了嗓子,有些羞怯地說道:“這……這叫做夜照燈,是為了我一個非常重要的朋友做的。如果沒有他,也就沒有如今的我,和這盞燈籠……”
傅長淮看看粉牆上的公子畫像,又看了看候在場邊的那位黃衣男子,分明就是同一個人。傅長淮不禁覺得好笑,湊向蕭含譽身邊輕聲道:“這個小夥子有意思,別人都是宣傳自家的燈籠,他倒好,借着鬥燈大會跟相好的男子告白,你說有趣不有趣?”
沒有等到蕭含譽的應答,傅長淮疑惑地接着周圍燈火的微光看向他,只見小家夥呆愣地看着臺上的那盞夜照燈,目光裏滿是期冀和喜愛,傻傻盯着不住轉動的燈籠挪不開眼。
傅長淮心思微動,試探地問道:“這燈籠,喜歡嗎?”蕭含譽目光舍不得離開光轉燈,沉醉地說道:“嗯,很喜歡……”傅長淮看了眼臺上的何遠志,又看了眼守在一旁的黃衣男子,心裏默默有了盤算……